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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春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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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樱花盛开的美好日子,风悄悄苏醒。
温暖的春日正式降临在了阳光普照的大地,春风吹过四月的蔚蓝明净的天空,空之殿外的樱花绽放出散发着香气的甜美笑容。我怀揣着小小的自私心理折下两枝,Akki特意让人做了两个白底红纹的花瓶摆在窗台上,花瓶中两枝浅色樱花纯净而淡雅,给空之殿染上了春日的绵香。
在温暖的季节远去之前,我有必须要完成的事。
还剩下六个月。
第一个月。樱园。
米兰卡微笑着递给我一把桃木剑,说道:“Yuka殿下,身体的本能是不会被遗忘的。试试看,以前我教过你的。”
“……嗯。”我迟疑了一下,接过剑,愣愣地看着米兰卡,“老师,我觉得我似乎不行啊。”
橙色的夕阳掩映着米兰卡依旧微笑的脸庞,一片浅粉色的樱花瓣悄悄落在她的发间,她不说话,只是指了指一棵粗壮高大的樱花树,似乎是在示意我用深棕色的树根当靶。
我点了点头,双手紧握着剑举过头顶,看准树根,发力,向前劈去——
“啪——”地一声,我手中的桃木剑被弹了出去,树根却完全没有出现剑痕。
我弯下身捡起地上的剑,抖了抖落在剑上的樱花瓣,然后转头无辜地望着似笑非笑的米兰卡:“老师,身体的本能……”
米兰卡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那是因为殿下小时候就没好好学,整天跟在陛下身后跑啊跑的,学得最好的就是陛下名字的读法跟拼写呢。”
我顿时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老师,以后我会努力练习的。”
米兰卡点了点头:“Yuka殿下还记得吗,陛下小时候在这里练剑的样子。”
米兰卡的话音刚落,我的脑海中便浮现出Akki小时候舞剑的样子。他身着一袭白衣穿梭在花间,眼神专注凌厉,剑法虽令人眼花缭乱却招招有力,出手快到肉眼无法看清,光是一眨眼的时间,他手中的剑便在树根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剑痕。
回想完毕。我对米兰卡重重点了点头。
“现在我给Yuka殿下的只是一根木头,”米兰卡目光突然变得深远起来,缓缓道,“而对于真正的用剑者来说,即使手中空无一物,也还是可以刺穿敌人的心脏。没有锋利的剑,可以用眼神,语言,或者是……心。”
我若有所悟地轻轻点头,问道:“可是老师,要达到这样的境界,一定要花很长时间吧?”
“殿下请不要灰心,如果是你,一定可以做到。”米兰卡把信任的目光投向我,“因为殿下是被神选上的孩子。”
归家的鸟扑打着羽翼从树间飞起,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与树叶间的缝隙洒到园中,在我和米兰卡中间打下亮橙色的光影,像是一幅精致的油彩画。树影渐渐变得渺远起来,微凉的晚风轻轻卷起园中的樱花瓣,花瓣飘向空中化作光斑,细长的草犹如画中一道墨迹。
我再一次举起剑,认准我想要击打的地方,一咬牙,挥剑。
除了风声以外没有其他杂音。
——暗色的树根上,一道伤。
第二个月。光之殿后花园。
光之殿是四圣光的共同居所,虽说有四个房间,比起空之殿来,还是小了那么一点点。
后花园虽说是花园,但我几乎找不到一朵花,取而代之的是满眼墨绿色的大树。听夕照说,这些树是阿澈从一搬到这里来就开始种的,夕照还说这小子是典型的吃饱了事情没饭做,把原本满园的鸡冠花(?)都铲了种这些毫无情趣的东西。我只好拍拍夕照的肩,来了一句“树可以吸收二氧化碳制造氧气”嘛,夕照一脸讶异地摸了摸我的额头,一口断定我是被阿澈给带傻了。
经过了米兰卡一个月的基础训练,我的基本功已经不成问题了。现在是训练的第二阶段,米兰卡就把我送到这里来,让阿澈教我更进一步的东西。我也差不多猜到了,阿澈要教我的大概是速度吧。
自从那次穿到了我的记忆世界,看到阿澈在青阳大会上的表现以后,我便给他起了个很响亮很霸气的外号叫“牛逼澈”,他倒是对这个有些不雅的称呼挺满意,还是向以前一样弄乱我的头发然后很没心没肺地笑,叫着“小Yuka小Yuka”。
某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在园里拿着我的好伙伴桃木剑认真地砍树的时候,阿澈很悠闲地坐在大树上,翘着二郎腿,把玩着茶色的卷发,小日子过得挺惬意。我在练习的同时不停地向他抛白眼。
这时,阿澈突然吼了起来,把栖息在树上的小鸟通通都吓跑了:“夫人!夫人!给大爷我拿个鸡腿来!”
