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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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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是冷的，慢吞吞地割开肺叶。
江千岁觉得自己像是一尾被抛上岸的鱼，所有的挣扎都只剩下腮盖徒劳的开合。
病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那声音每响一次，就像是在她的生命倒计时上凿下一个刻度。这原本是用来救命的药，此刻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带来的却只有一种令人心慌的冰凉。
她大概是真的要死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它更像是一层厚重的灰雾，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堵得人喘不过气。身体像是陷在一团湿冷的泥沼里，不论意志如何叫嚣着想要动弹，手指尖却连哪怕一毫米的距离都无法挪动。
真的……很不甘心啊。
明明才二十岁。别人口中那个如花似玉、肆意挥霍青春的年纪，她的记忆里却只有连绵不断的药苦味和数不清的白色天花板。她还没来得及去看看没见过的海，没来得及穿那条一直想要却没机会穿的裙子，甚至连一场像样的恋爱都没有谈过。
就要这样结束了吗？像一粒尘埃，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角落里，连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江千岁费力地动了动眼皮。这简单的动作耗尽了她积攒半天的力气。睫毛颤巍巍地掀开一条缝，视线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雾气蒙蒙的玻璃。
窗外是极好的天气。
天空蓝得有些刺眼，蓬松柔软地堆在天边。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甚至能看到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微尘。
多残忍。
世界依然如此鲜活热闹，只有她在一点点腐烂、枯萎。那片蓝天离她那么近，只隔着一道玻璃窗；又那么远，远得像是隔着生与死的鸿沟。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在心里轻轻地问自己。没有人回答。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刺耳的“滴——滴——”声，像是在替死神宣读判决书。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着眼角滑了下来，流进鬓角的发丝里，凉凉的，有点痒。
听说，人在濒死的时候，会看到走马灯。但她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个不知何时来的虚无缥缈的传闻，像抓不住的游丝般晃晃悠悠地飘了起來。
——只有在这个世界绝望到了尽头的人，才会被那个地方选中。
——那是魔鬼的游戏，也是神的恩赐。
——只要赢下去，就能活。
活下去。
这三个字像炭火一样在这一瞬间烫到了蜷缩的灵魂。原本渐渐涣散的瞳孔里，极其微弱地聚起了一点光。哪怕是魔鬼的邀请也好，哪怕是地狱的入口也罢，只要能让她离开这张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床，只要能让她再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
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剧痛像电流一样窜过周身。
视野骤然变暗。那片蓝天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吞噬，耳边的滴答声被拉长成尖锐的鸣叫，然后又迅速远去，直至归于一片死寂。
意识下坠。
下坠。
不停地坠落。
像是掉进了一个没有底的深井，失重感包裹着全身。这种感觉并不难受，甚至可以说是轻盈的，仿佛摆脱了那具沉重病痛躯壳的束缚。
【滴——检测到符合筛选条件的灵魂个体。】
【濒死值：99.9%……求生欲：S级……资质判定中……】
一道冰冷的、没有丝毫起伏的机械音突兀地在脑海深处炸开。不是通过听觉，而是直接震动着灵魂。
江千岁茫然地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却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纯白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边无际的白，白得让人心慌。
刚才的痛苦、窒息、无力感全都消失了。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本来因为长期输液而青紫肿胀的手背，此刻光洁如初，皮肤透着健康的粉白。
【欢迎进入无限游戏。这里是选中者的乐园，也是失败者的墓场。】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带上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
【玩家编号生成中……身份绑定中……正在为您匹配新手副本……】
江千岁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粉色的瞳孔里满是未散的惊惶与懵懂。她还没从死亡的阴影里完全回过神，就被粗暴地拽进了这个所谓的“乐园”。
这就是那个传闻吗？
【你好呀，宝宝。】
机械音突然变调，那种冰冷的质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耳根发麻的愉悦语调，尾音还要命地上扬着，像是某种恶劣的玩笑。
