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番外三 小娇夫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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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颜出事那天，是个很普通的周三。
孟玄在家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顶着一头乱翘的棕色卷发晃到厨房找吃的，发现灶台上温着他爱吃的虾仁粥和几碟小菜，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是时颜的字迹：“哥哥，公司临时有急事，我去处理一下。粥在锅里，记得吃。下午可能回来晚，别等我，先吃。”
孟玄撇了撇嘴，把便签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嘟囔了一句“又忙”，但嘴角还是翘着的。他把粥喝了，菜吃了，碗筷往水池里一丢，瘫回沙发刷手机。
刷到下午三点，一条推送弹了出来。
“时氏旗下矿区发生坍塌事故，时颜亲赴现场，目前通讯中断，救援进行中——”
孟玄的手机“啪”地砸在脸上。
他顾不上疼，一把抓起手机，重新看了一遍，瞳孔骤缩，脸色瞬间煞白。他几乎是立刻拨了时颜的电话——“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再拨——“暂时无法接通”——再拨——“暂时无法接通”……
每一次机械的女声都像一把刀，剜在他心口。
他强迫自己冷静，手指发抖地给时颜的助理、时家的管家、甚至时氏公司的前台挨个打电话。得到的回复都是“小姐在现场，目前安全，通讯中断是因为矿区信号塔受损，正在抢修，请您不要担心”。
不要担心？
孟玄坐在沙发上，浑身发冷。矿区。坍塌。时颜在现场。通讯中断。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反复撞击，撞得他眼前发黑。他想起新闻里那些矿难画面，想起那些黑漆漆的矿洞，想起时颜每次去矿区都会轻描淡写地说“只是例行检查，没事”。
她每次都跟他说“没事”。可她这次没来得及跟他说。
孟玄猛地站起来，赤脚在地板上踱了两圈，又猛地停住。他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手还在抖，但脑子开始转了。
他给管家打电话，声音发紧但还算稳：“时颜在哪个矿区？给我地址。还有，联系时氏公关部，让他们准备好应急通稿，先把舆论压住，别让媒体乱写。再联系矿区附近的医院，问清楚有没有伤员，需要什么支援。”
管家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少爷……在安排事情？条理清晰？没哭？没闹？
“少爷，您……”
“别废话，快去。”孟玄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种不习惯的、却异常坚决的强硬，“还有，别让任何人在外面乱说。时颜的消息，由我来决定怎么放。”
挂断电话，孟玄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他的心跳快得发疼，脑子里全是时颜的脸——她昨晚帮他吹头发时温柔的侧脸，今早便签纸上端秀的字迹，她每次出门前习惯性地揉一把他头发的触感……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反复几次。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回卧室，拉开衣柜，翻出一套深灰色的运动装，快速换上。又找出一个双肩包，往里塞了充电宝、常用药、几瓶水、压缩饼干，想了想，把时颜平时放在床头的那管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药膏也塞了进去。
他背上包，走到玄关，穿鞋的时候手指还在抖，鞋带系了三次才系好。
开门前，他对着玄关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棕色卷发依旧乱翘，眼下有熬夜的淡青，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以前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绷紧的、近乎凶狠的专注。
“时颜，”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你等着我。”
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从家里到矿区，开车平时要两个多小时。孟玄亲自开车，一路超速，被交警拦了一次，他摇下车窗，眼神冷得吓人：“时家孟玄，矿区事故，我妻子在里面。”
交警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他的脸和身后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车，默默放行。
抵达矿区外围时，已经是傍晚。夕阳将整片矿区染成暗红色，警车、消防车、救护车的灯在暮色里无声地旋转，将现场映得一片焦灼。外围拉起了警戒线，媒体被拦在外面，人群嘈杂。
孟玄停好车，背上包，直接往警戒线里冲。
“先生！不能进去！里面危险！”一个消防员拦住他。
孟玄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对方，一字一顿：“我妻子，时颜，时家家主，在你们划定的危险区里。你让我不能进去？”
消防员被他盯得后背发凉。这个看起来漂亮得不像话、头发凌乱、眼睛红肿的年轻男人，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场，莫名地让人不敢轻慢。
“孟先生，”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是时颜的助理，正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您怎么来了！这里不安全，您先回——”
“她人呢？”孟玄打断他，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他。
助理噎了一下，垂下眼：“小姐在临时指挥点，通讯设备在抢修，她目前安全，正在组织救援。但是……有两名工人被困在井下，位置确定了，救援需要时间。小姐不肯离开，说她最熟悉矿区结构，要在现场盯着。”
