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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陈年庄(十二) ...

  •   此刻他的思念如洪水般涌来,与此而来不停滋生的还有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一直以为这种情绪叫厌恶,他厌恶那个乡野村夫,厌恶他举止粗鲁,厌恶他道貌岸然的嘴脸。

      但后来他才知道这种情绪叫,嫉妒。

      他嫉妒他,但他羞于承认。

      他从小锦衣玉食,华服在身,想要什么第二日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所以这种情绪在心中滋生的时候,他觉得很陌生。

      于是他认为他恨他。

      他想让他消失,他想假如他消失了,杳娘也许就会用看与吴全的眼神来望着他。

      他去为吴家送金银报答二人,他认真地去端详吴全的脸,想找出一丝丝的破绽。

      如果他爱金银珠宝,拿去就是。如果他要加官进爵,他也可以帮他做到。

      只要让他看出一点点破绽,让吴全能心甘情愿的离开杳娘,让杳娘看到吴全虚伪的嘴脸,多大的代价他也愿意奉上。

      可是吴全伪装得那样好,一推再推。

      他想,你看这就是这些穷人惯会用的技俩,用拒绝彰显清高,用推辞突出品格。

      吴全假如要了这些金银珠宝,杳娘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还会住在这破破烂烂的木头房子里吗?

      他想,你推辞这些,那更多的呢?还会再推辞吗?

      他邀请吴全来家中做客,叫来了一众美貌娇娘作陪,吴全还是拒绝。他将一箱箱金银珠宝抬到他的面前,直言只要他与杳娘和离,这些都可尽数奉上。

      谁知他话刚刚说完,吴全摔了杯,说要与他恩断义绝,再不来往。

      看着吴全油盐不进的样子,他认定吴全这样虚伪至极的人只会让杳娘受苦,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想他也可以让杳娘露出幸福的笑容,甚至更甚于千倍万倍。

      他要让杳娘住最好的房子,穿最华贵的衣衫,要她不再缝缝补补生计操劳,要她知道到底什么才是好的生活,什么样的男人才值得她一生托付。

      于是当晚他找了几个亡命之徒,让他们去杀了吴全。

      他在暗处看着杳娘失声痛哭,心里默念,杳娘,杳娘,痛苦只是暂时的,从此之后我会将你的人生拨乱反正,让你踏入正确的道路上去。

      杳娘,人的感情哪有那么浓厚,三年,不过五年,你就会忘了吴全。

      他在暗处看着吴全倒在血泊之中,咽下最后一口气,心中觉得畅快无比。

      他抚摸着杳娘昏睡的脸,心想,你是我的了,你现在是我的了。

      杳娘的尖刀被侍从夺了下来,她被软禁在了礼府之中。她开始不吃不喝,一心求死。望着窗外透出的微光,她想吴全,这十几年她总是压抑住自己的内心,她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如今已是礼夫人,不应该再继续纠结前尘往事。

      但现在她终于不用再控制自己的内心,她能够尽情地去想念。

      她开始回忆他们相遇之后的每一个细节,她想起新婚之夜吴全挑起她的红盖头时的样子,那么人高马大的一个人,竟然羞红了脸,然后呢?然后更多的细节她再也无法想起,前尘往事已经湮灭在了这十多年的时光中。

      她和吴全的回忆那么多,一想起就让人心悸,又难么少,坐在屋中也只能反反复复去想那些残存的片段,她想,我们居然才在一起三载吗?

      可是这三载为何又如此难忘呢?

