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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已大修请重阅) 正好趴在他 ...

  •   一只手撩起门帘。
      指尖修长,骨节分明。

      有人自帘后走出,立在阶上。

      那黑脸副将一个箭步窜到阶前,抱拳行礼时声音都有几分发抖:“二爷!末将不慎冲撞了府上小姐,还请恕罪!”

      沈稚音立在原地,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那黑汉子唤他什么?二爷?

      沈稚音下意识抬眼望去。

      竹帘还在他身后轻轻晃着。
      逆着日头,先看见的是身形轮廓——肩宽腰窄,清癯似文士,并非她想象中的魁梧汉子。沈稚音眯了眯眼,目光被那冷玉一般的昳丽容貌所慑,又猛地低下头来。

      这位便是……二表兄,裴忱吗?
      与她想的,竟分毫不像。

      “二……二哥万福。”沈稚音重新行了礼,声音比方才低了大半。想起自己方才错认了人,也不知二表兄听去了多少,沈稚音连袖中的指节都蜷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忱颔了首,目光只是在阶下那个小小的、犹且发着抖的身影上掠过片刻,便转向了跟过来的黑脸副将,吩咐公务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既取了文书,便送去。”

      那副将如蒙大赦,道了一声“告退”,又朝着沈稚音拱了手当赔罪,便脚下生烟地跑了,那背影瞧着很是仓皇。

      院中安静下来。

      沈稚音站在阶下,掌心微微沁出些汗。
      理智催她应当说些什么——道谢也好,问候也罢,再不济,也当将方才的误会失礼解释一二。可她一紧张窘迫便什么也说不出来,只盯着自己的足尖,将那鞋面上的素缎都要盯出花来。

      “不必多礼。”裴忱先开了口,“你身子好些了?”

      声音不高,语速比寻常人慢半拍,和缓的,却带着沉。

      “好多了。”沈稚音答道,“多谢二哥挂念。这些日子多亏二哥照拂,为我请医延药,稚音感激不尽。”

      “不必。”他道,“你是姑母的女儿,是我的妹妹,理应如此。”

      妹妹。
      沈稚音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这个称呼落进她耳朵里,竟像是一粒石子投进深潭,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她隐约觉得有些恍惚,仿佛在什么时候,也有人这样唤过她。
      烛火摇曳,雨声淅沥,那个人的声音也是这样低沉。

      这样若有似无的熟悉感稍纵即逝,沈稚音并未放在心上。

      见裴忱语气平淡得天经地义,也并不提方才的事,沈稚音听着,心中窘迫才慢慢散去些许。

      人对亲眷血缘总有些天然的亲近,沈稚音虽仍觉得裴忱性情太冷,可与他说了这几句话,心中那孤零零的感觉总算散去不少,真切地觉得这华美的裴府之中,尚且还有她的亲人相伴。

      裴忱转过身,往正堂走去。走了两步,微微侧过头。他的侧脸在廊柱投下的阴影里半明半暗,鼻梁的弧度被天光勾出一条极利落的线。

      “既来了,进来喝盏茶。”

      沈稚音眨了眨眼,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进了正堂。

      正堂的陈设和他的人一样素净。正中悬着一幅关圣帝君的画像,红脸长髯,丹凤眼微微眯着,不怒自威。画像下设着一张黑漆长案,香炉之中积了半炉香灰,想是每日都有添香。

      沈稚音打眼瞧见那幅画像,便想起方才的乌龙,颊边便不由得一热。

      裴忱在主位上坐下。

      他院中似乎并无使女伺候,连捧来茶盘的都是小厮,为二人斟了茶后便退到了外头。

      沈稚音双手捧起茶盏,小口地啜着。茶液入口绵柔甘甜,竟是她在家中常吃的花茶。花茶甜软,寻常男子并不爱饮,想是二表兄提前备下的。

      她原本尚有些紧张的心慢慢缓和下来。

      一盏茶喝了三分,她便将茶盏轻轻放回案上,双手交叠在身上,坐得极端正。

      裴忱的目光从她放下的茶盏上掠过。盏沿上留了一小圈浅浅的水痕,是她方才饮茶的位置。他的目光在那圈水痕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移开了。

      “在哑园住的可惯?”