这小子怎么看都不像干正经事的人。每次他这么喊夕照,夕照就会立刻飞来一个空的药瓶子,阿澈到现在都没有捉摸透夕照飞瓶子的方向和手法,以至于次次都被打中。
结果就是阿澈“啊”地惊叫一声然后从树干上翻下,身体摩擦过层层树叶以及细小的树枝最终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我说了多少次了,叫你别打脸,唉……”阿澈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很潇洒地拍拍身上的灰尘,然后在眨眼间又“唰”地一声上了树。
“哎,牛逼澈。”我不屑地撇撇嘴,嘲笑道,“你是要教我爬树么。”
“小Yuka不要取笑。”阿澈不以为然,“等你看多了,你就会知道你到底学会了什么。”
在阿澈爬树与摔跤的无限循环中,大半个月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这一天下午,阿澈像往常一样蹭到了树上。与平时不同的是,他没有再自顾自的享受生活,而是给了我一个艰巨的任务。
“小Yuka,在天黑之前如果你能把我从树上弄下来,你就可以出师了。”阿澈坐在树上,二郎腿翘得很开心。
我咧开嘴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吐出三个字:“找夕照。”
阿澈的嘴角一扬,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没用的。”
话音刚落,一个加大版药瓶子就从阿澈背后的方向朝阿澈飞了过来,我心想,完了,又要摔了。
三秒的时间。
第一秒,阿澈向左后方闪了一下身,并没有回头。
第二秒,瓶子正好擦过阿澈的右肩。
第三秒,一个药瓶子滚到了我的脚边。
我再抬头一看,阿澈稳稳地坐在树上,没心没肺地笑着,看起来悠闲到了极点。
牛逼澈……原来你都是装出来的。
我心里这么想着,但却没有说出口。因为我再清楚不过,他一次又一次装作很狼狈的样子从树上摔下来,忍着疼痛,放下自己的面子,都是为了看她傻傻的、得意的笑。希望看到某个人对自己笑,这种感觉就是……
我会心一笑,继而对着树上的阿澈喊道:“你等着!我一定把你给弄下来!”
阿澈向我做了个胜利的V字型手势,露出两行洁白的牙齿,笑容十分欠扁。
虽然我已经这么说了,可是要把阿澈打下来……还真不是一般的困难。每天看着阿澈爬树,也许我也可以试试,先爬上去再想办法把他弄下来。
于是我把剑放在地上,撩起袖子,摆好架势准备爬树,那张牙舞爪的样子活脱脱一只疯狂的猴子。
这时,阿澈开口了:“小Yuka,用剑者是绝对不能舍弃自己的伙伴的喔。”
“啊咧?”我没有懂阿澈话里的意思,抓了抓头发问道。
阿澈笑着指了指被我放到地上的桃木剑。
我恍然大悟,立刻弯下身捡起了剑。虽然米兰卡说过,真正的用剑者就算手中空无一物也还是可以刺穿敌人的心脏,但如果自己放下了手中的剑,那么就等于不战自败了。
剑,伙伴。
既然是伙伴,就一定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我拿着剑,继续摆出要爬树的准备姿势,阿澈哭笑不得地看着我,摇了摇食指。
我淡淡一笑,心中已有了计策。以前每当夕照从阿澈的后背方向砸瓶子过来,阿澈都会将身子向左后侧移动,而左后侧有树干挡着,所以阿澈的动作只要幅度不是很大,就没有摔下去的危险。如果我没想错的话,当有东西从前方向他砸来,他应该会向右前方移动,恰巧右前方是没有东西可以稳定他身形的。我所了解的,只有阿澈剑术精湛,行动敏捷,倒还未听说他的稳定性也一样出色。
眼看太阳就快要落山了。先不论我这样想是不是太简单,有没有太低估阿澈,既然想到了,那总要尝试一下。
还有,并兵不厌诈。
“牛逼澈!夕照在你后面!”我现在正对着阿澈。
果然不出我所料,只要搬出夕照,阿澈就一定会上当。他听到我的喊声后立刻向后转头。
同样的三秒。
第一秒,我奋力将手中分量还算轻的桃木剑向阿澈扔去,高度以及抛物线轨迹都准确无误。
第二秒,阿澈条件反射般地向右前方移动身子。因为桃木剑的体积比药瓶大得多,阿澈移动的幅度也大。
第三秒,因为右前方没有东西阻挡,阿澈身形一晃,从树干上坠了下来。
不过阿澈并没有很狼狈地趴在地上,而是在坠下的过程中快速将身形一稳,轻盈地落到地上,向我竖起了大拇指。
用剑者绝对不能自己放下剑。剑是用剑者最好的伙伴。
还有,阿澈另外想要教会我的,大概就是目的与方法的关系。
如果我像一开始一样打算爬到树上,不仅时间有限,而且就算成功了,也未必能把阿澈赶下来。为了达到打败某个敌人这一目的,所选的方法决不能是自己不擅长的,被敌人的步伐影响这是大忌。
不过,如果不是阿澈这小子放水,我今天大概是无法成功的。
“牛逼澈……原来你都是装出来的。”
银白色的月光安静地洒在阿澈俊朗的侧脸上,将他精致立体的五官蒙上了一层薄霜。他的嘴角漾着很淡很淡的笑意,静静望着远方,目光幽远。一直觉得阿澈是朝阳一样温暖灿烂的存在,此时我竟然打从心里觉得,或许眼前的少年,与月光才是一体的。
阿澈望着夜空,风吹起他浅浅的茶色发丝。他的声音听起来清冷而渺远:“小Yuka,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好啊。”
“嗯。”我笑着重重点了点头,收回定格在他身上的目光,然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谢谢牛逼澈,你教会了我很有用的东西啊。”
阿澈转过头来,笑容明朗中带有几分得意:“嗯?小Yuka学会了什么?”
还是跟往常一样纯净的眼神,跟往常一样灿烂的笑容。没有变。
我狡黠一笑,清了清嗓子,闭目,一字一句道:“月圆夜,明月光,照得花园白晃晃。牛逼澈,大傻瓜,每天爬树摔一跤。”
说完我立刻睁开眼睛,想看阿澈的反应,却发现身旁的人竟然消失了。只听到“扑通”一声,我循声向下看去——
阿澈又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