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风起无归处》余块

5、回忆？

　　她进了浴室，轻轻关上门。水声很快响起，雾气渐渐爬上磨砂玻璃。
　　她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体。镜子模糊了，只隐约映出一个纤细的轮廓。
　　洗发水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混合着水汽，让人有些恍惚。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从发丝滑落，顺着脖颈，流过肩膀，最后消失在排水口。
　　这一刻，浴室成了她与世界隔绝的小天地。水声掩盖了外面的车鸣，也冲淡了白天的喧嚣。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仿佛要把所有烦恼都随着这口气排出体外。
　　洗完澡后曲栀浅出了浴室。
　　曲栀浅站在镜前，指尖轻轻掠过杏色针织裙的褶皱。两根细带子搭在肩头，衬得肌肤如雪。她微微侧身，裙摆便随着动作荡开一圈温柔的弧度。

　　窗外，路灯的光晕染在玻璃上。她伸手将碎发别到耳后，腕间的银镯碰出清脆声响。这身打扮太过单薄，总该有些不同。

　　玄关处摆着系好缎带的礼盒，红酒的醇香从厨房飘来这是她的合租室友的男朋友送的。她低头看了看表——还差三分钟就是9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处的银链，冰凉的触感让人想起去年今夜落在颈间的雪花，她穿上一件风衣。
　　曲栀浅拿起钥匙打开门出了门。夏夜的冷风迎面扑来。街灯在薄雾中晕开昏黄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沿着空荡的街道走着，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提醒着这个被大多数人遗忘的夜晚。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始终没有等到那个熟悉的号码。

　　曲栀浅坐在烧烤店前的塑料凳上，望着眼前的人潮。霓虹灯在寒夜里闪烁，油烟裹挟着孜然香飘散开来。
　　她拢了拢单薄的外套，指尖在菜单上无意识地摩挲。隔壁桌的啤酒瓶碰撞声混着醉汉的笑骂，服务员在过道间来回穿梭，油渍在围裙上晕开深色痕迹。

　　铁盘上的烤肉滋滋作响，油星溅到她手背。
　　她没躲，只是盯着那点红痕慢慢褪成浅粉。三个月前也是这样的夜晚，那个人坐在现在空着的位置，把烤好的牛油粒推到她面前。
　　如今雪花落在铁签上，融成水珠滚落，像她始终没掉下来的泪。
　　深夜的烧烤摊烟雾缭绕，几个混混围坐在油腻的塑料桌旁，手里攥着啤酒瓶，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角落里的曲栀浅。
　　她安静地坐着，白瓷般的脸庞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醒目，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混混们压低声音议论着，时不时发出刺耳的笑声，眼神里带着轻佻和贪婪。
　　曲栀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蹙眉，却依旧不动声色地小口啜饮着杯中的热茶。烧烤的油烟味混着酒精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而她的存在却像一泓清泉，无声地划开了这片浑浊。
　　曲栀浅坐在小吃摊的路灯下，昏黄的灯光洒在她巴掌大的脸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还透着一层淡淡的粉。她微微低头，额前的碎发不听话地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却遮不住那双盈盈的杏眼。
　　混混们蹲在墙角抽烟，目光却忍不住往她身上瞟。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头发规矩地扎在脑后，发尾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有人吹了声口哨，她只是抬眼扫过去，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水，反倒让那群人讪讪地别开了脸。夜更深了，她的身影渐渐融进黑暗里，只留下那抹若有若无的粉色。
　　混混走过来“嘘～哎呦，美女一个人吗？”。
　　曲栀浅抬起眼“不是，半个人，有什么事吗？”。
　　“哎呦，美女别这么凶嘛！”。
　　“滚”。
　　曲栀浅拿着老板送过来打包的烧烤作势要离开，两个混混跟着过来。
　　“滚”。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一个身材修长的少年如鬼魅般从阴影中闪现，修长的手指精准扣住小混混的手腕，指节发力的瞬间发出细微的骨骼摩擦声，混混脸上的嚣张瞬间扭曲成痛苦，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
　　“哎哎哎！你谁呀！”。
　　“你爹”。
　　几个小混混跑了，少年跟在小混混后面。
　　夜色如墨，冷风卷着几片枯叶在巷子里打转。几个黑影仓皇逃窜，杂乱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刺耳。他们不时回头张望，眼中满是惊恐，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领头的混混撞翻了一个垃圾桶，金属撞击声在寂静中炸开，吓得他们更加慌乱。有人被绊倒，又迅速爬起，顾不上拍去身上的尘土。他们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却不敢停下。