      “住的惯的。”沈稚音连忙点头,“院子很清静,花儿也好看。阿秦照料得很周到。”

      她说到“花儿”时,眼睛亮了一下,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儿欢喜。然后立即意识到这般不大内敛,连忙把那点欢喜压了回去,重新垂下眼。

      裴忱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并未说什么,只是端起自己的茶盏饮了一口:“你从江南带来的几位嬷嬷,过些日子便该学完规矩了。届时让她们回你身边伺候,你也方便些。”

      沈稚音应了声是,心中想着,等嬷嬷们回来,她心中的疑惑便可解了——嬷嬷们陪伴自己一路北上,定知道是谁来接她的。

      她心里存着事,便有些出神,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腰间的丝绦打转。裴忱的目光扫过她那只手,指节细得像柳枝,指甲剪得极短,指尖被丝绦绕着,透出一点儿红玉似的绯色。

      啧,这样小的一双手。
      若是要握些什么,恐怕吃力的很。

      裴忱垂眸,搁下茶盏,话说得很公事公办:“祖母在承德,听闻你路上病了,老人家心中记挂,本想即刻回来瞧你。只是承德路远,天气又热,祖母身子骨受不住折腾。你病才见好,也不好叫你再去路上颠簸。”

      “祖母说,让你好生养着,旁的都不必操心。等天凉了,她老人家便回来与你团聚,前两日便遣人送了些东西来。不是什么金贵物,只是老人家一份心意,免得你病中寂寞。”

      裴忱话音落下,外头的小厮便抬着东西进来。大大小小的箱子放了一地,皆启了盖儿。
      上到古玩珍器,下到日常用具,珠花步摇玲珑佩,素绢青罗蝉翼纱,样样皆有,都是沈稚音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喜欢的。

      沈稚音不想素未谋面的外祖母这样记挂自己,心中剩下的另一半孤苦,此刻终于散去。

      她颊边生出笑来,双眸亮晶晶地望着裴忱:“多谢外祖母记挂。”

      她就那样站在一地的珠光璀璨之中,仰他而笑,眼底澄澈得瞧不见一丝阴霾。

      裴忱轻轻叩了叩桌案,外头便走进来他的长随,捧着一方锦盒,呈至沈稚音面前。

      裴忱看着沈稚音微微睁圆的好奇眼:“城郊有处庄子,引了温泉活水,宜调养身心,已过契到你名下。”

      锦盒已启,沈稚音低头去看,见里头躺着一份契书,上好的澄心堂纸铁画银钩地写着她的名字,加盖了邺城府衙的官印。

      她虽初来邺城,却早已在书中看过,邺城不比吴兴。吴兴有太湖,城池依水而建,土地丰饶,田庄别院不算稀罕。然而邺城地处北境,周围多山少水,城外的一亩良田便已是天价,更何况是带温泉的庄子。

      如此宝地,万金难求,却被他随手送来。

      锦盒交到她的手里,轻飘飘的,沈稚音却连掌心都渐渐沁出汗来——二表兄,怎忽然送这样一份重礼?

      裴忱看她坐在下首坐立难安的模样,只道:“妹妹北上途中落水,有我思虑不周之责,不过一处庄子,远远不及妹妹病中苦痛。”

      他话语说得淡,目光却落在她低着的头顶上,无人可见他眸中晦暗。

      原来是安抚她落水的礼物。

      “多谢。”沈稚音轻声道谢。

      她将锦盒扣好,心中却后知后觉地微微一跳——她落水之事乃是在行船北上途中,为何是二表兄之责?

      ……除非,来吴兴接她北上的,正是二表兄。

      所以,面前这位疏冷至极,权势赫赫的二表兄,便是那位在船上日夜与她相伴的未婚夫君。

      沈稚音猛地抬起头,正撞入裴忱那双沉静无波的眼中。

      裴忱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脊背笔直,君子端方,如一柄鞘中归剑。

      沈稚音先前不曾这样仔细地看过他。

      裴忱生得极好,可人见他第一面,皆被他身上威势所慑,于是不敢再看。再思及他如今是裴府的家主,邺城及北境、乃至燕京六州皆在他统帅之下,更是骇然不敢抬头。

      他如此冷淡规矩,沈稚音这自小就被规矩压得抬不起头来的娇娇娘子自然也是怕的。

      她的指尖在发颤,可祖母的那些话依旧在脑海中盘旋——订立了婚约,轻易是不会更改的。无论她所嫁何人,她皆该一心一意待他。若是她遭了厌弃被休,沈家……是不容她的。

      她怀着这样一副身子孤身北上,没有回头路可走。

      裴忱,是她的未婚夫。
      这个冷冰冰,似阿父一般叫她心惊胆战的人,是她的未婚夫。

      沈稚音把锦盒抱在怀里,站起来。

      阿秦不在屋里,长随已经退了出去。正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日头从窗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她绕过桌案,一步一步走到裴忱面前。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在和心底那点畏惧较劲。

