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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但这回关于 ...

  •   但这回关于新河堤塌毁的案情,比上半岁的官粮贪墨案牵扯的多了一项,那人是皇帝身边的林公公。

      这位林公公年逾六十,因着在皇帝幼年时身边伺候,便得了封赏,即使后来皇帝登位,林公公并未掌印,但依旧是掌印太监以下的四位公公之一。

      涉及到皇帝身边的事,谢珣从小便被教导要慎之又慎,更何况眼下治灾最紧要,对这河堤毁掉的收集来的证据也都有限,一时间也不能妄下定论。

      自从发了信件后,台州总督军队里的军粮昨日已到,本地大户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最起码官府的威信力没有毁损。

      这两日谢珣并未回那个小巷里的“家”,有许多来往公务要处理,他便在寺庙里的住处一并处理了,写下最后一笔,他拿开毛笔,桌案上的各类信件卷宗杂乱地堆放在一侧,他暗色的视线落在了手背侧,上头的墨渍深浅不一,宽袖边沿也蹭上了些。

      谢珣看那团污渍入了迷,忽然间,一个忙碌的身影忽然浮现在脑海中,她双臂上的窄袖卷起,小臂纤瘦,依稀可见得到肌理的阴影,还有透出浅色肌肤的青色脉络。

      她静静地收拾着房间,将拿出的书分类好,分别搬回了应属的书架,动作更加熟练了。

      谢珣无事时,时常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大概从没注意到他在看她。

      她有时也会入迷了,眼神发虚,不知在想什么,喊她也听不见,每当这时谢珣便会不悦。

      倒不是说她不听他的话,而是她一定在想什么事,或是什么人,而她不会坦白告诉他,当然他也不会开口问她这种小事。

      只是关于她,他有不完全清楚的,他竟会无端觉得不舒服。

      还有褚宁那件事,她就瞒着他了。

      谢珣捏着眉心,俊脸上神情有些倦怠,蓦地想到她已经多少日没来看他了。

      若是往常在京外处理公务,他只自己一人,有时累了有地儿休息能应付过去,但这一回,他却是生出了要回去看看的念头。

      亲侍进来时,以为谢珣又是有公事要吩咐,但一听到主子问那巷子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时,表情显然有些震惊。

      毕竟除了来往事务外,谢珣从未关心过这样的事。

      亲侍答一切正常,每日都有换值的兄弟回来回禀情况,而且个个都挺开心的,说在那除了无聊些,但轻松许多,而且李绾楹会时常做些点心茶饮给他们。

      这些是那群侍卫们聚在一起时聊天的内容,亲侍也没什么保留,笑着说了个大概,但是再看自家大人脸色越来越冷峻,他却不知道因为什么,亲侍也越来越面无表情,赶快把话题中止。

      亲侍说完低下头颅,片刻后谢珣才意味不明地笑了声,说:“他们最近过得还真是舒适。”

      谢珣的语气并不像夸奖,那群在小巷看管的人也没有什么要奖励的地方,亲侍神色复杂,顿时感觉自己可能给那群兄弟惹出了些祸端。

      而今日不到黄昏时分,谢珣便吩咐他去准备马车回小巷。

      亲侍驾着马车,心里默默祈祷巷口那群人能有些眼力见。

      寺庙离小巷大约有两条街的距离,马车走起来约莫半炷香,也挺快,但有时谢珣并未回去,选择今日回,亲侍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马车转眼到了巷口,在巷口原本应有三个侍卫,但这会只有两个,两人原本抱着刀,站相并不好,正闲聊着,远远见谢珣的亲侍驾着马车来了,遂站直了身体,早就恭敬地迎着他们的到来。

      这份差事比他们以往的任何事都要省心,两个侍卫也年轻,向谢珣问安时,脸上也都带着笑。

      侍卫们的笑很自然,如同拿自己当家人般,没有一丝该有的距离感,和应该有的敬畏心。

      谢珣视线泛冷,瞥了他们一眼,迈着大步从他们身边经过,未多做停留,而两侍卫看见谢珣的脸色,也都垮了脸,笑容顿时无影无踪,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或是大人最近太忙了,才会这般。

      而紧跟着谢珣的亲侍看着他们,只皱着脸朝两人摇了摇头,好像是有什么事,但是又不能立刻说,两人也只得更加谨慎了些。

      这座小院十分简单,只一座正房和西厢,庭院内有个葡萄架,还有一座水井。

      而那第三个侍卫袖子半挽露出麦色的手臂,正一桶一桶的往外打水,推着辘轳,将盛满水的木桶往上卷,脸上挂着笑容,似是忙得不亦乐乎。

      而那个侍卫更是没注意到谢珣已经回来了,等看见人走过飘起的袍角,才惊得松开手,那盈满水的桶当即翻到在地上,浇湿了一大片地。

      谢珣如风的步伐在正房门边骤然停下,修长有力的手掌正虚抬起,离门还有些距离。

      原本打算用力推开的手,改为了轻轻推开,那推门的声响很弱,在窗外枝桠间鸟叫声中,几乎忽略不计。

      身着藕荷色裙衫的女子乌发半挽,只一只岫玉簪堪堪固住,如云般的发堆在右耳侧,盘旋在脑中许久的人儿正低着头,纤白的脖颈不盈一握,手里摆弄着一大把红蓝绿色的穗幔,织物类的玩意。

