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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伺候人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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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侍卫说谢珣因李绾楹不在,心情不好,褚玥的两个丫头更觉自己好像闯祸了,待侍卫离开,两人一脸担忧地看着李绾楹。
李绾楹看出她们要说什么,安抚道,“没事的,跟你们没关系,就算大人不高兴,也是生我气了。”
“啊?”一个丫头惊讶,按理说能待在主子身边的,不都该是看着顺心的人吗,一般来说,主子看下人生气,早就换着法子罚人,把人赶出去了,为何李绾楹会说谢珣会生她气。
两人费解的视线望向李绾楹,而后者只是起身,“若是困倦了,还可以在我这睡会,我先去大人那,便不陪你们了。”
而李绾楹走后,两人则是惊诧,滔滔不绝地聊了起来。
偌大的书房内,姿容清隽的青年正执笔书写,一身粉衫的女子则规规矩矩坐在窗牖边的矮塌上做刺绣。
原本静悄悄的室内,因李绾楹的进入变得吵闹,李绾楹极力放轻了脚步,但一走进内,位于不同位置的两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向她。
是谢珣先开口,语气还带着些叱责,“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你上哪去了?”
不等李绾楹说话,就听他又说,“难不成你比我还忙?”
谢珣冷厉的语气令褚玥意外,她不禁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打量着李绾楹的表情,很丧气,看着就让人喜欢不了。
李绾楹埋头认错,说午时看谢珣正在用饭,便私自去吃饭了,而谢珣听后嗤笑,说他一个主子,还得等着仆人的空闲时间了。
李绾楹只顾认错,其他一概不狡辩。
但她不知,她无动于衷的模样让谢珣看了就觉心中烦闷,那烦闷的情绪和处理棘手的公事不同。处理公事他脑袋会痛,但关于她的,他总觉胸中发堵。无论她对他是什么反应,他都高兴不起来。
眼见两人僵持,褚玥端着笑,嗓音清甜出来打圆场,“三郎别生气,人都得吃饭不是,绾楹姑娘应是知道我来了,所以才不想打扰我们的。更何况我这也闲着呢,三郎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吩咐我做呀。”
说着,褚玥望向拘束站在室中的李绾楹,“绾楹姑娘,你说对不对?”
谢珣冷眼盯着李绾楹,她乖顺低着脸,只能看见她黑色的弯睫,就见她点了点头,回褚玥的话,说对,怕打扰他们在一起。
谢珣下颌顿时绷紧,眸色冷沉得可怕。
但只一会,他声音淡淡,“伺候人的事,还是得下人来做,不必玥儿劳烦。”
李绾楹眼睫一颤,抬眸望了谢珣一眼,而他扣笔书继续书写,虽唤她近前,目前却并无任何差事交代。
也许看她沮丧失落,会令他更快意吧。
悠闲的午后,灿阳透过窗纱透进屋内。
褚玥绣着织物,有些分心,不时望着桌案那边,谢珣一直在吩咐李绾楹,两人有时离得极近,他们似乎都不觉得意外,而是很熟稔。
李绾楹按照谢珣要求,在书架找来他要的书册,从书架那走过来时,忽然和褚玥阴恻恻的视线对上,她先是一怔,然后就见褚玥对她笑了笑,仿佛她方才看到的阴冷眼神只是错觉。
她又想起了褚玥大丫鬟给她下毒的那事。
李绾楹神色微妙,走至谢珣桌边,将书递给他,谢珣在接过书时,视线瞥见李绾楹手心的红肿,眼睛眯了眯。李绾楹将要走开,手腕便被攥住,她猛地一惊,回过身就见谢珣盯着她手仔细观瞧。
他的拇指反复摩挲着她掌心内的细碎瘢痕,她能感受到他均匀的呼吸拂过手心。
“让赵延给你的药膏,你有没有按时涂?”谢珣抬眼看向她,明明他是坐着的,对她而言无形中总有股压力。
李绾楹想得起来就抹,想不起来就算了,但她还是对谢珣点了点头。
谢珣敛眸,语气带了些训斥,“送的东西这么没用,养他们有什么用!”
