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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重逢进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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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暖阁里出来,风临身后便跟了一群宫人。这些都是皇帝赐给她的仆人,服侍她的日常起居。
由于册封公主一事是皇上的一时兴起,暂时没有合适的府邸赐给风临。
皇帝让风临暂时居住在宫内,日后等公主府修好了再搬出去。风临无法推辞,只好同意。
风临暂时居住的宫殿在东侧,风临跟着李公公一起过去。路上,李公公倒是没有刚来的时候那般目中无人。他眼下也对风临有了几分敬意:“公主殿下,您请。”
这李公公是个见风使舵的人。先前皇帝没有封赏她时,他便没拿什么正眼瞧她,如今却也是笑眯眯的讨好着了。
不过风临也不想说破,就这样也挺好的。
李公公脸上挂着笑,不断地恭维着风临:“姑娘这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如今成了陛下的义女,往后就和那市井小民不一样了。”
风临道:“公公这倒是说错了,普天之下莫非皇民,市井小民也是陛下的子民。我从前是陛下的子民,往后是陛下的义女,又有何不同?”
李公公听着这话,脸上连褶子都笑出来了:“公主这张巧嘴,倒是半点不吃亏。”
风临道:“自然。也劳烦公公快点,我妹妹在外面怕是等急了。她一个小姑娘从没出过远门,眼下怕是有些着急了。”
李公公哈着腰,仍然笑着:“咱家差了徒弟去唤风二小姐了,眼下她想必也快过来了。”
正说着,风临便看见那回廊处出现个人影。风樱正巧已经来了。
才一会儿不见,风临就被陛下赐了公主的封号,着实让人艳羡呢。李公公暗自撇着风樱的神色,想从中捕捉一些不满和怨怼,毕竟同是姐妹却不同命呐。
可遗憾的是,风樱见着风临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众人也并无什么反应,只是忙着看她如何。风樱着急问:“陛下没有为难你吧?”
风临摇头:“不曾。”
“哎呀呀,风二小姐还不知道,风大小姐极其合陛下的眼缘,已经被封为‘圣心’公主了。二小姐你以后,可要好好依仗你姐姐。”李公公刻意地对风樱谆谆教导着,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风樱不知道这李公公是哪来的这毛病,说的话这么别扭,当即就道:“我们姐妹之事,与公公你何干?”
李公公被当场噎住:“你你,咱家这是。”
“好了,不必多费口舌。”风临扯了下风樱的袖子,示意她适可而止。
“李公公,快带路吧。我们姐妹二人有些乏了,想快些找到宫殿歇脚。”风临淡淡道。
或许是这李公公有意要给她们一个下马威,几经波折后,她们才终于到了宫殿。
这是座挂着“落壹殿”旧匾的宫院。漆色斑驳,庭有积尘。
“殿下,您就好好待在这儿吧,咱家这就去复命了。”李公公敷衍一礼:“殿下歇着吧。”说罢转身离去,背影都透着轻慢。
李公公还没走远,风樱便一跺脚,怒道:“这摆明是给我们下马威!这个死太监给我们找的什么地方?叫什么落壹殿!还到处是蜘蛛网,真是难为他大费周章,在宫里能找这么个破地儿出来!”
风临扶额:“你下次说这些小点声。”
风樱这才发现周围的婢女都在悄悄地打量着她,即可闭上了嘴。
风临对着众人道:“各位,都停一下手里的活儿。”
婢女们果真停下不再收拾屋子,听风临说话。
风临道:“诸位记着,以后大家都是我殿里的人,记得都管好自己的嘴。不要什么都往外说,明白吗?”
“是。殿下。”
众人都七七八八地应答着。
……
在宫里住了几日,风临也算熟悉了一下环境。或许是她住得太过于偏僻,这几日还算是风平浪静,无人来打扰。
但风临仍然保持着警惕,除了和风樱说说话,很少与宫人交谈。
于是她殿里的人都觉着她高傲不好接近。
风临此刻正坐在窗户口,撑着头看着远方。风樱走过来:“想什么呢?”
风临回头,看见是她后,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没什么,就是觉得挺梦幻的。怎么就突然成了公主。”
风樱坐在她对面,撑着脸,笑了:“做公主不好吗?”
“也不是,就是没那么自由。从前我还能出去逛逛街,去别人家蹭饭。现在,只能待在这里发霉。”风临懒洋洋道。
风樱:“哈哈哈,发霉倒是不至于。哎,对了,你先前说的前夫,是谁呀?”
风临半阖着的烟突然睁开:“噢,也没什么,就是一个做生意的。我先前听他说,他在京城家大业大的,我还信以为真。没成想,这几日打听下来,并无此人。”
即便风临挺相信风樱的,但还是没到说出这个真相的时候。她便信口胡诌了这么一个人出来。
风樱也没细究,把弄着手里的茶杯:“对了,我听宫女们说,过几日会有宴会。你要去吗?”
