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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生死局(二) 情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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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意思?展凌舟一直在看她的笑话,心里嘲弄她不自量力么?
温铃心头一慌,将手猛地抽回来,被展凌舟的指尖划出几道鲜红的印子来。她手掌交握在胸前,目光游移着,咬紧了下唇。
“你是怎么知道的?”
展凌舟看她这样子,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将僵在空中的五指蜷缩起来:“我用一根药萝卜和五寿换了这秘密。我不瞒你,我本来是想拿它当成把柄的,但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倒宁愿不知道它了。”
为了一根药萝卜,五寿就将此事说出去了?可见她的秘密果真不值价,任谁都不放眼里。
温铃叹气道:“你就当是个笑话,听完就忘了吧。我又不是什么派得上用场的人,还犯得着找把柄么?”
展凌舟急切地上前一步:“我都说了,我没想再把它当成把柄,我只是不想说些漂亮话来骗你。你只在意你师兄的事,就算我说会听你的话,你也只当没听见,是不是?”
温铃目光停在展凌舟身上,仔细打量着眼前少年,看出少年眼中有近乎哀伤的情绪闪动着,她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关于有些事,她心里一直隐约有预感,却担心捅破后的诸多麻烦,不敢将它揭开,这就是其中一件了。
她敛起双眸,伸出一根指头,指尖微微颤抖,朝向她自己:“凌舟,那你呢,你究竟想要我怎么做?为什么你忽然说要听我的话,你……你难道喜欢我么?”
展凌舟顿时静了下来。
这问题已被问过很多次了。他向自己问,还有一个他暂时不愿提起的人问过,现在终于轮到温铃问出口。
此前每一次他都否认了,因为他从不觉得自己会喜欢温铃。
这女子根本不是他会心许的对象,他自幼就知道,他将来的道侣该是眸如秋水、眼波流转,单看一眼就摄人心魄的美人。
她定是出身矜贵非凡,是绝冠修仙界的全才,却又如一朵解语花,凡事不必他说清,她就能懂得他、体谅他。
世上定有那样的女子在某处等着他,只待他终有一日找见她,朝她伸出手,女子就会温婉小意地跟随在他左右,成就一段佳话。
温铃太过普通了,兴许她的相貌还看得过眼,修为也还不算太差,可与他所想的那个人却天差地别。
何况她根本不明白他,从来就不明白他,温铃一心只念着那个霍知风,根本都不曾好好待过他。
他怎么会喜欢她?怎么甘心喜欢她?
本该是如此。
“是,我喜欢。”展凌舟笑了,双肩颤得厉害,连眼眶也泛起猩红。
“温铃,你猜得很对,猜得一点没错。”
“我明知道你蠢得无药可医,明知道你喜欢那个空有虚情假意的霍知风,我每日在心里骂你千万遍。”
“结果到头来,我偏还是喜欢了你。只要你在,我就觉得自己比你还要蠢上千倍万倍,一辈子也不可能聪明了。”
他的笑变得有些苍白:“听我这么说,你得意了么?你想笑么?是否觉得我令你作呕?”
温铃不忍看他,指腹摩挲着掌心的薄茧:“若换了别人,也许我会觉得恶心。但对你,我并没这么觉得。”
“……可是凌舟,你要知道,感情的事总是很难如意的。我并不讨厌你,只不过也不是对师兄的那种感情……”
展凌舟看着她仍在思索着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似在揣摩哪一句听来不伤人。他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无力,像被泥浆淤堵,连吐息都变得困难。
他紧握着双拳,咬紧了牙:“若今日与你说这些的是霍知风,你现下不会是这般反应,是么?”
温铃低着头,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这算什么?你倒不如劈头盖脸骂我一顿,让我痛快些,省得我还要反复想着你的话,猜你会不会施舍我半点可能!”
“你觉得你说这些话很仁慈?你未免太高看自己,这只会让我更怨你、更恨你,一想到你就觉得折磨。还是你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如此,该我反过来恭喜你得偿所愿?”
温铃瞳孔缩了起来,她虽隐隐有所猜测,却不曾想过展凌舟的怨气已积压成这样。
也许她问错了,不该将他心里的口子划开,但若不这么做,热毒未清,终会灼烧他的心神。
一旦错了,就只会是错。
她摇头道:“我既不想你对我有情,也不想你恨我。你若是真的很痛苦,不如把这些事都忘了,只要不见面,不去想,心里的难过迟早会好的。”
说得真是轻松,字字句句都是道理,只因为她根本不能体会他的感情。
温铃大约不知道,她虽是多情,实则也是个薄情人。多情和薄情,本来就相差不远。
展凌舟盯着她许久,终究放开了攥起的手。
他扶着额头,阖眼道:“……罢了,记恨你真没意思,我不再跟你争斗了。”
“不过你要记得,我说出口的话不会变,只消我不死,它就作数。云音阁永远奉你为座上宾,我会一直等着。”
“温铃,我暂且不想见你,可你也得好好活着……不要像那人一样,随随便便就死了。若你有事,我不会给你扶棺送葬,但定会将害你的人扒筋抽骨,囚在地牢里折磨千遍万遍,我做得出来的。”
温铃知道“那人”是谁,垂下眼帘,喃喃道:“你又说这种话,都说了不知多少遍了。”
展凌舟抽出腰间的折扇,扇面一展,手腕轻摇,将半张脸遮去:“我本就是云音阁的大公子,多说几次又能如何?”
