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酒中歌 拉莫斯金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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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盈中天，月明星稀。
歌舞伎町迎来它一天中最疯狂的时刻，街上到处都是酒精挥发的腐味，烂醉的人随地大小躺，墙角还有一群未成年男女聚坐在一起，小声嬉笑着。
而这只是这魔性之街最正常的一面。
逢魔时刻一过，白日被封印起来的正常人，都会在这条街化为夜行的百鬼。
“真是抱歉，我赶时间。”
琉灯挂着微笑，眉眼温和却疏离，绕过又一个试图向他搭话的人体路障。
夜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为他增添一抹凌乱，落在路人眼中，就仿佛最华美的真丝轻纱被风吹起了褶皱，让人心生向往又不敢碰触。
然而被动为整条街降低了噪音的青年，此时心情却并不美妙。
糟糕透了，他想。
在索诃蹲点两小时，才蹲到那个自称雷堂悠克的家伙，这期间他需要忍耐歌词不知所谓的慢摇音乐，甜到难以评价的新颖饮品，以及那张没擦干净的桌子。
好不容易等来目标，目标又是个极限拉扯人，他陪着拉扯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拿到对方的联系方式。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雷堂悠克，可是他用尽了诸多精力手段才摸到的线索，他是不可能放弃的。
“这算不了什么，为了守护这破烂世界献出一切，这种事也已经不止一次了，早该习惯了，不是吗？”
他在心底一遍遍重复，试图给自己洗脑。
然而不知是今夜的酒实在不合他味蕾，还是歌舞伎町这些乱糟糟的“百鬼”，亦或是那位披着人皮装腔作势的雷堂悠克……
让他很不小心、难以克制的回想起，被他封存在久远记忆中的某位。
那副看起来矜贵绅士，实际瞳孔空无一物，人皮要掉不掉的伪人样子，简直如出一辙。
周遭混乱的夜色与回忆中那道身影，仿佛一起化作郁气，盘旋在他的胸腔，迟迟不散。
令人作呕。
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于是琉灯迎着风继续加快步伐，穿过被霓虹染成五光十色的街道，拐入小巷，将这“见鬼”的午夜狂欢远远甩开。
他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一条绝对安静的窄巷，那甚至算不得巷子，只是一道两栋楼之间在建造时残留的夹缝，三个人并排通过都是勉强。
但胜在无人打扰。
于是他推开挡在窄巷口的共享单车，走进这被月光遗落的死角，掏出蓝牙耳机带上，又打开手机。
屏幕一亮，消息通知栏满满当当，瞬间铺满他的视线。
数量最多的，是来自同一个号码的未接来电。
原本不打算理会，但不知为何，他还是指尖一顿，回拨过去。
第一声忙音还未落，电话便接通了。
“琉灯？太好了，刚才突然失去了你的信号。你怎么样？那是个什么样的家伙？有没有……有没有对你……”
电话那头的男性嗓音略有低哑，混着一丝电流的杂音。语气起伏跌宕，一句话之内便演绎出松一口气、困惑不安、再度焦急的连环情绪。
琉灯忽然感到一丝放松。
他换了个更加随性的站姿，慢条斯理地回：“没有，没有发生任何计划外的事。”
“那就好。”男人似乎长舒一口气，又惊觉这话有歧义，忙补充一句：“我不是在质疑你。”
琉灯当然清楚，直接略过这个话题，转而问：“他添加了我的LINE，凭你的能力，应该可以通过我的账号监控到他吧？”
“能，但大概率只能拿到过往活动路线的记录，至于定位他当前的所在……”
男人的语气又变得犹豫，似乎在为自己的“无能”而羞愧。
“这就够了，慢慢来。”
毕竟那家伙很有可能是最大的那条鱼，不好对付才是必然。
“……”电话那边的人明白他的未尽之言，沉默半晌，终于还是小心翼翼的斟酌用词，劝道：“说真的，琉灯，我觉得现在就接触那些家伙，实在是，有些危险了。”
“是吗？”琉灯不可置否。
他略微仰头，目光落向窄巷外。
夜空被城市的高楼大厦剪碎，月亮也被随处铺展的霓虹灯火排挤的遥远而朦胧。
可这月光，还是顽固的穿过屋檐和霓虹，为并不漆黑的街道勾勒出一层轻薄的银色光晕。
今晚的月色，并不尽如人意。
那又如何。
他站在月色到不了的阴影里，迎着夜风，微微合上眼睑，想，那又如何呢。
无论是他，亦或这月色，甚至这垃圾世界，都别无选择，不是吗？
不过对方到底是在担心他，于是他打算再敷衍安慰几句。
却忽听到前方巷口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阵悉悉索索的拖拽声，并不算大，反而湿滑、粘稠又细密，还伴随着轻微的沙石摩擦声，莫名叫人脊背发凉。
那绝不属于人类，更像是某种大型软体动物在地面缓慢蠕动前行，所发出的微弱噪音。
电话那头的男人也听到了，紧接着，急雨般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声透过耳机听筒，传了过来。
