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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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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落的黑发稍稍遮挡了面颊,眼睑下垂,纤长的睫毛在自然光线下落下青黑的阴影,她微抿着茶水,细长的手指捏住杯柄时指骨泛白,暗红与青紫掩埋在一层薄透的皮肤下隐约可见。
布莱特默不作声地用视线在脑海里勾勒出清晰的模型,把面前近在咫尺的女人与一周前的面容重叠比对。
他觉得,治愈师小姐与一周前相比似乎清减了些许。
在这里睡得不好吗?吃得不好吗?眼下的暗部到底是睫毛落下的青影还是从皮肉生长出的病态?
能继续待下去的时间不多了,无数的问题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布莱特的余光扫了眼紧紧盯着他、肢体语言几乎毫不掩饰透露着防范的艾薇尔。
布莱特对此并不恼火,她的看护者尽职尽责,警惕外人,这对治愈师小姐来说很好。
于是布莱特提起舰艇上的日子,不经意地透露出后来全是他为她准备的吃食。
“欸?!”治愈师小姐的眼睛微微瞪圆,难掩诧异,“真的吗?嗯……我的意思是,你做的饭很好吃。”
布莱特弯眸,学着她说话:“真的吗?”
郁之鸢连连点头,用仅会的几个词语夸赞:“真的!非常美味,很让人印象深刻。”
“那下次,我给你带我亲手做的饭好吗?”
郁之鸢眉眼舒展,立马就点头同意。她真觉得布莱特做的饭比医院里做的合她口味多了。
“为方便联络,可以加一下您的终端好友吗?”布莱特对着她说话,却在说完后,转向一旁神情冷淡的艾薇尔身上。
艾薇尔和布莱特对视一眼,布莱特拿出终端后,目光却看向了她,治愈师小姐的视线也跟了过来。
艾薇尔条件反射似的柔和了面部表情,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她听见治愈师小姐疑惑的反问:“为什么不呢?”
郁之鸢看着终端上好友列表上终于出现了第一个联络人。
她抬起眼睑,望进布莱特的眼睛里,像是在陈述事实,又像是在许诺一个地位,词语穿成珠串穿进他的耳朵里。
“你是我在终端上的第一个朋友。”
探访时间到了,布莱特不得不离开,他跟着门外守卫走后,门闭合。
郁之鸢的视线落在艾薇尔的身上。
艾薇尔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穿着整洁,注重细节,一丝不苟,她是一个谨慎严肃的人。
房间里两个人,没人说话时安静得连一点声响也听不到,很容易营造出一种压抑冷凝的氛围。
郁之鸢不想这样。
她的目光是温柔的,好奇的,如同微凉湿润的清水。口中吐露的字句却像白云不加掩饰的化成了雨,直白地发问:“艾薇尔,你不想我加他吗?”
布莱特拿终端时的目光明显看向艾薇尔,郁之鸢看得出来。
艾薇尔的职责不仅局限于医生,她在一周相处中就察觉到了,看管、监护、检查……艾薇尔在日常活动中是否会限制她的自由,她是否会像一个嫌疑犯被严加看管连简单的社交活动都得在别人允许下才能进行呢?
郁之鸢又一次久违的觉得自己变成了重点关注的嫌疑人。
这种透露出的细节,让她觉得很不适,一直得呆在医院就算了,连交友这种小事还要旁人准许吗?
郁之鸢等待着艾薇尔的回答,她的态度并不强硬,并不是非答不可,她的唇角还带着微微上翘的弧度。
这样的态度除却天性的温和外,还有着身处外地的审时度势。
艾薇尔先是愣了一瞬,沉默两秒,语速比平时快,像是急于解释,“不,大人想怎么决定都是可以的,我并没有权利干涉。”
她没有说自己对布莱特的态度。
郁之鸢想了想,试探性的不熟练的套话:“你觉得,他怎么样?他跟你一样,职业也是医生呢。”
艾薇尔客观地说了一番。
郁之鸢实在很难通过一张没什么变化的脸深究出艾薇尔的真实反应。
只能推测是她拙劣的套话技巧失败或是艾薇尔为人着实谨慎从不在人后嚼口舌。
算了。
现在不是生活的好好的吗?想那么多不利于身心健康。
郁之鸢摇了摇手中的终端,问:“艾薇尔,你想加我吗?”
“……”
“如果连别人都成为我的好友了,天天陪伴着我的艾薇尔却没有,那不是太不像话了吗?”
因为说长难句说得艰难,语速缓慢,像是郑重其事一般。
“趁着洛缪老师还没来第二次授课,你可以抢先成为我的第二位好友哦。”
并不是很正式的内容,可治愈师小姐说话的语气像是在给小朋友派发棒棒糖一样,奖励是只有表现好的小朋友能得到的甜滋滋的糖果。
“……”
“好。”
艾薇尔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上一个问题正确的回复,她说:“我想。”
作为“罪犯”,和“狱警”打好关系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呢,郁之鸢看着终端好友列表里的顺位第一的“前任狱警”和顺位第二“现任狱警”满意地点点头。
不久,相比洛缪老师就会顺位第三的位于好友列表里。
朝思暮想的洛缪老师已经马上就能成为她终端好友列表上的第三人了。
洛缪正是今天来教授第二堂课的,他穿着浅灰色宽松立领衣衫,灯笼衣袖设计在近手腕处收紧,腰腹处裹紧黑色束腰,整个人显得俊秀挺拔。
黑色皮靴踩踏在白石铺成的小路上,却毫无动静,阳光下,他的绒发、皮肤,都近乎融进了周身的背景之中。
洛缪经过治疗院门口的警卫,他在踏上阶梯时敏锐地抬眼。
一个陌生男人正从上面走下。
他与男人对视一眼,随即各自收回目光。
与军区打过多次交道的洛缪脑子闪过一瞬间的疑问,军区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当洛缪快要接近那间熟悉的病房后,无意义的猜测被立马抛向脑后。
他竟久违地感到一丝紧张。
……一个老师对学生感到紧张,真是反常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