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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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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觉回到家,在钥匙串上拈出卧室钥匙,打开房门。屋里只有一盏小台灯亮着。
他反锁掉门,接着将晚报掷向角落的纸箱,纸箱子里规整叠放的刊物因此簌籁战栗。墙角的纸箱原本随意摞放着七七八八的杂志,是江觉特意准备的,他怕文启砚在屋里待着无聊。那些刊物现在被归置得这么齐整,想来是文启砚太无聊时给整理的。
文启砚已经不声不响地从床边的凳子上起来,坐到了床沿,让渡出他卧室里唯一的凳子。
江觉拽过凳子跨坐,稍一收腿,再把膝盖抵进文启砚的双膝之间。
文启砚也低着头,说道:“说来,我还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曾经乖巧喊着“老师”的少年现在却成了陌生人。
“我不过是组织内的一员。等这次任务一完成我就会动身回新加坡。不会太久的,大概下个星期的周末之前就能离开。我会带上你。等你出了泰兰德,塔纳功就很难要你的命了,我甚至还可以替你付一点钱和人情,让你们此后一别两宽。”
江觉站起身,飒爽身形在角落显得魁梧,他手摁住文启砚的头发,“当然,现在不是纵欲的时候,过段时间才是。”他说,“先用嘴帮我弄一次。”
文启砚低声回应:“这样不安全,不是吗?你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在我这里得病。”
江觉俯视着对方垂下的睫毛,一板一眼地说:
“哦,我来之前已经把你的体检单拿了,你要看看吗。没有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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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淡的卧室,极长的链条依旧箍在文启砚脚踝。
文启砚眼神恍惚,眉目消沉,飘飘忽忽的神情。
微弱的床头灯旁,二人都靠在床头,中间隔了一个软趴趴的枕头。
江觉挪开枕头,搂过文启砚,低头观赏了下此人骨节分明的手,说:“招标泄密事件的败露,令阿图罗等人大发雷霆。利益链条的脆弱总是会带来麻烦,不过……”
江觉想了想,诚实道:“不过利益不利益的,不是我能关心的,他们的利益链条,没我的份。重头戏还在曼谷,但不在我,因此我的活儿大概算轻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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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启砚的手修长,骨节匀称,保养得很好,指甲剪得无可挑剔,拇指和食指的关节比常人略微粗大,那是一种抓握重物或紧握某种不宜公开的工具留下的微妙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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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欧亚大陆的另一边。深色木质吧台泛着光泽,暖黄灯光下浮着少量的麦香和炸鱼薯条油味。酒保擦拭铜制酒栓,零碎几个散客倚在褪色绒椅里。民谣混着沥油声,填补着冷清。角落木椅吱呀,偶尔有低语和碰杯声交织。壁炉火苗轻窜。
“要我说,大伙儿其实都没太当回事。这点收尾的活儿,能有多麻烦。”达里奥嚼了一根薯条,继续朝一旁的埃纳尔说,“司法那边打点过了,媒体也照常放了风声,都是行活。反正不是推给对手,就是扔给皇室那些八卦。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至于学校那头嘛,无非是送个年轻人进去读几天书,顺带……留意一下某位副主任,那人据说和项目有点往来,不过谁知道呢?流程总是要走的嘛。”乐呵呵地补充完,他打了个响指,表示故事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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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组织资料,苏万主任的办公室语音锁具备动态反欺骗协议,需要采集到自然对话中的连续变调音频。我大概总共要收集三十余次互动的语音碎片,上交给组织的语音破解团队。”
喝了一口水,江觉继续道:
“截至目前一切都很顺利。不过,苏万可不是省油的灯。所以最好速战速决。”
文启砚“嗯”了一声,蛄蛹着躺下去,闭眼休息了。
江觉拿着纸张和压力笔草草记下了些东西后,倾身将台灯关了,也开始睡觉。
黑暗中,文启砚睫毛浅眨几下,突然睁开眼。不安使他难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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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浓雾锁港。探照灯的光柱,惨白如刀。柴油与死鱼烂虾的腥气噎人喉鼻。集装箱堆叠,形成铁的峭壁。
吊车驾驶舱离地数米。
接连两记子弹呼啸而过,从船上爆发出一段流程的痕迹,只听“哐当”一声,金属的断裂巨响,烟雾缭绕,粗大的束缚链条砸落,火星四溅。
“穿甲燃*烧*弹。”苏万喃喃。
吊车司机的手用力抓住操控杆,指节发白。那截断裂的锁链还在空中晃动。一道身影于接连不断的集装箱后穿梭,走道上地板嘎吱作响的声音不停。巡查员对着对讲机急促地说了几句话,同时在无数集装箱的另一头,几个保卫员紧握着电棍搜寻。
“有外人闯进来了,但没抓到现行,人可能跑了。但我们的主要仪器没受影响,已经停在房间了。”属下说。苏万冷漠地盯着监控里船上的混乱,“去看看。尽快解决。”
轮船已经下来几个人,与面包车下来的人交涉片刻后,一齐上船。
不一会儿,秩序恢复。面包车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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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边缘。窗外下着雨,细密的水珠在玻璃上蜿蜒滑落。
医生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膝盖上放着一个打开的平板电脑。他低头看着屏幕,手指轻轻划动了几下,然后抬起头,语气平稳:“最近的数据,波动有点大。”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并未从文件上移开,声音有些低沉,“最近事多,有点睡不踏实。”
医生没接话,只是把平板稍微往前递了递,屏幕上几条清晰的曲线图无声地展示着。“血压,尤其晚上这一块。”医生的手指点了点屏幕的一个区域。
他这才抬眼,目光扫过屏幕,停留片刻,又回到医生脸上。他的脸色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灰白。“压力吧。你知道,有些决定,推不掉。”他抬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杯里的水轻微地晃了一下。
“药按时吃了吗?”医生追问。
“差不多。”他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有时忙晚了,就忘了。”
“有没有再做一次全面的检查的必要?”
医生温和地看着,合上平板,放在一边,答道:“您想再检查一遍也是可以的,毕竟检查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但也没什么必要。”
苏万微微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里,手指交叉搁在腹部。“我已经安排好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嗯,那就好。”
苏万侧过头,望着窗外连绵的雨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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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
赌场后门,一帮人和几个小伙子交谈着,一阵微妙的嘻嘻哈哈之后,气氛变得严肃,紧接着开始了肉搏。人多势众且手持利刃的那一伙人很快占据了上风,将对方打得血流满面。
警车呼啸着赶到,将两拨人全带回警局。不一会儿,那伙几乎毫发无伤的人反而被释放了。
办公室内,塔纳功锤了锤桌子,脸色铁青地看着警察。
难得一见的挑衅,让他心中翻腾。那被流氓地痞之辈挑起的清晰的限制与调查,让他感到愤怒与不甘。
这还没完。
塔纳功新办的度假庄园在开张的第二个月,大厅被砸了个粉碎,他还没来得及去查看情况,庄园又以土地所有权问题和税务问题被举报,遭到政府查封。
华丽水晶吊灯下,塔纳功愤怒地拍桌子嚷道:“又来,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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