　　拐过几个弯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夜色吞噬。巷子重归寂静，只剩下几缕白雾在路灯下缓缓飘散，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曲栀浅走到他的后面“谢谢”。
　　忽然一股奇怪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怎么样了”。“姜淮起开”。“阿清～”。“阿姐”。
　　戛然而止。

　　——

　　他低头看着地面，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耳朵发红，支支吾吾地说出那句我陪着你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好”。
　　冬日的夜晚，街道上行人稀少。
　　曲栀浅和少年并肩走着，忽然听见一声细微的“喵”。一只橘猫从暗处窜出，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裤腿。少年惊讶地停下脚步，曲栀浅却蹲下身，熟练地挠了挠猫的下巴。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只猫她认识，是小区里的流浪猫，去年冬天她经常喂它。没想到时隔一年，它还记得她的气味。
　　猫在她脚边转了两圈，突然跃上路边的围墙，回头看了她一眼，消失在夜色中。

　　少年笑着说这猫真通人性。曲栀浅望着空荡荡的围墙，想起去年也是这样的冬夜，她蹲在路灯下喂猫的情形。
　　“它叫什么名字”。
　　“小墨”。
　　“哦～小墨，嘬嘬嘬小墨”。
　　小墨迈着轻盈的步伐跑到少年腿边，仰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少年的手，尾巴欢快地左右摇摆着。
　　少年在路灯的光晕中转身，裹了裹羽绒服，声音里带着节日的欢快：“我请你吃糖吧！”
　　曲栀浅点点头。
　　街角的便利店里，暖黄的灯光洒在货架上，少年站在糖果区前犹豫了很久，最终拿起一大盒葡萄味的糖。
　　他转身走向坐在窗边的曲栀浅，手指微微收紧，盒子的塑料包装发出轻微的声响。
　　曲栀浅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糖盒上，嘴角轻轻扬起。少年把糖递过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听说女生都喜欢这个味道。”她接过糖，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像触碰到了冬夜里的一缕暖意。
　　窗外飘着细雪，便利店里的音乐恰好切到一首舒缓的圣诞歌，少年别过脸，耳尖微微泛红。
　　曲栀浅拆开糖盒，递了一颗给他，葡萄的甜味在舌尖漫开，像是这个夜晚最温柔的馈赠。
　　夜色渐深，街角的便利店里只剩零星几位客人。他低头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忽然抬头看向对面的女孩。

　　“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她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少年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眼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我叫苏墨清。”

　　窗外的雪静静飘落，映着暖黄的灯光，她的名字在空气中轻轻散开，像是一句未完的诗。她默念了一遍，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刻进记忆里。
　　“时间不早了”。

　　咖啡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沉默中，有什么悄然改变了。
　　夜色渐深，街道上的灯光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冷。
　　小猫又从草丛里窜出来“喵”。
　　“你饿了吗？”。
　　她拿出来刚刚在便利店买的好吃的抱起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喂它，吃完东西的小猫从曲栀浅的身上跳下来然后跑了。
　　“呀！白眼猫”。
　　曲栀浅站起来裹紧外套，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玻璃上凝结着薄薄的水雾，隐约可见收银员打着哈欠的身影少年在向她挥手。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路灯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步伐不断变换着形壮。

　　转过最后一个路口，终于看见几家窗户透出的暖黄色灯光。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格外清脆，推开门的那一刻，屋内的暖气扑面而来。
　　曲栀浅长舒一口气，将寒冷和疲惫都关在了门外。
　　曲栀浅躺到床上，床单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皮肤。
　　她侧过头，窗帘半掩着，冬日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床尾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带。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轻微的金属膨胀声。

　　她盯着天花板，思绪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忽不定。
　　昨晚的梦还残留在记忆里，模糊却挥之不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那里有一个细小的线头，触感粗糙。

　　窗外传来远处孩童的嬉闹声，清脆又遥远。曲栀浅闭上眼睛，呼吸渐渐放缓，身体仿佛沉入一片柔软的黑暗。床垫微微下陷，将她温柔地包裹。
　　夜色如墨，窗外的风轻轻拂过窗帘，带来一丝凉意。
　　曲栀浅躺在床上，双眼微闭，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她的思绪随着睡意慢慢飘散，仿佛被柔软的云朵包裹着，一点点沉入梦的深处。

　　梦境中，她站在一片开满栀子花的山坡上，洁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远处传来悠扬的笛声，似有若无，像是从记忆深处飘来的呼唤。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花瓣，却发现自己正缓缓飘起，轻盈得如同一片羽毛。
　　一个看不清面庞的人走过来。
　　“又是这个梦”。她刚想过去问个明白忽然眼睛一黑。
　　梦就没有了下文。

　　现实与梦境的界限渐渐模糊，曲栀浅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梦中找到了久违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