温铃听他话语里多了几分随意。
看来他将话都说出来以后,已释怀了不少,这样就好,比一直淤积在心里好上太多。
温铃弯眸道:“那么……展大公子,你回去以后可要好好养伤,千万别跟人起冲突了。”
展凌舟见她笑了,目光一滞,思绪已不知飘去了何处。
他不该到月山,不该去湘岭。
修仙界一向信命,难道安排给他的就是这样的命数?
这命运未免太不公平。
*
温铃将展凌舟送到山门后,这少年将三个仆从狠骂了一顿,又是嫌他们架来的三晶鸾毛色难看,又是说轿子样式太过俗气。
仆从瞧着少主从前最喜欢的座驾,半点头脑也摸不着,只能连连谢罪,哄着他坐上去。
许是他骂得太久,待到红着眼眶向温铃道别时,声音已变得沙哑。
“我先前虽是说了不想见你,但你若到白望城,定要来见我。要是让我知道你瞒着我,我就……”
温铃低笑道:“就让你打几鞭子,我绝不吭声,好不好?”
展凌舟冷哼一声:“你别笑得太早,我可不会舍不得。要是你真瞒我,我就照你说的来做。”
这白望城是修仙界最大的城池之一,云音阁宗家的府邸就坐落在此,城中大小事宜都由云音阁照管。
其实月山派弟子到了白望城,想要隐瞒行踪也是难事,展凌舟大抵只是想将那句不再见面的话放宽一些。
温铃心领神会,应了一声。
展凌舟被仆从扶着乘上三晶鸾,还想说些什么,目光四下扫了扫,开口道:“那只臭鸟没来送我么?”
温铃为难道:“它不知怎么了,最近整日里都在睡觉,叫也叫不醒,我就没带它过来。”
“……它就是没良心,先前我就觉得了,它好像在有意帮着你师兄似的。”
温铃微怔,思索一番后,摇头道:“怎么会?五寿和师兄连见也没见上过几面,它帮师兄做什么?”
展凌舟不快道:“谁知道,兴许是随你这个主人,都喜欢偏袒伪君子。”
温铃不爱听他的话,撇嘴道:“我师兄不是伪君子,他……他其实很可怜的,你别说他坏话。”
展凌舟别过头:“少在我面前显痴情,他可不可怜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要真这么可怜,还是早点死了好,省得在世上受苦,还能惹某人伤心……”
温铃蹙眉打断道:“凌舟。”
“……你不爱听就算了,我该走了。”
“嗯,你一路小心些。天上太冷,你把这个披在身上吧。”
说着,少女从随身的法器锦囊中取出了一顶靛青斗篷,垫起脚尖,双手一抖,将它盖到展凌舟腿上。
展凌舟伸手拉过,唯恐它滑落下去,仔细瞧着上面的瑞兽花纹,认出这是温铃从前说着玩笑话要送他的那顶斗篷。
事情过去太久,他几乎都要忘了这件事。
展凌舟紧攥着斗篷边缘,压低眉头看着她:“温铃,我真想恨你。”
温铃无奈道:“你的脾气该改改了,我明明是送你东西,怎么还要恨我?”
展凌舟没有解释,只是将斗篷往上拉扯,牢牢裹住身子:“你心里喜欢霍知风,我自是没有办法。但是你既然送了我这顶斗篷,最好别再给旁人送了。”
温铃心想,他连给旁人送的东西都要计较,虽长大了些,但仍是像个小孩子。
她耸肩道:“我也没有第二顶斗篷可以送人了。”
展凌舟对这回答很满意,转头和仆人说了些什么,才又回转跟她言语。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小柳的事,等到回去以后,我会派人再去湘岭打探。“
”再拖下去天就要黑了,我必须走了。”
他招呼一声,仆人应声起驾。
三晶鸾便展翅腾空,朝白望城的方向而去,霎时飞出几里外,撞进了云瀑之中。
*
温铃回汉玉峰时,恰巧御剑路过了戏隐峰,地上有几个师弟抬头瞧见她,连忙出声招呼,语气急促,似遇到了什么难题。
“温师姐!可算见到救星了,你来得正好,快下来帮帮我们吧!”
