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
-
“我可能生病了。”
天花板与墙面上的浮雕仿佛下一秒就要展翅飞翔般栩栩如生,淡雅精致的彩绘又赋予其曼妙的色彩,夏日临近,墙壁砌成的壁炉却闪着幽幽的火焰。
洛缪端坐其中,他对着面前全息投影如是说,面色平静,像是在讨论一间与他无关的事。
“这就是你不能再继续帮助那位治愈师小姐的理由吗?”
对面的女人笑了起来,眼尾的细纹并不能为她减色,反而增添了一份别样的魅力。
她的背后是浅灰色墙面,隐约能从画面的侧方看到高空的景观。
“艾尔玛阁下,我并不是在推脱责任。”
艾尔玛正修剪着实木办公桌上的绿植,听到这话,挑起眉瞥了他一眼说:“我知道,我们的洛缪治愈师从小就是个好孩子,从不说谎。”
S级治愈师总共就那么几个人,艾尔玛接任治愈师协会会长已有二十年时光,洛缪自三岁觉醒精神力后不久便被送到首星,她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
治愈师协会内部关系和谐,虽摆脱不掉人多而引起的内部斗争,但对于稀少的治愈师来言,多是当兄弟姐妹相处。
她说的那句话不全是调侃的含义,洛缪从小是个懂事的孩子,他幼年生活在一颗旅游型附属资源星的雨林深处,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成为治愈师后没有因为身份阶级地位的徒然上升而暴露出不好的一面。
成为治愈师是很多人人生的转折点,身份的转变意味着权利地位阶级财富不再高高悬在天边难以触摸,而变得唾手可得。
艾尔玛见过不少年轻的孩子们,不管他们在此之前多么善良多么可爱,却在身份的转折过后,统一地展现出傲慢无礼或刻薄寡恩的一面,因为知道自己只要不犯大错,就能一直被包容,被赞美声与鲜花簇拥,他们是永远不可能被家族、社会抛弃的一类人,治愈能力为他们托底,即便犯了大错,也不会宣布生命的终结。
洛缪是一个例外,艾尔玛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个子还不到她的腰间,即使换上典雅漂亮的绅士小礼服,他的眼里仍藏着雨林的气息,那双圆润的眼瞳早已被燥热的阳光与湿软的土地浸染,不会为周遭人恭敬的态度与纷至沓来的恭维讨好改变分毫。
“就是有一点不好,大了一点就不喊艾尔玛姐姐了。”艾尔玛看了那张没有丝毫变化的脸,笑盈盈地继续说。
洛缪处在光线通明的空间,被身后的浮雕与彩绘衬托,像是一尊圣洁的神像。
S级治愈师的幼年多在圣塔度过,圣塔来来往往都是治愈师,年幼时的洛缪对身边熟识的治愈师们,都乖乖地喊着“哥哥姐姐。”
但不知什么时候起,沾染了那些让艾尔玛与其他看着洛缪长大的治愈师们深恶痛绝的习惯,他开始以“大人”“阁下”等礼貌但疏离的称呼来对待疼爱他的长辈们。
艾尔玛的好友,一位常常以文化交流的名义来往于各个种族之间旅行的A级治愈师,专程来圣塔看望她时碰巧遇见过十五岁时的洛缪,那位好友曾玩笑说:“我看洛缪不久之后,供奉他的神龛就会拔地而起。”
在场的另一位治愈师未解其意,夸赞起洛缪天使般的面容,感叹道:“真是样样出挑的好孩子啊。”
艾尔玛仍是壮年,却爱时不时回忆起过去的事情。
洛缪虽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但从不打断她说的话。
咔嚓一声,残破的叶片被剪去,艾尔玛瞥了眼对面那张冷淡的面孔,心下叹了一口气,终于重归旧题。
“好吧,来说说最近具体出了什么问题,我看你的检查报告可是健康的很。”
治愈师每年都会体检,S级治愈师们不仅精神力强大,就连身体素质也是一般人望尘莫及的程度,对于他们来说,生病是一件罕见的事情。
艾尔玛把洛缪当弟弟看待,自然对他的脾性十分了解,虽然从小到大他变了许多,但从不说谎仍是其显著优点之一。
“昨天,我在给郁之鸢小姐上课的过程中,身体的虫类特征外化。”
一上来就丢出一个重磅炸弹。
虫化是虫堕的特征之一,而治愈师最擅长的就是控制虫堕,他们对自身的虫化掌控度极高,S级治愈师更是如此,至少艾尔玛从未听说过治愈师控制不住自身虫化这类丑闻。
面容秀丽气质温雅的女人收敛起笑容,身上显露出一种威严的气势,她反问:“你确定那时自己完全控制不了?”
