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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枯鱼之肆 ...

  •   “段灵,好久不见啊。怎么一个人出任务,不躲在你师傅身后哭唧唧当小公主了?这是活了十几年,终于舍得断奶了?”佟昧昧先发制人,抱臂阴阳怪气地开口。

      话音刚落下,段灵抿了唇,眸中搀着一抹不加掩饰的嫌恶。她没回头,因着身量不矮,端立原地自有风骨,打眼看去有种难以言喻的世外高人气场。

      可惜高人的嘴并不打算隐忍不发。段灵眯着眼,火药味十足地反问:“我怎么不知道自己的任务里还有带着‘多余的废物’这一项?小【妹妹】(重音),你终于学会走后门了?”

      “呦,大小姐还学会血口喷人了。了不起,找你师傅求夸奖了没?”佟昧昧毫不相让。

      谁知段灵眼神轻佻地落了过去,一点不停顿地接道:“噢,也对,就凭你的天资出身,也谈不上‘走通门路’这回事。真是,不小心高看你了。”

      佟昧昧眉头一横,感觉火气“蹭”得上来了。为这恶人先告状的言语,也为段灵自然而然的傲慢态度——

      她佟昧昧是乡下来的野丫头,偏门旁道的小心眼。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段灵这种高门大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段灵此人,是秦岭一派如今首席掌门亲传关门弟子。仗着师传妄自尊大,目空一切。最著名的行为是某年秦岭法坛祭祖,宴请各门,她怀刀坐墙,不顾礼仪饮酒寻欢。

      少年人初尝酒滋味,千里江山一掌中。她天资纵横,前程大有可为,端得是意气风发,龙跃云津。

      唐宋年的光月淌过她腰间的五帝钱,且不知人世艰险、生而无力,只顾傲慢潇洒,笑称一位自幼修行,日日规诫,不曾有一日懈怠的长辈天赋朽木粪土、愚不可及,一生所求皆为笑话。

      秦净岭一派护短得可以,这么目无长纪、肆意妄为的东西,在法坛前大放厥词,竟只是背着大伙罚了几日禁闭。以至于所有人都认为这女孩是掌门的私生女——不然能护得跟眼珠子一样?

      时至今日,段灵竟然依旧锋芒不改。她已经年过十八,却和幼童一般任性妄为,佟昧昧无意识捻了捻指腹,想:她凭什么呢?

      世间悲苦万千,偏谁一尘不染?

      段灵揣着兜走过,忽视佟昧昧一刹的冰冷,并不多言。越过对方身侧时,佟昧昧压低声音,表情却若无其事说:“段灵……奉劝你一句,总是无所顾虑,是会遭报应的。”

      径自走过的段灵几乎像没听到这句话,她只稍稍打量了地上声嘶力竭的章河霞,随意道:“这是魂丢了,傻了得有十几年了吧?”

      “是。”言知梅接话道,“她叫章河霞。村里的老人说,河霞七八岁的时候还是很机灵一姑娘。小孩子调皮,十五年前贪玩去了后山。那时候后山常有人去,毒蛇不下树,猛兽不过河。小孩一个人走丢虽然危险,但一般也不至于出什么大事。可章河霞这一去,足足两三天没一点踪影。她的阿爸阿妈上山去寻,竟也双双脚滑落了河。”

      “直到约莫一周后,才有放不下心寻找的村民在山下捡到了河霞。她那时候已经有些傻了,只会呜呜咽咽地流着口水,没人知道在说些什么。直到有亲戚去尝试跟她询问交流,大伙这才发现她已经不认人了。”

      “那时候也没啥好办法……后来她就只能住在亲戚家。平日里大伙清楚情况,也都多照料些。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我得去问问她的监护人。”

      边听着言知梅的叙述,段灵顺路在周围多看了几眼。不知是用了什么秘法,她的神情很快便露出一抹了然。随后,她收回目光,直接无视言知梅挽留的言语动作,转身径自离开。走了两步,段灵停下,挥手示意一旁犹豫的花言梓跟上。

      对现场若有所思的花言梓先是跟满腹心事言知梅匆匆说了句什么,这才慌忙跟过去。

      “姐姐,你们认识吗?”花言梓难得有些担忧,她有些纠结,要走得更快些才能跟上段灵。
      “不熟。”段灵轻啧一声,下意识放缓了脚步,“可能有仇?不太了解。”

      “是吗,她好像对你有什么偏见?”花言梓斟酌着选了一个词,眼巴巴凑上去,希望对方能解答自己的疑问。
      “大概吧。”段灵把手揣进兜里,花言梓顺势挽着。被全然依靠的段灵没再挣扎,稍作思考,“莫名其妙的人太多了,我总不能一个个认识吧?”

