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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谢珣大哥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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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珣大哥谢璋今年二十又八,在京中任武职,二十一那年娶妻,次年诞下一子后离世,往后无论侯府长辈如何劝他续弦,他都不肯,时间长了,他与众人翻脸道,若再逼他,他就带着幼子出去另立门户。而祖母当然不同意,说他身边本就没有女人照顾,更怕孙子受苦,众人也便歇了劝他续弦的心思。
谢璋过世的妻子死时年纪也才十九,进府后温柔拘谨,与谢璋倒是登对,所以后来大家每每都为谢璋惋惜,也觉他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可怜。
文炘那时与谢珣一起读书,有时会一起去给谢祖母请安,在谢祖母那会见过谢璋妻子,没成想后来人离世得这么早。
而后来,再去请安时,他跟谢珣总会见到谢璋正在祖母房内,左右说的都是续弦的事。谢璋面无表情听着,最后竟当作没听见,自顾自给祖母请安然后告退出了房。而祖母眉心皱着纹路,对着谢璋背影说他长大了翅膀硬了,再看到他和谢珣进来,祖母转又笑着称赞还是谢珣听话懂事,让他将来别学他大哥。
谢珣中了探花自是自己的本事,但后来入了官场,少不得要用到侯爷积累多年的人脉,这其中牵扯早已割舍不掉。
听到谢珣无端说起成婚的事,又提到谢璋,文炘不免多想,是谁让他想到了成婚这回事。
“你不是还没成婚么,我觉得不必如此悲观。”文炘道,“还有你二哥呢,他可是娶了三房姨太太,纵然仕途一般,倒也名利俱全,对于世间男子来说,他不知过上了多少人梦里的生活。”
谢珣侧眼看文炘,轻笑道:“你拿我与他相比?”
与谢璋相比,谢二少确实在官场没那么上心,说难听些,侯府还有夫人的母族都将谢二少宠坏了,而他近些年也愈发玩物丧志。
“怎么说他也是元桢的手足兄弟,看在侯爷的面子上,总得与他兄友弟恭。”
“而且,谢二哥的婚事是一种,谢大哥的也是一种,世上成亲的人无数,我想说的是,元桢实在无需为未发生的事感到悲观。”
谢珣垂下眼眸,缓缓舒了口气,冷淡道:“以往我吓着她了,她患得患失,自卑,退缩,没想到的是她居然胆子挺大,竟然一点都不怯懦。我很想她能对我放下戒备,但如今她确实慢慢改变了些,不过近来面对她,我总觉耐心耗尽。”
“你觉得是人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文炘闻言后,不敢作答。
但谢珣其实心里已经逐渐清楚一个结果,无论与谁成亲都会是一种结果的话,那他也愿意拿联姻当作政治资本。
文炘沉默了片刻后,猛地想起武泽那家伙,原本没眼力见,曾还给李绾楹献过一阵子的殷勤,后来也像个没事人一样,照旧往常那般游逛青楼楚馆。
“元桢你目前身边只有过李绾楹一个女子么?”
