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阴暗权贵后》以兴

34、第 34 章 当初是你要

　　江宁臬司指挥使褚宁，和本地知府道别后，纷纷离开驿站，回了各自的住处。

　　南来北往的码头四通八达，也助涨了许多犯罪。

　　最近江宁那边来人和邰安府衙合力，在码头抓捕了拐子头目还有一批将要被贩到江宁的少女，接下来审问拐子头目顺藤摸瓜抓出幕后元凶，以及如何帮助少女们归家是一项很重的工作。

　　这原本没有他们什么事，但前日两方临近抓捕时，有关键人物逃脱了，却是撞上了他们。谢珣这一趟本就是去江宁查案，正巧碰见了江宁来使，于是决定顺水推舟，帮他们一把。

　　而今褚宁和邰安知府来这一趟也是为了感谢他们出手相助，请他们明日去就近收押的县衙参与审讯。

　　文炘原本正思虑此事，不想却又碰上了受伤而回的武泽，他还想问问这个女子，但实在不得空。而此时褚宁和邰安知府已走，他也只能先将事情禀报给谢珣，先看后者的意见如何。

　　李绾楹蹲在地上，缓缓抬头，就见是方才那书生气很重的男子，一身白色圆领长袍，正打开门望着空空如也的房内。

　　文炘拧眉，将要问下属人在哪，方一回头，女子正蹲在地上望着他。

　　房内未掌灯，只余廊上灯笼的光透过纱窗照进，映得她五官柔和，眉间淡淡的愁绪，眼波却平静，黑白分明的眸子望向他，“我在这。”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亮处，他也逐渐看清，她衣裳发髻皆乱，脏兮兮的，脸上还有明显的污渍。

　　文忻向来喜净，不禁微微拧眉，“请姑娘跟我来。”

　　温润的青年语气还算温和。

　　李绾楹攥紧了衣角，跟着他，被引到一处亮如白昼的宽阔房间。

　　她抬头飞快看了一眼，这是一处开阔精致的宴厅，她鼻翼翕动，厅内不同的香味混合在一起，以前觉得不好闻的酒香和脂粉香，却比她现在身上的味道好闻太多。

　　直到走到桌前坐着的那人面前，李绾楹垂下眼，先是望见了黑色皂靴靴尖，然后头埋得更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跟进来的文炘显然没想到这女子会这么做，诧然抬头，和谢珣蓦然对视上，而后者只淡淡看了眼来人，眉心便微微拧起，似是出乎意料。

　　李绾楹说得很平静，包括在她和姜烨约定好的时间，到了地方，怎么被方二娘用姜烨给的信物诱骗，又被一路带到这的经历说了出来。她原本没什么情绪，也许是身体和精神都太疲惫，说着说着眼泪没完没了地流出来，说的时候，她极力调整了呼吸，让语气变得平静。

　　待到说完了，她长舒一口气，鼻尖和眼皮泛着红，抬眸望向谢珣，他正翻着手里的折子，“所以呢？”

　　他语气没甚么起伏，似是能听了她说了一大串已是耗费了很多耐心。

　　李绾楹眨了下眼皮，滚圆的泪珠便从眸中掉落，猩红云纹地毯上一团深色花朵便绽开。

　　她蓦地想起他的拥抱，是他因姜烨找过她后来问她，他说的话很难听，她一句也不想听，只抱紧他，感受到他的温暖和跳动的心脏后，她才好受一些。

　　李绾楹眼皮眨了又眨，只看着被她泪浸湿的地毯，“我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了，大人能不能行行好，我什么都可以做的，端茶倒水擦地洗衣做绣活，我都可以……”

　　谢珣阖上折子，道：“我这不缺人，更何况，当初是你要走的，我没逼你。”