这些师弟个个都面生,温铃也想不通他们能有什么事找上自己。她降到地面,走下剑身,只见几人立刻热切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解释起来,倒令温铃觉得失措。
她实在听不清,几人才察觉到问题,改由其中一个嗓门大的来解释。
“刚才我们在后崖喝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首席突然就过来了,说是要喝酒,硬加了进来。”
“我们哪儿敢拦着首席,当然由着他喝了!结果他一杯接一杯的,没一会儿就醉倒在树下了。我们也不敢动他,本还想叫陆师兄来的,还好师姐你来了。”
师兄喝醉了?那的确是个稀奇事。
温铃心头觉得有趣,勾唇颔首道:“好了好了,我听明白了。你们各自去做各自的事,都散了吧,师兄这边我来处理就是。”
能扔掉这个烫手山芋,几人都欣喜不已,一听温铃说完就连忙躬身道谢,纷纷离开了。温铃顺着他们说的那条小径,一路行至后崖,才发现这地方就是当初设下百仙宴的位置。
花树簇拥之下,最高的山石中央躺着一个白衣男人,他身下是落花铺成的花席,空中悠悠扬扬有梨花飘落,停在雪白衣衫的褶痕处。
温铃放轻手脚,缓步到了山石前,俯下身来看男人。他双目紧闭,眉眼处因醉意染了红晕,一向束得端正的白玉冠也歪了,墨黑的发丝散乱地垂落在残花上,英气的相貌也跟着柔了几分。
温铃想,他着实很好看,世上美男子虽多,却没有一个及得上他。
她本该叫醒霍知风,扶他回汉玉峰的。但她鬼使神差地在霍知风身侧躺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他微颤的睫毛,看得有些出神。
霍知风在想什么,她一向弄不明白,但他此刻这样安静地睡着,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温铃生出了一刻错觉,此时此地,他身上那些谜题与注定的命运,好像也不再重要了。
“……看得开心么?”男人在宁静的氛围之中睁开了眼,双眼清明,与她对视着,忽然问出了这句话。
温铃心中一惊,踉跄着想要撑起身子,却被霍知风拉住手腕,跌进了男子怀中。
两人身躯贴在一起,只隔着几层单薄的衣衫,连彼此的身形都能体会个清楚。温铃的头不得已枕在霍知风颈间,被这亲近的举止弄得满面红霞,但男人并不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她也不敢动弹。
她小声嘟囔道:“是挺开心的,毕竟师兄喝醉这种事不是每天都能见着……”
霍知风又将双眼合上,埋下头,鼻尖蹭过她的锁骨,换了个令两人能躺得安稳些的位置。
他叹息道:“我没有喝醉。”
温铃拍着他的肩以作安抚,在他身上嗅到了酒气,那气味几乎要盖过梅香。都这样了,还说自己没有醉么?
她讪笑道:“师兄知道吗,其实酒鬼都会说自己没喝醉。不过呢,清醒的人说自己喝醉了,那就很少见了。”
霍知风“嗯”了一声:“你在说我。百仙宴那时的事,你还记得。”
温铃笑而不答。
霍知风喃喃道:“那时候我的确觉得自己醉了。做人实在奇怪得很,有些心绪无论如何也弄不明白……”
温铃低头看他,小声道:“其实我也听不懂你说的这些话,师兄,你究竟有没有打算让我听懂啊……”
霍知风将头埋得更低,吐息全扑在温铃脖颈上,弄得她直痒:“你将展少主送走了?”
温铃忍不住扭着身子,想要躲开他的吐息,却被霍知风用了力气禁锢住肩膀,只能长叹一口气。
“是啊,他很不高兴,把我骂了一顿。我很招他讨厌呢。”
霍知风睁开眼,凝望着她不说话,似毒蛇在匍匐审视猎物,看得温铃浑身不舒服。
她干咳一声:“师兄?”
“我不喜欢你这态度,你明知他不是,却要说这样的话哄骗我。”他冷冷说着,手掌摩挲着她腰间,令温铃周身僵住了,“你觉得自己能骗过我么?”
霍知风虽这样说,却没有追问更多。他转而吮咬起她的唇瓣,刻意要弄疼她,咬破了一块,伸出舌来舔走她唇珠上的血迹。
温铃已没那么怕疼了,但仍是被咬得双眼迷蒙,伸手想要推开他一些。
霍知风没有顺她的意,凑上去继续舔舐着,在喘息间隙开口道:“你在湘岭说过……我们二人平安归山后,你就与我谈缔结道侣的事。”
“现在事情都结束,该兑现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