谢珣冷眸瞥了他一眼,文炘悻悻然低下视线,猜到了结果,他大着胆子说:“若是再有元桢你看过得过眼的女子,你大可以尝试看看,是否和跟她不同。”
谢珣墨眉顿时拧紧,脑中浮现起李绾楹趴在床上哭得肩膀颤抖的景象,那时他们初到江宁,他忙于公务,疏忽了她。但彼时,他对她无有丝毫亏欠,是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白棚下的方桌只坐着李绾楹一人,领药喝的村民在不远处站着排着长队,不时朝她望过来,她就把头低下,等着大夫把完脉。
大夫今日原本就为很多人看诊,非常累,等他把完脉,李绾楹静静等着大夫的话,大夫发觉李绾楹伤手的确有好转,脸上疲惫也不免露出笑容。
“近日扎针便不需要了,不过药还是得喝,再喝一个月,大抵就差不多了。”
李绾楹笑着点头,方要感谢,肩膀上就搭上了只手,带着冷冽香味的宽袖垂在她肩侧。
“多谢胡大夫。”谢珣声音温润,“您此举造福灾民,总督定会在上报的功绩上为您记上一笔。”
胡大夫一看谢珣来了,随即从凳上起身,一边恭敬行礼,含笑的眼从在李绾楹和谢珣之间,笑着说小谢大人对她很宠爱,是多少世都修不来的福气。
李绾楹礼貌应下,并未多言,怕给谢珣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等他们坐上马车回住处,李绾楹看见谢珣一路都沉郁着一张脸。她默默跟着他进房,为他褪下外袍,直至两人都洗漱完毕后,谢珣坐在床边,李绾楹才跪坐在他身后,想给他捏肩膀,哪知她刚碰到他,他便攥住她手腕。
“大夫不是说手恢复的时候不要使力么。”
不知怎的,虽然是关心的话,李绾楹却感觉谢珣语气很冲,她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眼下乌青透着疲惫,虽然觉得他不太开心,但她还是环住他,把脸歪靠在他侧脸边。
柔软的身躯拥了过来,谢珣微微侧过眼,她乌发下的脸颊被挤压得鼓起,安静靠在他身边,他蓦地想起,她一开始还会在意他会不会喜欢她,现在她不会问他,连别人对他们的称赞,她都没什么情绪。
李绾楹用脸颊轻轻蹭他的肩,声音闷闷的,“我到底要做些什么才能让元桢没那么累呢。”
她唇瓣呼处的湿润热气膈着里衣传到肌肤里,谢珣黑睫蓦然一抬,那股热气迅速传过他的四肢百骸,在血液里沸腾,最后涌向了心脏,那儿像是扎进一道口子,被猛地贯穿。
李绾楹主动吻住了谢珣的薄唇,轻轻舔舐,像是品尝,她微微分开唇瓣,想着以前谢珣亲她时的样子,分开他阖起的唇,正当她准备更进一步时,她腰身被猛地掐住,她嘴巴上的动作有一瞬愣住,再反应过来时,谢珣已然将她压了下去。
李绾楹格外配合,谢珣却没那么放纵,但她不像以往会很早昏睡过去,藤蔓般紧紧缠绕在他身上,谢珣原本想要休息,但后来还是遂了她的意。
谢珣在外奔波了一日,夜里又没节制,难得比李绾楹先困,而李绾楹手撑在他胸膛上,睁着湿漉漉的眼眸望着谢珣,直到看他眼睫紧紧敛起,李绾楹拖着酸痛的身躯,在他耳边用气声道,“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下山时没有立刻将元桢带走。”
“想到那时元桢满身伤口躺在那里,我就恨自己为什么要犹豫。但那时候我不敢告诉你,我是回过头去救的你,我很心虚,后来每一次见到元桢,我都很心虚,但很奇怪,我又不由自主很想靠近你。”
“元桢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了。在姜府你最后带我一起离开了,我真的很开心,但后来……”李绾楹喉头哽咽,泪珠无声沿着面颊滑落,“我很自私,也不坚定……元桢说的对,我就是在妄想,妄想你会对我好一点,哪怕好一点,我都不会走了。不过,老天一直在给我报应不是,好在我最后又回来到元桢身边了。”
“我和元桢很有缘分,是不是?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分开,可以吗。”
李绾楹虽然流了眼泪,到到底含糊着讲完了心里想说的,她翻身睡在了床外侧,脸上还带着泪渍。
她枕着手臂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而一旁谢珣却在黑暗中缓缓掀起眼皮,眸色淡漠。
他揉了揉皱紧的眉心,格外清醒。
*
奔赴赈灾地的多为邻省商帮,他们平日里无事,闲暇时少不了在驿站内举办宴席,正好这日是肖商首的生辰,他们便请了几位在灾地的官员到场。
说是庆祝肖商首的生辰,但大家都察言观色,包括曹县令在内的三位官员已然到场,而酒过三巡后他们最关心的那人才出现。
眼中盯着此次上报朝廷的赈灾功绩,无论是谁都笑呵呵的,希望能在总督府的小谢大人面前说上几句话。
肖商首的生辰,原本他才是主角,而等谢珣来到后,不时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敬酒寒暄。
谢珣面带浅笑一一应下,礼节周到。
而肖商首也不在意被抢去了风头,在前面几人向谢珣敬完酒后,对谢珣说:“谢大人,我听人说您爱妾的手有旧疾,我不才,年轻的时候是行医治病无数,对治愈手疾颇有心得,若您需要,不若让我替您爱妾瞧上一瞧?”