“是的,我似乎完全失去了对自身的控制权。”
就像是冲腾而起的火焰在灼烧着他的肉身,炸裂无用的躯体与骨骼,急需找到一处庇护之所,于是自然地沉溺在救火解渴的深海中。
现实中发声的一切都隔着广阔似屏障般的深蓝海水,他仰躺在深处,无法发出声音,连挣扎的动作都被这股海水吞噬殆尽了。
时至今日,那种浸人心脾的气息仍在脑海中回荡,精神力就像被浸透似的打上了标记。
洛缪恍惚了一瞬,好像又闻到那种味道,是从血液、骨骼、皮肉中散发出的难以忘却的气味。
“把当天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说一遍。”
在对面艾尔玛的要求下回过神,他才陡然发觉自己的精神力竟像生出自我意志般放纵地展露出来,而异样的气息就是从自己的精神力散发出来的。
那天的事情简单到仅用两三句话就能完全说明清楚,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洛缪才对当日的事历历在目。
“就这么简单?”艾尔玛思索了一秒,确认性地问,“这是你去治疗院探望郁之鸢小姐的第几次?”
“两次。”
那位新出现的治愈师到达首星后大多事情都是她亲手安排的,包括让洛缪代表治愈师协会去探望那位女士。
“洛缪,我记得你总共才回首星三天吧。”艾尔玛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瞧。
来首星三天见两次面,那岂不是除开和她汇报生病不能继续负责的今天,之前都来往于塔玛医院。
“真是负责啊。”艾尔玛忍不住感慨一句。
她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洛缪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艾尔玛清楚那位治愈师小姐的情况,刚找到时话都不会说,吃食习惯也奇怪地像被人特意引导过一样,她原先准备等到那位身体好一些,能听懂的话语多一些后再去正式拜访。
委派洛缪去治疗院不过是先向其他外界关注这件事的人表明态度。她并未严格要求洛缪做到哪种程度。
艾尔玛想起洛缪的前几句话,明显的一个词语因为虫类特征外化的重磅炸弹而忽视掉。
“等等,你刚刚说你在给她上课?”她可从未要求他做这件事,甚至怀疑洛缪是否能做好,毕竟没有一个治愈师有着当老师的经验。
“在第一天,我发现她的精神力难以控制,甚至到了连找不到精神力的程度,这种情况下使用药物,进展很慢。”洛缪顿了一下,抬眸直视她,“况且,不是您委派我去关注并帮助那位治愈师小姐的吗?”
“嗯,当然。”艾尔玛决定不打击孩子的热心肠。
但她忍了又忍,还是好奇地问道:“你和那位小姐相处的怎么样?”
“……”
洛缪觉得她这话问得很奇怪,犹豫了一下回答:“还行。”
“只是还行吗?”
艾尔玛完全放下了身旁的盆栽,嘴角勾起,是那种高深莫测、运筹帷幄的笑容。
洛缪年纪尚浅,并不能明确地知晓这种笑容的含义,若是换了其他熟悉艾尔玛的治愈师,一定会在此时打起精神来。
“也许,比还行还多一点。”
他在脑海里搜寻了下相处时的记忆,严谨地改变说辞。
“只是比还行还多一点吗?”
洛缪不作声了,他看着试图引导他说出什么的艾尔玛,年过五十,却仍未消减逗弄人的恶趣味心性。
他不作声,难道艾尔玛就会放过他吗?洛缪越长大就越不像小时候那么有趣可爱了,好不容易找到打趣的地方,艾尔玛才不会轻易被冷脸劝退。
她换了一个问题,旁敲侧击:“那位可怜的治愈师小姐在你的教授下,精神力情况如何了?”
“进步很大。”
“想必很快就会成为一名真正的治愈师吧。”
治愈师成年前只能是预备或见习治愈师,成年后才能正式的治愈病人成为一名真正的治愈师。
距离那位小姐能够真正治愈病人,想必还有一段路要走。
如同夏蝉不可语冰一样,艾尔玛接触到的所有治愈师随着年龄增长自动解锁精神力的掌握度与控制权,成年是圆满的界限。
她无法知道另一个世界有一名治愈师面对精神力的掌控如此艰难。她的意识里即便需要外力的帮助,那位治愈师小姐想必也能在一个月能调理好。
洛缪想起昨日她竭力后,腮边红润,薄汗浮面的模样,他的心脏突兀的紧了紧。
他极为认真地说:“她的天赋很强,进步很快,但距离成为真正的治愈师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并未说谎,从无到有真的是一段艰难的路程,他眼睁睁看着她从找到精神力都困难,到坚持控制精神力五分钟不过两天时间。
艾尔玛笑而不语。
委托洛缪去治疗院探望那位治愈师小姐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艾尔玛心想。
她从洛缪言辞中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他似乎并不像自己以为的是生病的征兆。
治愈师是不可能控制不住自身虫化的,但唯独一种情况除外——求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