      “多谢二哥。”她站定,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声音虽然还有些发抖,却比从前稳了许多。

      裴忱垂眼看着她。
      她站在面前,小小一只,看身量才不过到他胸口。锦盒抱在怀里,衬得她一张脸愈发莹白。那双被他断言“太小”的手正紧张地攥着盒子,连指尖都泛白了,却倔强地仰着头,一双眼儿望着他,亮晶晶的,像被水浸过的月。

      “不必。”他道。

      他以为这小兔儿都吓成这般模样,道完谢便会伺机溜走,然而她却站在原地,只是轻轻咬了咬唇,双手将锦盒抱得更紧了些,像是在做一件极艰难的事。

      “二哥,”她的声音细细的,尾音轻轻扬起来,带着一点怯生生的试探,“我可以……与二哥单独说说话吗?”

      单独。

      裴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那张小脸上分明写满了紧张——眉尖微微蹙着,眼睫扑簌簌地颤,可她偏不肯退。

      裴忱没有多问,只是略抬了抬手。屋外里侍立的仆从们全走远了,甚至不知是谁还顺手将半掩的窗扇合上。

      正堂里更静了些,窗外的槐叶沙沙声被隔在远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说罢。”他道。

      沈稚音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锦盒边角。

      祖母教她的规矩,她皆记在心中。
      然而她实在害怕,害怕被休弃,害怕再见到祖母不耐的目光。
      周遭没有人了,只有她那古板严厉的未婚夫,就是坏了些许规矩,也没人知晓的罢?

      “二哥待我这样好,”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细声细气地,“我能……为二哥做些什么吗?”

      裴忱未料到她会问这个。

      他沉默了一息,才道:“随你心意便是。”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只此一次,不许叫旁人知晓。”

      随她心意。
      沈稚音甚而做好了被裴忱斥责不规矩的准备,却不料他如此回应,后头那句训诫,则被沈稚音悄悄略过了。

      她的心愈发跳了起来——她原没想过二表兄会应允的,如今倒不知如何是好了。沈稚音的目光在他身上悄悄巡了一圈,落在他的腰间。

      裴忱今日所着玄色常服,腰间束着革带,上头悬着一柄折扇。那扇骨是竹制的,扇面素白,只在角上压了一枚小小的青玉坠子,瞧得出主人很是爱惜。

      “二哥这柄扇子……”她伸手指了指,手指在袖口下蜷了一下,“我给二哥做个扇坠,或是扇套,可好?”

      裴忱的目光顺着她指尖的方向落下去,瞧见了那柄竹扇。

      他未置可否,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将扇子摘下来,递给她。

      沈稚音伸手去接。

      他的指尖正与她的手碰在一处,常年习武所留的薄茧轻轻擦过她的指侧,带出一串不明所以的麻痒。沈稚音自幼在管束下少与人接触,一时间全然不曾反应过来。

      却不料那柄刚摘下的扇子从二人指尖滑落,骨碌碌滚进了桌案底下。

      “啊!”沈稚音被吓了一跳,低低惊叫了一声。
      这扇子瞧着并非价值不菲之物,然而二表兄却随身带着如此爱惜,必是爱物。她原想给他做些东西,以期亲近一二,却不想弄巧成拙。若是摔坏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本来就这样冷,这样凶了……要是叫她现在回去,回到吴兴去,那可怎么办?

      沈稚音胆子小,与他说这话本已是用尽全力,眼下更是吓得沁出泪花,来不及多想,抱起裙摆便蹲下去,手脚并用地钻进了桌案底下去捞那扇子。

      桌案下头极暗。
      黑漆案面将外头的日光遮得严严实实,只从案角漏进一线微光。四周皆是沉沉的檀木味,混着裴忱衣袍上清冽的松柏香。

      她趴在地上,伸长了手臂去够那柄扇子。手指一寸一寸地往前探,好不容易才触到那枚青玉坠子。

      她握住了,千般小心地将那扇子从桌案底拉出来,确定那扇子毫发无损,这才终于松了口气,抬起头来。

      然而这才发现,她钻到桌案下去,却正好趴在他双膝之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已大修请重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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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到完结,段评已开,若有不可抗力修文,辛苦宝宝们善用段评~ 完结文《引诱阴冷驸马后》求品尝~ 接档文《引诱清冷皇兄后》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