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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未归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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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吟风看着男人大摇大摆地走进自己的住处,却只是笑笑,关上了大门。
“徐大哥。”
徐舂茗找齐吟风要了碗筷,一边麻利地摆放上菜肴,一边笑呵呵地说道。
“早就听闻你中了探花,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和你同名同姓之人,后来翻阅吏部名册,才敢确定是你。可惜吏部事务繁多,一直没来得及同你叙旧,前阵子偶然碰上,实在是令为兄激动不已。这不,一有了闲时,便忙来找你了。”
齐吟风顺势帮忙倒酒:“徐大哥客气了,这顿本应我来请。当年若不是徐大哥的提点,也不会有今日的齐吟风。”
徐舂茗佯装怒道:“这说的什么话,当年若不是你搭救及时,我恐怕早就成一具尸体了。我不过指了条路给你,你却要还我恩情,那我欠你一条命,岂不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齐吟风无奈地摇摇头:“是我言错。”
二人坐下来边吃边聊着这些年的经历。
“我被升迁至京城之后,先当了一阵的京县主簿,因常需要上报户籍,跟六部的人关系不错。过了不久,六部人员大换血,我便被提携了上去。这些年六部辞官的人不少,我也就慢慢成了吏部主事,虽然比不上你员外郎,但我已心满意足了,哈哈哈……”
齐吟风听后摇摇头:“徐大哥既然在吏部,定知道我这官职是从何而来。”
徐舂茗摆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摆摆手道:“何必在乎那么多,俸禄到手就行了。你说现在的朝堂,想靠才学混出头,那可实在是难上加难。六部原本那么多博学多才的官员,这些年辞官的,罢免的,那都不计其数。你越想好好做事,跟你作对的人越多。”
齐吟风虽然不是很认同,但也没有反驳,只问道:“六部如今的乱象,仲相是否知情?”
听到仲相二字,徐舂茗罕见地停顿了一下。
才道:“仲相知情,可惜无能为力啊。”
齐吟风不解:“贵为尚书令,为何管不了这些事?”
徐舂茗叹一口气:“你也知道,景荣帝如今是什么模样,中书门下以及尚书都要为他擦屁股,替他兜底。尚书令资历最高,自然处理的事情便多,也更加得皇帝信任。因此六部的地位也越来越重要,甚至超过了翰林院。然而这些事情也产生了诸多非议,都需要仲相一一去解决。”
“又是朝政,又是是非,他哪里还有空管理六部的琐事?除了一些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做决定,平日里的大小事,都是交由各部的尚书和侍郎负责的。”
“原来如此。”齐吟风点点头:“您对仲相的评价颇高。”
徐舂茗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十分景仰于他,仲相为人清正廉明,爱民如子。身为县令时惩治盘踞了几十年的恶霸。后来成了监察御史,哪怕受到性命威胁也依然秉公执政。到京城后,更是夙兴夜寐,宵衣旰食,无人不赞誉。又以自己的名义修建寺庙,文院,救助灾民。是实打实的好官,好人!你说这样的一个人,我如何不仰慕啊!”
齐吟风听后点点头。
若仲相真如徐大哥所说这般,那自己对他的怀疑似乎有些先入为主。
徐舂茗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一下大腿,道:“说到仰慕,我突然想起,齐老弟,你当初想要做官,是为了见……”
他忽然不说下去了,只是有些迟疑地看着齐吟风。
“太子殿下。”齐吟风替他补完了他没说完的话。
听罢,徐舂茗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又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过去,你已经功成名就,其实见与不见,都没有太大必要了。”
齐吟风不解释,只是摇摇头:“要见的。”
徐舂茗重重地叹口气,忽然满脸愁容。
齐吟风疑惑:“徐大哥为何事哀叹?”
徐舂茗没有回答,只是问道:“哪怕见到他需要万分艰辛,也一定要见吗?”
齐吟风没有任何犹豫:“见。”
徐舂茗沉默了一会儿,别过了齐吟风的眼睛,看着面前的残羹:“你初入宫闱,且这本是秘辛,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想来没有人同你说过……”
“当今的太子殿下,景荣帝独子牧山遥,五年前自宫闱出逃,时至今日,尚未归。”
徐舂茗又叹口气,似是有些后悔。
“老弟,你莫要怪我,当年我也不知他不在宫中,我也是偶然听到有人谈及此事,才……哎,为兄当时见你文识渊博,劝你去科举,对于找到太子的事,本来也未抱有太大希望。如今名利双收,我以为你早就放弃了,哪知道你如此坚定——倒是怪我当时多那句嘴!哎!”
齐吟风这次沉默了许久,徐舂茗也不敢动,只在一旁等待。
不知道在沉默的时间里他想了些什么,只是很久后,他嗤笑一声,仿佛是对自己的嘲弄。
半个时辰前他还在沾沾自喜,以为上天眷恋,让殿下还记得他,让殿下能利用他,而他很快就能见到殿下。
谁知道不过是上天的玩笑,末了还要笑话他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徐舂茗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齐吟风看出来了。
“我没事,徐大哥。”
刚才还言笑晏晏的二人忽然变成如今的沉默模样,徐舂茗也在心里连连叹气。
他在来之前想过将这件事情告诉齐吟风后的结果,于是他先试探地询问,若是齐吟风不那么在意太子了,这件事情也就一笔带过了。
可是齐吟风显然很在意。
但是他不能不说,若是等到齐吟风自己发现太子早已失踪,恐怕已经在官场浮沉好些年了,那时受到的打击要比现在更大。
徐舂茗小心翼翼地问:“那如今你知道了,日后要怎么办?”
齐吟风低垂着眼,乌黑的瞳孔掩盖在纤长的睫毛下,看不清情绪。
“还没想好,之后再考虑吧。”
毕竟追寻了那么久的人突然不见了……一时间还真有点想不到要做什么。
看着他的样子,徐舂茗也吃不下东西了,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摆出一副老生常谈的模样:“莫要让自己钻进牛角尖,人生苦短,还有许多乐事等着你体会呢。他失踪这么久,皇帝都找不到。若是他已经流落江湖,泯然于众,你难不成还去江湖里一个一个找吗。”
齐吟风抬起头,那双乌黑的,常常看不出情绪的瞳孔里,在提及太子的时候,总会泛起一些涟漪。
他注视着徐舂茗,眼中的坚定一如既往,让徐舂茗回忆起三年前篝火旁那个略显稚嫩的少年。
当时他好像也问了一个类似的问题。
齐吟风给他的答案也是如此。
“会的。”
他掷地有声。
而且他坚信,找到他不会难。
因为太子殿下永远是最耀眼的启明,最眩目的烈日。
如果他在江湖上,一定是最潇洒的侠客,一定有人见过他,记得他,就像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