《饲血》潮落秋江

16、第十六章 喜欢粉色的

　　银质如水的月光落在沉眠的建筑群背上，一声刺耳悲凉的长鸣划破夜空，漆黑乌亮的鸟落在屋顶尖端，那是一只活生生的乌鸦。
　　这种鸟在核战争后就被人认定已经灭绝，也不知它们是如何撑过漫长的核辐射末日。
　　乌鸦站在医院最高处，昂首挺胸，全黑的眼睛瞧向下方。
　　月光照入破窗，落在浅金发的少年身上。
　　一号蜷缩在角落，靠着墙，沉默地舔舐伤口。
　　“你现在应该知道了。”卡奥斯的低沉的嗓音在空荡的医院回响。
　　一号斜前方的台阶上，月光无法照到的阴影里，卡奥斯红眸冰冷地看着舔舐伤口的一号。
　　一不小心，一号就舔到右肩伤口处的一块尖锐血晶，他发麻的舌头一下子被划拉出一道口子，他皱了皱眉：“什么？”
　　卡奥斯看着宛如野兽般舔舐伤口的少年。
　　失败实验体的□□只会腐败凋亡，就如辐射病那样。受伤后，他们也需要比常人更久的时间康复，不可能舔几口就能愈合。
　　真是个怪物……
　　“你逃不掉的。银鹰集团的人会想方设法抓住你，甚至不惜杀死你。”
　　一号答：“他们不会杀我。被抓后，再逃走就可以了。”
　　卡奥斯冷笑一声，对上一号干净的蓝眸。
　　那双眼睛像冬季湖泊冻结的蓝冰，少年直白道：“不过，我会找那两个人算账。”
　　“你看着确实像一头毫无目标的野兽。”卡奥斯觉得这个实验体或许与他们完全不同，甚至没有人类的思维。
　　一号听出卡奥斯在讽刺他，便对这个救命恩人解释道：“我是唯一成功的实验体，他们舍不得杀死我……这么多年过去，如果一直惦记这些……太无聊了。”
　　“深陷于愤怒与仇恨中，会活不下去的，”一号试图传授自己的生存秘诀，“专注一件好事。”
　　轻轻的笑声打断少年的思绪，卡奥斯的笑声透着一股难以理解的悲凉，逐渐演变成无法停歇的疯狂……
　　一号诧异地看向黑暗里的人。那双红眸被卡奥斯的机械义肢捂住，他正仰天大笑，像一个疯子。
　　一号低头，肩上的伤口已愈合，他拨开右臂被贯穿的伤口，继续疗伤，蓝眸时不时留意十米开外的卡奥斯。
　　好一阵子，卡奥斯才停下。他终于理解这个少年为何会如此思考，正如他刚刚逃出实验室的阴影那样，还没品尝过绝望的滋味。
　　“你为什么要找那两个人算账？这很危险。”
　　一号又不小心舔伤了舌头，他一口咬碎血晶：“我的刀被他们破坏了！我朋友们送的礼物。”
　　原来如此，卡奥斯心中有了决定，他好奇地问：“是谁教你这么活着的？”
　　一号思考一阵，最终还是决定告诉这个同为实验体的人——他的过去。