见谢珣颔首称谢,并未拒绝,肖商首心中了然,便趁此机会邀谢珣择日赴家宴,席间只有他的一双儿女。
再等几日后,肖商首的确等到了谢珣带着他的爱妾来了,肖商首喜上眉梢,把完脉象后又问了她吃了什么药。
李绾楹将胡大夫的药方告诉了眼前胡子花白,束冠带玉的老者,老者则拍了拍手,一边仆从模样的人端着精致木盒上前。
肖商首说胡大夫所开的药方用药皆为寻常药材,见效缓慢,副作用却大,又问李绾楹吃药后是否感觉脾胃变差,形容消瘦。
李绾楹以前本就不爱吃饭,所以也不确定是不是吃药后的反应,但她还是对肖商首点了点头,再一看身旁的谢珣,他眼神很冷。
李绾楹蹙眉,以指点唇,谢珣曾经跟她说过不论怎样都要好好吃饭,
等到肖商首出去后,谢珣敛目,没有要与她说话的意思,她就坐在了他旁边小声解释,“只是这几日胃口差而已,之前在镇上的日子,我每日都吃了很多的,手腕上的骨头都不见了,你看。”
一只有些圆润的手臂伸到谢珣眼前,他没意义地笑了笑,“你这手是因旧伤肿的。”
才不是,她的确胖了一些,受伤的只是手又不是手臂,李绾楹刚要解释,谢珣掀眼皮瞥她,语气严肃,“不管听不听我的话,左右遭罪的都是你自己的身体。”
而正好仆从过来告知说宴席开始,谢珣起身外出,李绾楹欲言又止,垂下眼跟着谢珣一道出去了。
宴厅琴声如潺潺流水,肖商首和他的女儿,两人皆在桌边。父女两衣着同样的贵气,后者约莫十六七,衣裙颜色艳丽,穿戴精致,倒是与肖商首不怎么像,乍一看倒像是圆润了些,五官更圆钝了的李绾楹。
肖商首请谢珣先落座,谢珣刚一坐下,肖商首的女儿便笑盈盈移到了谢珣的右侧,隔断了李绾楹的脚步。
李绾楹怔然抬头,便见女子笑靥如花,声音娇滴滴的道:“听闻姐姐手有旧伤,不若这顿饭便由我来给谢大人倒酒如何?”
说着女子又看向谢珣,似在征得他同意。
李绾楹和女子的视线都集中在谢珣身上,他面无表情没说话,但女子还是抢先坐在了他右手侧。
这圆桌能坐六人,李绾楹见状一声不吭,在女子的另一边坐下来了。
而肖商首关切的目光则看着李绾楹,见她一言不发,他随后就在谢珣的左手边落座。
关于落座的小插曲很快过去,李绾楹专心吃着面前的菜,偷偷看了眼谢珣身边的佳人,她满脸笑意,殷勤地倒酒布菜。
肖商首在与谢珣说公事,言语中希望谢珣能让他参与北军的供货药商的行列,而谢珣似乎听得心不在焉,不时抬起的目光像是在看着他的那位爱妾。
肖商首汗颜,讲得口干舌燥,停下喝水的功夫,就听谢珣问话,“我听说肖商首只一位儿子,何时又多出个女儿。”
肖商首一口水差点没噎着,“啊这……”肖商首一时语无伦次,答非所问,“我儿子随我各处跑,行思全然不在经商上,偏爱抚琴奏乐,喏,在帘后抚琴的便是他,我也是怕怠慢了谢大人,才让小女来作陪。”
谢珣没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一边的女子全然配合,将空了的酒杯倒满。
李绾楹将最靠近自己的几道菜吃了个便,想起谢珣责怪她不吃饭,她就往嘴里塞食物,脸颊鼓鼓的,咀嚼没停下。
嚼食物的功夫,李绾楹的注意被琴声吸引,那琴音似走在山间听到的淙淙石上流水,极其轻快。
不像她之前所弹,总透着股沉闷。
而眼下这顿饭,显然也与她无关,那商首大抵也是借口替她看病,目的是为了与谢珣单独说话。
李绾楹不时望着琴音传来的方向,全然忽视了斜对面望向她的幽暗视线。
再把目光移回桌上,李绾楹看到谢珣的面颊微红,而一旁的女子笑得开心,将空了的酒壶放到一边,唤仆从再送酒来。