　　他的语气平静，没一丝一毫起伏，像从未认识过她。

　　李绾楹见识过他情绪很坏的时候，但和前者相比，她更怕他这般，他好像真不打算管她。

　　可她实在不知道还能去什么地方了。

　　偌大明亮厅内气氛骤然压抑。

　　小姑娘哭又不出声的模样确实有些可怜，纵使不爱管闲事的文炘，听来颇有些不忍。

　　但他倒不是要劝谢珣将人留下，他们还有正事要办，不会带着个姑娘在身边，而且一向逢战必胜的武泽还因她伤成这样。

　　许久都没人说话，安静的房间内只有李绾楹隐忍的抽泣声。

　　文炘眸带浅笑，温声商量道，“元桢，不若先让她住上一晚，明日我们还有要事要商议，到时邰安知府会派人依次将拐卖来的女子遣返，正好也可让他还了人情，将这位姑娘送回去，你觉得呢？”

　　文忻提的建议非常合理。

　　但一听说要将自己送回去，李绾楹当即跪直了身体，水雾很重的眼眸看着他，“我不要回去。”

　　然后她向前膝行了几步，伸手虚碰谢珣的袍角，生怕他采纳文忻的提议，“我绝对不会拖您后腿的，求求您留下我，我真的做什么都成！”

　　谢珣没避开她的手，她心下欣喜。

　　但下一刻，他收回了腿，站直身往门口走去，对文炘说，“今日天色太晚，早些休息，明日一早还得去衙署。”

　　谢珣的话不置可否，但文忻知道他们这两日太忙了，而且要处理的事也多。

　　“嗯，元桢你也早些休息。”

　　待谢珣离开后，文忻转眼看着地上跪坐的，满面是泪的小姑娘，他无奈叹了声气，“饿了么，不介意的话，先吃些剩下的东西，待会给你找一间房，你先休息一晚。”

　　文炘说的是将才几人宴席间的饭菜，不过席间众人饮酒，几乎没人动筷。

　　李绾楹感激地点着头，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满桌的精致饭食，脑子里只有要补充食物，不吃就会撑不下去的念头支撑着，筷子都没用，徒手抓了食物吃。

　　文炘看得眯起眸，转身离开宴厅。

　　等李绾楹吃饱后，有书办模样的人过来带她去了房间，房内准备好了热水和白色交领衣衫，像是男人穿的，只是身量矮些的。

　　李绾楹个头也不矮，拿着比了比，差不多刚好。

　　完全浸在热水里后，李绾楹从水中冒出一双眼，抱膝坐在浴桶里。

　　很奇怪，同样是陌生的环境，和昨夜那座吵闹的客栈不同，她竟然在这能感到安心。

　　是那种不用担心有坏人，也不用担心危险的放心。

　　热气腾腾的水让疲惫的身体放松下，直到逐渐变凉，她才恋恋不舍出来，擦净身体，换上交领长衫后，她又将贴身小衣用沐浴的水洗净，挂在桶边晾干。

　　当夜她睡得很沉，梦里出现很多人，有记忆中模糊不清阿娘的脸，还有面上带着不屑浅笑的谢珣，还有她人生所见的很多人，葛氏，秋铃，庄依……

　　但她不是在被抛弃，就是被讥嘲，无一例外。

　　她只想要有人很爱她就足够了，她也会拼尽全力保护爱她的人。

　　最后鸡鸣声驱散了所有面孔，她缓缓睁开眼，侧脸下的枕头已经湿透，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后，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武泽，他怎么样了。

　　李绾楹整理好衣裳，从房里出来后，只觉驿站内空了很多，不似昨夜侍卫那般多了，她走到大厅才见着人，是几个尚留在驿站的侍卫。

　　侍卫们是被留下照看武泽的，主子不在，本聚在一处闲谈，就见一人，虽着男装，梳着丸子头，一看就是女子。

　　他们本就是武泽的下属，昨日武泽和她一道回来，而前者却落得失血重伤，自然对后者没甚么好脾气。
　　更有知内情的人，知道她背叛大人和情郎私奔，却被卖给了人贩子，结果不知怎的又被武泽带了回来。

　　那侍卫颇为无礼地盯了眼来人，轻嗤，“我看也就一般，瘦弱不堪，乳臭未干，还真当自己是天仙？”