      “但看她的样子,现在的情况是你需要把她当同伴呢?”花言梓慢慢嘟囔了一句。

      闻言,段灵露出了一点牙疼的表情:“我就知道师傅不催我看任务是有理由的,原来在这里埋伏我……算了,来都来了,就当负重训练吧。”

      “但和同伴有矛盾的话确实很麻烦呢。”花言梓拉着段灵,再次强调了现实,神情显得颇有感触。

      段灵“切”了一声,她不喜欢解释,懒得再说话。花言梓已经明白段灵对这位新“同伴”并不友好,但此人明显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一时间无言以对,只能无奈拽着对方的袖子。

      两人回到村长家,没人迎接,花言梓便主动过去推开门。她说过,自己小时候经常来言知梅家玩耍,对房间不陌生,自然也毫不拘谨。段灵被花言梓拽着坐在客厅的木沙发上,小姑娘贴着耳朵想继续劝导对方少闹脾气,大局为重。

      然而段灵捂着耳朵,一句话也不想听,只当自己聋了。她抱着快递盒,神情甚至有些委屈地打开。里面是用塑料膜包裹的一把厚重的唐刀,刀鞘崭新。拔出后刀面寒光泠冽,外形制典雅,颇有皇族穷奢之风。花言梓迅速被引开话题,勾出了好奇心,凑过去看,问:“姐姐,看样式,这把刀是國代的吗?”

      说完,花言梓伸出手指,试探着描过上方的纹路——刀背处是“风霜雨雪”四个类同概括风景描纹的字形。有关环境的象形文字相当易识,花言梓能轻易认出。然沿刀所刻一共八字,前四字为景,后四字却十分陌生,仿佛并非现今流传的语言。

      无法阻挡的好奇心中,花言梓细细观摩,只在倒数第二个字上模糊看出那是个类同祭祀仪式的字形——人剖心取血。她对古语言所知不多,无法做出更深入的判断,只是问:“姐姐,这把刀有什么来历吗?”

      “应该是有的吧。我师傅曾经吹说过,这把刀是國代女帝明阳赐予唯安公主的祭器。”段灵轻轻伸出手,在刀背点了点,“传说唯安公主受赏后,以此刀自戕,身祭天地,以求國代福延万年。但,结果你也知道了。”

      “國代百年而亡,唯安公主遗恨难消。传闻此刀凝聚明皇族的怨恨,煞气极重。持有必会伤己,以至于每任主人都不得善终。普通人需要很硬的八字才能存手。不过我觉得这纯属危言耸听。”

      “毕竟我们都知道,唯安公主是南疆圣女,只得了个公主名号,并非皇室血脉。”段灵笑笑,“所以故事只是故事,都是哄小孩说着玩的吧,上一辈的人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说不定这东西根本不是商周的,而是上周呢?”

      花言梓听得心痒难耐,很快又上手摸了摸刀面——触感冰凉、铅华凝重,浮光掠过,几乎照不出半点人世形色。无需学识,任谁都能看出这刀绝非凡物。

      可见段灵姐姐胡编乱造起来完全不顾他人死活。

      目前刀的主人对此并不太走心,将刀放在怀里便出了神。段灵低头摆弄了会儿手机,花言梓想了想还是保持了礼貌,就靠在另一边发呆。没过多久,花言梓开始觉得困了。

      今日舟车劳顿,她还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她眯着眼,喃喃说:“姐姐,我先休息一下。一会儿有事喊我。”语毕,花言梓偏了偏头,侧躺在沙发上很快就睡着了。发丝蹭在段灵的大腿边,有点痒。段灵悄悄挪了挪,手上不停,连着回了几条微信消息——对方并不是她不靠谱的师傅,而是另个陌生人。

      见苔痕:揽爻,你到了吗?
      段灵:嗯。
      见苔痕:唉,那就好。我今天应该到不了了,出了点意外。言阿姨还好吗?现场你看过了吧,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段灵:没危险。
      段灵:要是闲不下来,你去做个日活。
      见苔痕:?
      见苔痕:真是多余关心你!
      见苔痕:不过说真的,我好像遇上奇怪的事了……
      段灵:打住,别瞎想。
      见苔痕:……妹妹,你真无情哦。
      见苔痕:不管怎么样,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段灵:1

      关上手机屏幕,段灵抬头微眯起双眼。窗外暗淡了下来,像鸭子粘稠的灰绒。很奇怪,按照现在的季节,天一般不会黑得那么早。花言梓蜷缩在角落里,睡得深沉,大概是真累极了。
      她睡相很好,很长时间几乎一动没动。

      段灵一言不发看了会儿,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从随身包里摸出一张黄符,看也没看便塞进了花言梓口袋里。做完这些,段灵断然起身,把刀系在身侧。

      她把散下的头发用红绳绑成高马尾,目光沉沉落在后山。

      ——
      仿佛一滴火坠入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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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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