　　八岁的一号就是个野兽，如果他的实验隔间有别的活物，大概会被凶兽般的他撕得粉碎。
　　他不通人言，更是将所有白衣实验人员视作敌人。
　　这对实验造成很大的阻碍，为此实验组专门成立了安抚一号的项目组——一方面为了减轻一号敌意，另一方面也为了测试一号是否能具有人的认知。
　　一号就这样与他自认为的母亲见面了。
　　洁白、空无一物的金属隔间内，来了个女人，一头棕色长卷发，温柔的褐色眼睛。
　　女人左脚才迈入房间一步，瞬间就被一号攻击。
　　没有丝毫犹豫，一号将这个身穿实验服的人的手臂扭断。
　　“咔嚓！”
　　女人痛苦哀嚎一声，这是一号第一次听到人的哀嚎，如此尖锐大声，他吓得快速缩回到角落，探头探脑地观察起受伤的女人。
　　只见，女人瘫坐在冰冷的钢地板上，她对实验室外的人道：“我还可以！没事……”
　　隔间内，第一次有活物在受到一号的攻击后不逃跑，也不发出恐惧地长啸，只是坐在那，十分平静地注视着他。
　　那双棕瞳完全看不到一点恐惧，因为受伤，她的额角流下冷汗，她伸出还能活动的手，劝道：“一号，过来。”
　　一号当然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他却不太愿意继续攻击这个柔弱的生命体，即便白衣人总是伤害他。
　　原来这些人也会和他一样痛苦，他不再理睬这个让他感到不适的人，尽量离她远一点。
　　只要她不发出让他厌恶的声音，不侵犯他的领地，他就可以当做看不见。
　　冷汗滴落在雪白的地板上，卷发女人托着脱臼的手臂，疼痛难忍。
　　一股花香气息慢慢填满隔间，那是omega的信息素气味。
　　一号无法理解、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终，他还是靠近这个十分痛苦的人，寻求解决的办法。
　　她艰难地露出代表友好的微笑，向一号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他没有再攻击，那只手轻轻拂过一号柔软的浅金发。
　　一号便从这个他自认为是母亲的人那学了不少东西，他学会了人言，知道了要穿衣服，了解了外面的世界……
　　直到某天，她争取到一个机会，她带一号来到一个特制的透明隔间，在这里他能看到霓虹城过节放的烟花。
　　那是他第一次见识烟花，一颗耀眼的火花伸入黑暗中，粉光炸开，分散出无数粉色星点。
　　虽然听不到声音，一号却觉得它是在心里炸开的……
　　“一号，我们以后不能再见面了。”
　　“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棕瞳望着夜空中易逝的烟花，微卷的棕发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就像一股隐约的花香般温柔：“一号，你想去外面的世界吗？”
　　一号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会让某些人喜欢，他沉默着陷入沉思，不知所措。
　　“去吧。”
　　“嘭！”烟花的炸响似乎在那一刻穿透了厚实的墙壁，在他的耳旁响起，在脑海里留下一片空白。
　　他的妈妈被踢出了项目，作为报复，一号不配合任何实验，集团便派出一个人与一号谈判。
　　“她已经死了。”
　　“这可不是我们的原因，她加入项目前就身患辐射病，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事……”
　　“她是唯一一个自愿与你接触的人，如果你还记得她的好，就应该配合我们——完成实验！”
　　“……”

　　银纱般的月光落在墙角下的少年身上，他的蓝眸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后来，我就想方设法逃出来了。”
　　卡奥斯冷冰冰道：“那只不过是为了笼络你的实验，一开始便是骗局。”
　　“我知道。”一号感受已完全痊愈的身体，他站起身，向卡奥斯告别，“虽然你的朋友为了救我牺牲，但我不会加入你们的复仇计划，除了杀人，我可以帮你们一个忙。”
　　卡奥斯向走向出口的一号问：“这就是你不愿杀人的理由？”
　　见一号没有回答，卡奥斯看向地上的空血袋：“……你需要吸血，你生来就是个怪物！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直到死。”
　　那袋白色空袋是一号刚到医院时，饮完的袋装血液，他为了防止自己失控，随身携带了几袋维里斯的血。
　　一号不愿意再与卡奥斯纠缠，他丢下自己的联系方式，便离开废墟般的医院：“有事再联系。”
　　走出暗沉郁闷的医院，便是一马平川的荒原，只听斜上方传来一声怪叫。
　　一号抬眸望去，医院建筑的顶端，一只美丽的鸟展翅腾起，它浑身羽毛是五彩斑斓的，飞鸟徐徐没入夜色中。
　　一号并不知道那是乌鸦，在他的眼中，这种鸟却不是乌黑的。

　　阴影下，卡奥斯宛如一头潜行的健壮黑豹，他步入医院的地下室，米凯拉正躺在病床上，他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米凯拉听见卡奥斯的脚步停在床前，“他愿意帮我们吗？”
　　那双红色电子眼在微光下轻声承诺：“他会愿意的。”

　　中心城区，干净整洁的医院，最高级的病房——这是特权阶级才能使用的专属病房。
　　莱恩正躺在白洁的病床上，他的手术刚刚完成，以alpha的愈合能力，几天后他就能痊愈，他被损毁的右臂义肢已重新安装好，现在只需要治疗精神上的损伤。
　　一旦时停过载使用，就会对大脑造成损伤，若是超负荷运行，甚至会导致义肢综合症。
　　与莱恩配对率高的omega进入房间，一股清泉般湿润的信息素填满病房。
　　omega能使用特殊的精神力安抚alpha的精神力，以达到修复的作用。这种奇妙能力直到现在都没人能研究透彻，更没有任何机器能代替omega为他人疗伤。
　　莱恩的omega来到病床前，通过特制义肢连接双方神经，两人的精神力便相互交融，莱恩的愤怒与仇恨渐渐退潮，陷入深沉的黑暗中睡去。
　　病房外，暮刚向上级交代完事情经过。
　　毫无疑问，没有提前告知上级的他们挨了一顿批，他也没想到这么巧，刚好就遇上任务目标，这本只是个探查时停beta的紧急任务。
　　莱恩克制不住情绪，率先攻击，可自己也想凭两人之力拿下功劳，只可惜被烬火的人所打断……
　　暮想到□□的势力，狐妖这个女人没想到还有点用，这些事他不准备告诉上级。
　　他拨通电话，联系狐妖。

作者有话说

　　4.1，改了个寂寞，好像啥也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