宴会……
“什么宴会?”风临问。
“不知道,说是一个赏花宴,毕竟春天到了。”风樱道。
春日里的宫宴,多是给才子佳人相看的宴会。风临于是道:“我不想去。我对花儿草儿都没什么兴趣,懒得去看。”
风樱把茶杯放正,嗤笑道:“你莫不是怕去了后,碰见你前夫了吧?”
风临冷眼看了她一下,将风樱吓得不敢再说。
风樱忙不迭道:“好了姐姐,我不说了。”
风临:“我并未生气。只是,这件事情还是希望你不要轻易去说。”
她虽没有再成亲的打算,也不在乎什么名声,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风樱点头如捣蒜:“我知道。我就是说着玩儿的。但是这个宴会我听说是挺重要的。你刚来京城,若是能去结交些新的朋友,应当也是好的。”
风临给自己添了一杯茶,吹了吹,垂眸道:“融不进去的圈子,不必强求。我没有那意思。倒是你,想去讨个好姻缘吗?”
突然被风临这样戏谑的眼神瞧着,风樱眨了眨眼,有些结巴:“你别瞎说。我,我还在守孝期间,没那个心思。”
“那好吧。”风临忘了林县令那头的事。
“殿下。”门外有人敲门。
“进来吧。”
一个侍女走了进来,呈上来一个请帖:“这是春日游宴的帖子。五日后的春游园,殿下需得去一趟。”
“就不能不去吗?”风樱想着方才风临便说过不想去。
这侍女名为若湘,年纪比起其他宫女要年长许多,性子也比较沉稳。
若湘对她道:“回二小姐的话,殿下虽是在民间立了大功被封为公主,但到底是初来乍到。这次春游园是太后娘娘给出的请帖,若是殿下不去,怕是说不过去。”
既然如此,那她终究是躲不过了。
风临叹了口气:“那好吧。”
日子一晃就到了春游园那日,风临一早就被若湘从床上叫起来。
睡眼惺忪间,风临已经坐在了梳妆镜前。
“殿下坚持住,今日必须得好好装扮装扮。等游园结束后,您再回来好好补觉。”若湘看着风临一直打哈欠,一脸严肃道。
“好,啊唔好困。”风临强行睁开自己的眼睛,努力看重眼前的镜子。
铜镜昏黄,映出的人影也朦胧。一张脸素净清减,没有多少少女的丰腴,反透着几分书卷沁染后的清寂。
风临的眉毛是远山似的淡青,眸子因为困意像含了秋水,迷迷蒙蒙的。可当她稍稍凝神,那层雾气散去,瞳仁便显出一种沉静的亮,如同秋谭映月,幽深之下自有清辉。秋月不与日争辉,却自有一番气韵。
这张脸若是浓妆艳抹,反倒会掩盖了那气度。于是那上妆的小丫鬟只是给风临上了极浅的妆。编头发的小丫鬟给她梳了个凌云髻,让几缕发丝自然垂于颈侧,更添随性。
发饰上,小丫头本拿了支海棠花样式的步摇,可看着实在是不太搭配,就换成了一只兰草白玉簪。
若湘在一旁看着,蹙眉问:“你们这样,会不会给殿下化得太寡淡了?殿下,眼下时间还来得及,您要换个妆容吗?”
风临看着这妆倒是觉得挺好的,符合她的气质,又不会惹人注意。风临拒绝:“不必了,我本就不喜欢热闹。这样打扮甚好。”
她换上了一件云水蓝色广袖长衫。那蓝色极淡,如雨过天晴时,天边那将散未散的一抹烟岚。质地是轻薄的绫,行走间似有流水般的微光拂过。长衫的袖缘与交领处以同色丝线绣了疏落的卷草纹,精致典雅。
下裳配的是青灰色百迭裙,颜色沉静如雨后的远山。待她起身挪步,裙褶轻荡,便幽幽地浮出竹叶的影痕,一现即隐。
若湘取来一条靛青色的披帛为她搭在臂弯,又在她腰间系上一枚白玉禁步。
风樱这时也打扮好了,一身鹅黄配樱草绿的襦裙,俏丽得像枝头新绽的迎春。她探头进来,眼睛一亮:“姐姐这身……”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真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随即又蹙起眉,“只是会不会太素净了些?今日园子里怕是姹紫嫣红呢。”
风临对镜理了理袖口。镜中人一身青蓝,除了那一点白玉,再无多余颜色与珠光。素净,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韵,将周遭的浮华都推远了几分。
“这样便好。”她转过身,“走吧。”
那枚白玉在她腰间轻轻一晃,敲出一声清泠的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