【我是你的专属系统，编号207s，很高兴为你服务哦~(><)】
如果江千岁能看到这串字符，大概会被那个颜文字惊得说不出话。但此刻她只能听到那个声音在脑子里转圈，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亲昵感。
“系……统？”
她试探着开口，嗓音因为许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这是她进入这个空间后发出的第一个声音。
【Bing~Go！回答正确，可惜没有奖励。】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心情极好，【现在的你可是身无分文的小穷鬼呢。不过没关系，只要能在接下来的副本里活下来，就算是我想给宝宝开后门也不是不可以哦。】
活下来。
又是这三个字。
江千岁深吸了一口气，那种久违的、顺畅的呼吸感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她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微微的刺痛感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她真的，得到了那个机会。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让我想想，把你扔到哪里去比较好玩呢。啊，有了。】
那个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恶意与期待。
【新手副本生成完毕。祝你好运，我的……】
【小、金、丝、雀。】
纯白的空间瞬间破碎。强烈的失重感再次袭来，这一次伴随着凛冽的风声和嘈杂的人声。江千岁下意识地闭上眼，感觉自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坠入了一个未知的漩涡。
再次拥有实感的时候，脚下传来了坚硬触感。
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入耳膜，陌生人议论纷纷。
“快看！又有一批新人来了！”
“这批素质看起来不怎么样啊。”
“那个女的……长得倒是挺标致，可惜了，这种长相在副本里死得最快。”
她有些站立不稳地晃了晃，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眼前就突兀地弹出了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淡蓝色面板。
·江千岁的个人面板·
【坐标: 系统中转空间
身份: 江千岁（待分配）
等级: D级（新人）
san值：80（正常玩家都有的水平）
体质: 4 (极弱)
力量: 3 (弱)
精神: 15 (良)
敏捷: 5 (弱)
智力: 9 (普)
魅力：无法估量(???)
道具: 暂无】
江千岁没有在意那些陌生人的话，她盯着那个面板陷入了茫然。
那个传闻居然是真的吗？但是假如真的是濒死之人才能进入这里，可濒死之人的身体素质都远低于正常人，那他们又如何存活呢？
即便周围嘈杂得像是一锅煮沸的粥，江千岁依然那样安静地站着。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病号服在数据重组的光芒下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并不算合身、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破旧的亚麻色长裙，裙摆粗糙地磨蹭着她脚踝处细嫩的皮肤。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不仅恢复了知觉、甚至连针孔青紫都消失殆尽的手，那个关于“如何存活”的疑问像气泡一样在脑海里咕噜噜地冒着。
【因为这里是“数据”的世界呀，笨蛋宝宝。】
那个自称207s的声音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股子让人脸红心跳的电流音，像是有人贴着耳廓在吹气。
【不管你在现实里是缺胳膊少腿，还是只剩一口气，只要灵魂被拉进这里，系统就会根据你的灵魂强度为你重塑一具“数据身体”。哪怕是个植物人，在这里也能跑能跳哦。】
系统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优越感，仿佛在谈论一件捏泥人般的小事。
【当然，痛觉可是100%真实的。在这里死了，现实里那具身体也会……嘭！直接脑死亡。所以，好好护着你这具漂亮的新身体吧，坏了可没人给你赔。】
江千岁被那声突然的模拟爆炸音吓得肩膀一缩，像是一只受惊的垂耳兔。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耳朵，泛红的眼尾颤巍巍地扫过四周，却发现周围那些吵嚷的人似乎完全听不到她脑子里的声音。
还没等她完全消化这份信息，脚下坚实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传送倒计时——10、9、8……”
冰冷的倒计时声在广场上空回荡。周围的新人们开始骚动，有人尖叫着想要逃跑，有人绝望地瘫坐在地。
“不想死就站稳了！”那个之前说话的中年男人粗暴地吼道，视线却在扫过江千岁时猛地顿住。
混乱的人群中，她显得太格格不入了。苍白，纤细，像是橱窗里最易碎的那种昂贵瓷偶，被粗暴地扔进了这堆废铜烂铁里。她甚至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只是有些茫然地站在那里，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无助感，竟然让男人那颗早就被恐惧填满的心脏，诡异地漏跳了一拍。
这就是开始吗？
江千岁在心里默念。
【Good luck~ 记得多赚点积分，不然连饭都没得吃哦。】
207s最后留下了一句戏谑的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