李绾楹被他抓着手,原本就紧张,听到谢珣口气不太妙,她也不知他又气什么,只觉得他生气完全没必要,反正她是无所谓。
正在谢珣还在观察她手心的档口,李绾楹随意抬头,便和望向他们这边动静的褚玥对上视线,褚玥冷淡的眼神看着她,不知怎的,她朝褚玥露出了笑容,似是得意,褚玥的脸色好像更难看了。
“平常疼不疼?”底下又传来谢珣的声音。
李绾楹沉吟了会,道,“疼的,疼时伤口像有小刺一般扎,但有时也很痒。”
她说话时,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谢珣注意到,眸色望着她扬起的唇瓣入了神,良久才道,“那好,我让胡御医再想些办法。”
“谢谢大人。”李绾楹微微歪着脸,笑容愉悦。
一整个下午,褚玥也没能找到单独陪谢珣的机会,但她也不气馁,翌日又来,而此时谢珣已与李绾楹一同用饭。
见他们同桌吃饭,哪有主仆之分,但又想起昨日谢珣对她说的,伺候人的事就得让下人来做,可不就是敲打李绾楹。褚玥脸上端着得体的笑,只道自己院子没有谢珣这边清净,想在谢珣这边做绣活,自己会安静不打扰他的。
谢珣应声,但更多也没主动与她说话,似是在处理公务,她时不时就看着他,俊朗非凡的五官,光是看着不说话,也让人赏心悦目。
但唯一碍眼的,就是一直绕在谢珣身边的李绾楹,不时在他身边献殷勤,谢珣神色虽没变化,但她总觉得他们相处的太自然,而且完全没有尊卑之分。
而李绾楹更是可恶,竟敢抬眼挑衅地望着她,可她又不能说些什么,只能在谢珣面前表演大度。
谢珣疲于处理卷宗,江宁众官员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虽没动作,但届时总督府的官兵两日后便会按旨意,到江宁衙门拿人。
从三月开始的调查,终于要在七月底收网,到时将犯案官员押送回京,他也就该回去了。
他眉宇间凝重,望着今日在他身边格外勤快的李绾楹,为他换茶,磨墨,捏肩,小心询问着他,关心得无微不至。
她脸上带着轻快的笑,她应当从来都不知道,以往她总是愁云满面,强颜欢笑,和今日这般完全不同。满眼温和笑意的她甚至会令他有一瞬恍惚。
“大人,你手掌上不知何时沾上墨渍了。”李绾楹拿着浸湿的布帕,朝他有脏污的那只手伸出手掌,谢珣把手递了过去,她就将帕子按在他手侧的墨渍,捂了一会后,轻轻擦拭,直至那比她大出许多的手重又变得洁静。
谢珣眼眸中有微微的愣神,他望着她,没来得及拉住她,她便像蝴蝶飞走了,已经到门边的木架边洗手帕。谢珣沉了口气,看着李绾楹削薄的背影,只是当视线转到褚玥的脸时,却见后者正咬牙瞪着眼,像是在看李绾楹。
而李绾楹在察觉到褚玥的视线后,朝她撇了撇嘴角。
那抹笑带着冷淡,嘲讽,还有几分得意。
谢珣墨色瞳仁骤然一缩,意识到了什么,他攥紧了掌心,心底陡然生出了被蒙骗的戾气。
李绾楹回来再度给谢珣按肩时,总觉得他忽然间很紧绷,似是压着一股气,让人有些望而生畏。李绾楹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散,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大人,难道是我按的力道不合适么?”
是啊,他早该想到她不对劲了,一个整日冷丧着脸的人,忽然开心笑起来,可不就是不对劲么?
“你今日很高兴?”谢珣薄唇噙着淡淡的笑意,望向她那张现在已经面无表情的脸,“是因为什么呢?”
桌案边的两人气氛忽然间不对劲起来,褚玥敏锐地察觉到,望向了他们那边。
谢珣抬手,轻易就攥住了她的后颈,毫不费力就将她按了下来。
他声音带着笑意,却又冰凉,在她耳侧响起,“说说看啊。”
李绾楹被谢珣突然的变化吓得面无血色,喉咙紧张地吞咽,说不出来一句话,她战战兢兢的模样谢珣尽收眼底,他声音压低,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清的音量,“屡次三番地耍本官,是不是很有意思?”
谢珣在她面前很少以官位自居,李绾楹意外,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可能被他识破了。她颤抖着声音,嘴硬说了句,“奴婢没有。”但心下还是觉得这一幕被褚玥看见,会很丢脸,即使她早不在乎什么脸面了。
“奴,婢?”谢珣一字一顿,咬牙笑出声,“我看你恐怕是不想当奴婢吧?”他猛地松开了掐住李绾楹后颈的手,他力气不小,李绾楹被力道推着向后,踉跄几步,腰身和手肘狠狠撞上了博古架,李绾楹疼得指尖蜷起,但闷哼卡在喉间不敢出声。
谢珣的声音忽然大了,连雕花半月门外的褚玥也听见了,再看桌案边那两人的架势,可不就是闹矛盾了。看见李绾楹一手捂着另一个手的手肘,一脸哭丧的样,褚玥暗自偷笑,然后恢复表情,清了清嗓走上前。
“诶呀,这是怎的了,可是绾楹妹妹做了什么惹恼了三郎?”
褚玥声音关切,抬手勾住李绾楹的臂弯,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再一看谢珣神色恢复如常,褚玥嗓音轻软,“绾楹妹妹忙碌了一整日,三郎就不要和她计较了。”
李绾楹低垂的眼睫下,眼神阴郁,只能感受到手肘和腰身被猛烈撞击后的灼痛,不发一言,由着褚玥来打圆场。
还以为自己会和他更亲近呢,李绾楹苦涩地笑了笑,忽然为自己想用谢珣来气褚玥的方式而后悔,简直幼稚,而且徒劳无功。
褚玥什么都有,有母亲,有哥哥,连他也是对她很保护很尊重。李绾楹眼眶蓦然间很酸,明明在室内,却像是有风沙灌了进去,眼泪瞬时溢出,沿着面颊滚落。
褚玥还在和谢珣说着话,她隔绝了他的视线,而后者最后声音平淡道:“赶紧滚出去,这几日都不用你在旁伺候。”
话是对她说的,李绾楹垂着头,默默抹着脸,也没出声,尽力让自己没那么狼狈,在等褚玥回过身时,她已将手从褚玥手里抽出,快步转身出门,不让他们看见她脸上的泪渍。
褚玥再一看李绾楹的背影,都已经快到门口了,她脸色微变,心道这李绾楹也太没礼数了,再一看谢珣,他只埋头继续处理公务,好像也没怎么在乎他的丫鬟没有告退这回事。
书房的门开了又关,谢珣墨色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沉郁,指尖落笔却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