李绾楹哑然,她一直以为谢珣是被人劝酒才会喝很多,眼下那商首并未劝他,倒是他自己愿意喝的。
而肖商首注意到李绾楹望向谢珣酒杯的视线,顿时了然,道:“这是药酒,饮多也不碍事的。”
“是啊是啊,就算大人累了,待会也可在这儿住上一晚。”女子拿过仆从送来的酒壶,继续为谢珣斟酒。
谢珣未说话,李绾楹虽迟疑,但最后也还是默不作声。
李绾楹见有那名女子照看着,谢珣也并没制止,便出了门去别处整理有些散乱的发髻,重新回房时,却在走廊上遇到了一着粉袍的人。
此人身形修长,竟是那日在村庄所见的妖冶青年。
“我方才所弹的曲子你可还喜欢?”肖琰眼型狭长,弯眼看人总带着些含情脉脉。
李绾楹微微眯眸,不接话茬,“弹得很好。”
说着李绾楹径直绕过他回宴厅,而肖琰并未阻拦,只静立在原地看她,道:“我只想知道你喜欢与否?”
李绾楹脚步蓦地顿住,抬起的眼神有些松动,而背后的声音越来越近。
“你喜欢么?”肖琰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慢慢走向她,直至侧脸出现在她肩膀后。
“我不喜欢。”李绾楹声音有些冷,果断转过身和他拉开了距离,警惕的眼光打量着她面前这个青年。
见了他两回,他所着的衣袍颜色都与男子会穿的不同。
而且他脸上若有似无的笑莫名令她烦躁。
看着她戒备的样子,肖琰觉得好笑,将袖中的一薄本拿了出来递到她跟前。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想把琴谱给你而已。”
肖琰的声音带着掩藏不住的笑意,李绾楹脸色依旧紧绷,只不过在知道他只是给琴谱后,脸颊变得灼热,有些难堪。
“拿着吧。”肖琰把琴谱扔到她怀里,接着道:“看你像是会弹琴的模样。”
李绾楹顺手接住了投掷向自己的东西,再等她想把东西还回去时,却见粉色袍角已然错身从她身边经过,消失在了拐角。
当晚他们没有回住处去,肖商首为他们准备了房间,而李绾楹则先回了房间,沐浴好后,总觉得有事情被她忘记了,但她也想不起来,只是在灯下拿出了那人给的谱子看了起来。
这曲子是她未见过的,确实不错,看得她恨不得立刻找把琴试一试,但莫名书上多出的影子吓了她一跳。
李绾楹惊呼出声,像是偷油的小老鼠被逮到似的,桃花眸睁大惊慌地看着来人。
谢珣很不高兴,都不像是不耐烦那种,而是完全褪去了所有温度,阴暗黑沉的眼眸紧紧盯着她的脸,又看了眼她手里的书。
李绾楹笑得弯唇,洁白整齐的牙齿露出,“这房内竟然会有琴谱,好像写得还挺好的。”
李绾楹笑得傻呵呵的,似乎发自内心,一扫往日总是阴雨连绵的愁绪,笑得明媚夺目。
可她那么开心作甚?真是为了偶然发现的一本琴谱?
“元桢啊。”李绾楹把琴谱放在了桌边,转而用双手捧起了他的脸,“那个药酒当真很好喝嘛,我见你喝了好多。”
谢珣墨眉拧起,低头看着李绾楹的笑脸。
她的确很美,即使往日那副清冷疏离的神色,也会让男人想多看几眼,此刻她开颜的笑,像是冷淡月光化成的水。
一般人都抗拒不了她,而他也很难做到。
“很累了吧,沐浴后再好好休息。”李绾楹好声好气,伸手要去褪他的外袍,他衣上沾染了陌生的脂粉香,她微微蹙眉,抓住他衣襟的手却被他紧扣住。
李绾楹意外地望着谢珣,他低眼看着她的视线冷淡,疲惫的声音更像是在责怪,“你至少应该主动坐在我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