      在看到人的一瞬间,谢珣连呼吸声都屏住了些,随之而来的,那颗浮躁不安的心也倏然平稳。

      李绾楹蹙着眉,拿起萝筐里的剪刀,清脆一声,便将几个穗幔剪断了,许是剪得太容易了,她又将已经剪断的穗幔重新拿起来剪得非常碎。

      谢珣放轻脚步靠近,待看见她手上的物什时,眉心猛地拧紧,而矮塌上的女子也抬起了脸看她,肩膀哆嗦了下,像只受惊的小兔。

      谢珣的身影从她眼前滑过了,李绾楹还以为是那个侍卫打好水了过来跟她说一声,她方要说那侍卫大胆竟敢这么直接进她屋子。

      看见了是谁后,李绾楹捋了捋胸口,声音有些嗔意,“是大人回来了。”

      谢珣凛然的目光落在她身前矮塌上那团杂乱的穗幔,那颜色他印象格外深刻,是最开始李绾楹送他的,那颗玉佩上的穗子。

      那段等人来寻他的日子里,他住在当地郎中家里,无所事事时总会盯着那穗幔的针脚看,那时的他以为这只是场萍水相逢的一面。后来他才逐渐清楚,这更像是一种睹物思人。

      她便这么趁他不在把它剪毁了。

      谢珣沉下的视线并不是在看她,李绾楹从矮塌上起身,已经到了谢珣身前,唤了他好几声。

      “大人,大人?”

      李绾楹伸手拽着谢珣衣袖的衣角,一眼不眨地看着他,“大人?大人……元桢,你怎么了?”

      “元桢……”

      耳边那对他表字的称呼似是穿越了许多时光,仿佛有法术从他的躯干里游走,然后猛地往他胸口里钻,一下抓住了心脏。

      谢珣眸色清明,猛地转过脸,映入眼帘的是李绾楹一张满是关心的脸。

      李绾楹视线望着方几上那团物什,小声解释自己刚刚做的事,“整日在这一人呆着,无聊便找了些事来做打发时间,方才发现那些穗子用料都不太好,我就想着都绞了,再重做新的才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新的线材质会更好些,我早就买好了,打算这几日重新做呢。”李绾楹弯眼笑着说。

      闻言,谢珣薄唇微启,胸口那股莫名的闷痛竟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绾楹也只是从小无家可归的女子罢了,也没被谁好好对待过,他一瞬觉得自己过去都对她做了些什么。

      他甚至连承认她,都开不了口。
      更别提那串穗幔,他始终在意的。

      谢珣张了几次嘴,却没说话,在她面前从未有过的异样。

      李绾楹以为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微微眯着眼睛耐心等着他,就听他问她,“这四五日怎的没见你来找我?”

      李绾楹这才低下了眼,眼眸无意识地晃动,那日在谢珣办公的地方见到的一幕,就这么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她之前会隔个两日才去寺庙一趟,送些点心之类的。但那日她在门外的时候就看见了谢珣给睡着的苏汀披衣服,一时间她生出了要落荒而逃的想法,连进去同他打招呼都做不到,出来后便匆忙离开了。

      谢珣反手握住了她攥他衣角的手,她的手比他温热太多,他习惯性捏了捏她的手背,这将好是她受伤的那只手,她会因掌心的伤口自卑,时常把手缩在袖子里往后挡。

      他把她的掌心摊开,送至眼前,上头的伤口早已愈合,呈现簇拥在一起的红色。

      李绾楹任由他握着手,她垂着的视线飘忽,说着笼统的话,“那几日大人看起来很忙,我就想着我去的话,什么忙都帮不上,所以我就没再过去,怕打扰大人忙公务。”
      其实她在门口待的时间不算短,她在门边看得一清二楚,谢珣注意到矮塌上的小姑娘睡着后,动作很缓地给她披上了外衫,细腻克制,又很温柔。

      她从没被他这么对待过。

      而那个小姑娘她曾经见过,从别人口中得知她是本地员外的女儿,而那员外为了灾民的粮食费尽了不少心力。
      李绾楹眼眸闪过些落寞,那日回来后便沉默了许久,她时常想谢珣会需要她么,倘若他需要她做什么,她定会义不容辞的。

      但反过来,她又觉得自己太自作多情,也许他需要的根本不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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