男人语气有些严肃：“西北方向，也就是前方巷口，有魔力反应，魔力场阈值在80上下浮动。琉灯，目前那里发生了什么？”
琉灯眼波流转，目光浅扫了一下周遭。
暮色寂寂，房屋，路面，远处的霓虹，甚至角落里堆放的垃圾和停在路边的单车，都无丝毫变化。除了被皎白月色铺染的光亮外，没有其他任何不协调的颜色。
那怪物没有自己改变环境的力量。
再加上迟迟没有突破一百的魔力场阈值。
他很快得出结论：“魔域没有展开，最多只是个使魔。”
男人谨慎地提出猜测：“很可能是雷堂悠克的傀儡使魔，放出来用来试探你的。”
傀儡使魔，高阶魔物制造的工具。
看来他们的推测一致，都认为雷堂悠克那家伙，极大概率是伪装成人类混在他们世界的一只高阶魔物。
就是不知道，它只是普通的魔种，还是哪位恐怖存在的从属呢？
亦或者，是“祂”？
琉灯心底思绪万千，却什么也没有说，而是一边走，一边将右手伸向衣领。
指尖轻轻一勾，藏在衬衫里面的那条银灰色金属项链便垂落在胸口。
他将链坠握在手心，解释道：“放心，雷堂悠克那种诡计多端的东西，是不会不做伪装，就把傀儡使魔放出来的。”
更何况，那位伪人君可没有把他当做一回事，只当他是个可以随意把玩的漂亮花瓶罢了。
他可太了解这群惯于俯视世界的傲慢东西了。
对面的人还是不放心：“要不要叫特异局……”
然而琉灯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微沉下去，渐冷的声音穿过嘈杂的电流。
“等警察过来吗？要我等到鸡明破晓吗？还是说，在幸三郎的眼里，我已经弱到需要被当成易碎品了吗？”
“我……”被称作幸三郎的人沉默了，他自知失言，又看不见琉灯的脸色，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放心，幸三郎，你只需要帮我叫司机就好。”
轻飘飘的一句落下后，他便再不管对面的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抬眸。
借着通明的月光和遥远的霓虹，他看清了那爬行物的样子。
那东西有一米多高，外表像一只半透明的蛞蝓，表皮上流动着类似发霉一样让人不适的灰绿色粘液，在月光下呈现出泥沼般的质感。
它正一拱一拱的向前爬行，不断发出粘稠细密的噪音。
好消息，从颜色和魔力场阈值推断，它大概还没有“进食”过。
坏消息，它蠢蠢欲动。
“Graal.”琉灯垂眸，念了一个单词。
与此同时，他轻轻一拽，银灰色的金属链竟直接断裂开来，化作两道灰色的流光，缠绕在他的右手握成的拳头上。
仔细瞧，还能在流光里捕捉到时隐时现、难以辩识的怪异符号。
他摊开手，那两道光瞬间扭曲流动着聚集向他的掌心，旋即猛烈地炸开。
光芒散去，一只利口高脚杯静静悬浮在他的掌心。
它通体银灰，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杯口装饰着一圈云雾锁链的浮雕，杯身雕刻着一些介于符文与简笔画之间的奇异图案。
最独特的当属杯茎，绘刻着一只骨蛇，它姿态优雅地从杯肚底部向下缠绕蜿蜒，蛇头趴在杯座上，双目紧闭，仿若沉眠。
这杯子造型哥特，风格气质都与身着羽织和休闲西装、腕戴江诗丹顿的漂亮青年相去甚远，被他拿在手上却意外的和谐。
他右手执杯茎，左手握杯座，轻抬眼睫，不带半分情绪地看着那只巨型蛞蝓。
然后，指尖一动，本应是同杯茎镶嵌为一体的杯座，竟被拧动了一圈。
“Ramos Kinfis！”（拉莫斯金菲士！）
高脚杯发出听力考试般标准的意大利语音，刹那间，沉眠中的骨龙仿佛被惊醒，睁开一只空洞的眼睛。
“蛞蝓”也被惊动，长虫般的身体扭动着转过来，最上方的两根触须胡乱摇摆，似乎在寻找什么。
然后，它的“头”裂开了。
仿佛是盛放的花朵那样，它最上方裂成了五瓣，可惜内里不是馨香的花芯，而是涌动的食道。
原来那并非触须，而是伸出一半的舌头。
它朝着夜空发出一声嗡鸣般的低频率吼声，然后，整个虫身就这样摇摆着向琉灯伸过来。
琉灯纹丝不动，只是捏着杯茎，随意摇晃了两下。
“Ramos Kinfis，Coppa piena！”（拉莫斯金菲士，满杯！）
仿佛半空存在着一位看不见的调酒师，正手法精湛地将自己的得意之作注入杯中，奶油色的酒液与雪色的泡沫就这样凭空出现，从杯底升腾，最终溢满，泡沫在杯口上方形成云朵般的高耸圆柱体。
下一秒，琉灯手腕一斜。
“变身。”
泡沫与酒水倾泻而下，仿佛微缩版的奶油瀑布。
巨大的高球杯在他头顶若隐若现，更壮观的奶油瀑布从这虚幻的杯中流出，与他手中的小瀑布同步，将他淋湿、笼罩、淹没。
奶油色的酒水四处飞溅，溅在妄想吞噬他的虫子使魔身上。
使魔吃痛后退，摇晃着它那恶心的开花脑袋，发出阵阵哀叫般的低鸣。
“Cincin！卡面来打Graal，Ramos Kinfis.”（干杯！假面骑士圣杯，拉莫斯金菲士形态。）
伴随着日文与意大利文掺杂的意味不明的语音，酒液和泡沫顷刻如薄雾般消散。
而原本青年站立的地方，却换成了一位身着奶油白铠甲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酒中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