　　有人点了点头，“我也觉着，没有昨日府台大人带过来的舞姬身段好，对了，你说该不会是她捅的我们大人吧？”

　　那侍卫又嗤了声，“她凭什么？看她那样也不像是敢摸刀子的。”

　　几人又针对李绾楹敢不敢碰刀一事说了起来，最后竟招手让她来把刀从刀鞘里抽出来。

　　李绾楹才不会去，就站在原地，而那侍卫恼火，料想她也不可能有主子护住，想上前直接将她拽过来，不想却被人喝住。

　　来人是谢珣身边的秉笔赵延。

　　随行侍卫皆知，一文一武随着大人，都有官职，但赵延没有，听说一直是谢家的幕僚，也不走科举。

　　见是赵延，众人才噤声，讪讪低下头行礼。

　　赵延一身襕衫，年纪似比文炘武泽都要大些，身上透着股稳重，身量不高，看着儒雅。
　　他微微颔首，“李小姐。”

　　李绾楹同样回礼。

　　“大人一早有事出门了，李小姐暂时见不到，不如先用饭，有什么想吃的，我吩咐人送来。”赵延说话一板一眼，虽不像文炘脸上总挂着笑，但李绾楹下意识觉得他是领头里面最好说话的人。

　　“多谢先生，不知怎么称呼？”李绾楹福身。

　　“鄙人姓赵，和大人一样唤我赵延就好。”

　　李绾楹笑容惶恐，她哪敢和谢珣说一样的称呼，而且他想不想见她，会不会赶他走，她都没底。

　　“多谢赵先生。”她说。

　　李绾楹吃了一个包子和两个菜肉汤团，吃完也不敢和其他人多说话，只去找赵延。

　　赵延这会正在武泽那，她跟着进了房间后就闻见一股浓重的药味。

　　赵延正命人给昏迷的武泽喂药，李绾楹望过去，喂药的侍卫一人勒着武泽的牙关，另一人像是强喂，动作甚是粗鲁，大半药皆洒在一侧。

　　李绾楹看得皱起眉，对赵延说：“让我试一试吧。”

　　赵延点头，让两人先让开，两人给李绾楹让开位置。

　　她走到武泽床前，武泽眼睫紧闭，小麦色的皮肤有些灰败，嘴唇毫无血色，中衣大敞，腰腹结结实实的捆着白色绷带，脐左三寸依稀有淡淡血色染在绷带上。

　　这也是因她受的伤。

　　李绾楹心下愧疚，一手托着武泽后颈，让他头微微抬起，另一手拿着药碗，微微倾斜弧度。

　　浓黑苦涩的药汁慢慢沿着他齿关流进，一碗药喂了将近半炷香，李绾楹也就耐心维持着动作，光洁的额间沁满了细密的汗。

　　女儿家总是比男人心细耐心，赵延看在眼里，便同意让李绾楹来照看武泽。

　　李绾楹一整日都在武泽房内，饭食也在房内解决，时不时帮他擦汗，下晌等到侍卫熬好了药，便又喂了他一次。

　　李绾楹跪坐在床前，像早上那次喂药，将他后颈小心翼翼搂着。

　　喂药时，她发现武泽的嘴唇好像会动了，她轻叹了声，终是放下了心。

　　而且他第二次喝药比第一次快了些。

　　喂完药，她心头稍安，唇角不自觉牵起一点浅淡笑意。
　　刚拿着空碗转过身，便撞进门边一道静立已久的身影。

　　谢珣一身银灰长袍，立在光影交界处，矜贵而清冷。
　　微微上挑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只淡淡落在她身上，转又移开，望向床上面色灰败的武泽。

　　他应当已经站了很久，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

　　李绾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慌忙侧身让开道路，垂眸敛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大人。”

　　他负手径直入内，自始至终，眼风都未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瞬。
　　身后跟着的文炘神色古怪，路过她时，目光意味不明地轻轻一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