      礼午将房内所有尖锐的东西全部收走,让礼如一每天都去看望她。

      杳娘躺在床上,只有礼如一来给她请安时,她才会强撑着做起来和他说说话。

      杳娘听如一说把御蛇哨给了父亲,府中光景不太好了,需要用大量的蛇胆来泡酒,御蛇哨给了父亲之后情况好了许多。

      她淡淡的听着,泡酒就泡酒吧。

      直至那日,礼如一说漏了嘴,杳娘才知道礼如一竟然从小就知晓芳龄醉,他到十四岁之时,礼午就已经传授给他芳龄罪的酿制秘法。

      而她每日晚上睡觉之时,礼午总是哄她喝下的可以安眠的酒,居然就是芳龄罪,思及此她几欲呕吐。

      她看着他乖巧的脸,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和侩子手联系在一起,她还记得他呱呱坠地之时,那双明亮的眼睛,很像他的哥哥吴尽。

      她看了周遭的环境,精美,华丽,穿在她身上的云锦就价值千金。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帮凶,甚至就连她自己也是。

      她想是时候结束一切了。

      那天,杳娘叫仆役叫来了礼午。她对着镜子贴着花钿。

      “我好看吗”?杳娘从镜子里看着他。

      “自然是好看的”。

      “可是我老了,已经不再年轻了”。她抚摸着眼角的细纹。

      礼午接过她的梳子为她梳起了头,“不老,你在我心里永远如初”。

      “我想明白了,如一已经长大了,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往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

      礼午听着,内心被巨大的喜悦填满,拿着梳子的手都开始颤抖,他抱着她的头开始流泪。

      “你是我的,从我见你第一眼起,你就应该是我的”。

      杳娘拍拍他的头,“好了好了,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哭,被如一看到像什么话”。

      那一晚,礼午宿在杳娘的房内,他抱着杳娘,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候了。

      后来有天,杳娘和礼午提议,一家三口去陈年庄的酿酒坊看看。

      他们站在院内,礼午为杳娘介绍礼氏酒坊。她看着他的脸,那么热忱,那么骄傲,他拿起一坛摆在院中的陈年酿,说礼氏酿出的是整个大渝最好的酒,还掀开了一坛,让她品尝。但她只觉得反胃,只是笑着推辞,说自己身体不好,不宜饮酒。

      当天晚上他们宿在陈年庄,她看着他熟睡的面庞从床上起来。

      她沐浴在月光之下,吹动了御蛇哨。

      她连绵不断的吹,哨声连绵而悠长。

      一时之间蛇从四面八方爬来,爬进了院子,爬进了屋子。

      她想,这个村子里的罪孽就应该在今天终结于此。

      礼午被惊醒,身上已经爬上了数条蛇,对着他吐着信子,他摸摸旁边的床榻,发现空无一人。外面传来连绵的哨声,他顿时明白了吹哨的人是谁。

      他抓住旁边的刀,把周围的蛇尽数斩杀,从床上跳了下来。

      但太晚了,他的腿上已被七步蛇咬伤,他走到院中。腿部胀痛不已,一时之间似乎天旋地转。

      看着院子中铺天盖地的蛇,她站在其中,所有蛇似乎只是虔诚的匍匐在她的脚下,月光洒在她的脸庞,充满了神性,和礼午第一次见她的场景一样。

      礼午觉得头脑发胀,眼睛也开始模糊不清,但他还是本能的朝他的观音爬去。

      他一点点的向前,从院中的蛇上爬过,蛇爬到了他的身上,在他的身体中穿梭,他终于爬到她了的脚下,摸上她的脚,却被她一脚踢开。

      “恶心”。杳娘厌恶的看着他,刺痛了他的眼睛。

      屋内传来一声声惨叫,她听见礼如一在房内叫“娘”。

      她想,如一啊如一,我们一起死吧,去地下同小鱼儿哥哥一起,我们永永远远的生活在一起。

      她吹动哨,蛇开始往她身上爬。

      礼午看出她想于他们同归于尽,于是握住她的脚踝,“小鱼儿不是我害死的,他的死真的只是……意外……,他的口中不断吐出鲜血,“他的尸体在这儿……”话未说完他就断气了。

      杳娘听到消息,如遭雷劈,她跪在院中,头脑一片空白,小鱼儿,她的小鱼儿的尸体在这里?还泡在冰冷的酒里吗?

      整座庄子一夜之间全部覆灭,连同着那些罪恶和肮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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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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