孟玄听完，闭了闭眼。果然。
他睁开眼，绕开助理和消防员，径直往临时指挥点的方向走。没有人再拦他。他身上那种“我不管你们说什么我就是要进去”的决绝气场，让所有人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临时指挥点是一顶军绿色的大帐篷，里面灯火通明，对讲机的声音、电话铃声、人声混成一片。时颜站在一张铺满图纸的长桌前，身上还穿着今天出门时的墨蓝色西装，但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她一只手按着图纸，另一只手拿着对讲机，正在和什么人通话，声音冷静清晰，条理分明。
孟玄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她。
她没事。她好好的。她在指挥，在救人。
他悬了一整天的心脏，在那一刻，终于重重落回了胸腔里，落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想冲过去抱住她。想大声哭。想质问她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他。想骂她每次都说“没事”。
但他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哭腔死死咽了回去。然后他走到帐篷角落的物资区，拿起一件不知道谁的军大衣，走到时颜身后，轻轻披在了她肩上。
时颜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微微侧头，看到了他。
那双总是平静沉稳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剧烈的波动——震惊，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很快的、几乎没来得及藏住的慌乱和心疼。
“哥哥……”她的声音哑了，对讲机还举在手里，却忘了说话。
孟玄伸手，把她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水拿走，换了一杯新的、温的，放在她手边。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她小臂上那道被碎石划出的、浅浅的血痕，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那管他带来的药膏，拧开，拉过她的手臂，动作很轻很轻地涂了上去。
整个帐篷里的人都安静了。助理目瞪口呆。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孟玄涂完药，把药膏塞回口袋，这才抬起头，看着时颜依旧震惊的眼睛。他的眼眶红了，嘴唇也在抖，但声音却很稳，只有一点点鼻音，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你没事就好。”他说，“我不打扰你。你忙你的。我在这里等你。”
说完，他退到帐篷角落的折叠椅上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拉链拉开一点，露出里面的水和饼干。然后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目光始终追随着时颜的身影，安安静静地，等她。
时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对讲机，声音恢复了冷静和清晰，继续指挥救援。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的时总，在转过身去的那一瞬间，眼眶红了。
救援一直持续到深夜，两名工人终于被成功救出，送医后确认无生命危险。时颜又亲自盯着现场收尾工作，确认所有人员撤离、设备安全、媒体口径统一。等一切尘埃落定，已经是凌晨两点。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临时休息的板房，推开门。
孟玄坐在里面的折叠床边，已经靠着墙睡着了。他大概是在等她，但实在太累，没撑住。身上的深灰色运动装皱巴巴的，包还抱在怀里，脸上有干涸的泪痕，但眉头是舒展的，呼吸平稳。
时颜在他面前蹲下来，静静地看着他。
今天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闪过——坍塌发生时的震动，通讯中断时的焦灼，井下结构图的复杂，救援方案的反复推敲，以及……当她抬起头，看到孟玄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拿着药膏和温水，安静地、没有哭闹地、只是坐在角落等她的时候，那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撼动。
她的娇贵小猫。她那个怕疼、怕黑、怕孤单、一刻都离不开她的哥哥。在她可能遇到危险的时候，没有电话轰炸，没有哭天抢地，没有手足无措。他一个人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穿过警戒线，走进这个混乱的、危险的、他从未涉足过的地方，只为了确认她没事。然后，不打扰她，只等她。
时颜伸出手，轻轻地，把孟玄额前的一缕卷发拨到耳后。指尖触到他皮肤时，他动了动，醒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时颜蹲在面前，孟玄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坐直，上上下下打量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那两个人救出来了吗？”
“嗯，都救出来了。”时颜看着他，声音比平时更柔，柔得几乎不像她，“哥哥今天……很厉害。”
孟玄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别开眼，嘴硬：“我就是……来看看。你别多想。”
时颜没拆穿他，只是站起来，坐到他身边，伸手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孟玄被她一抱，那根强撑了一整天的弦终于“啪”地断了。他“呜”地一声把脸埋进她肩窝，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哭得又凶又委屈，一边哭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你吓死我了……我打了好多电话……都打不通……新闻说坍塌……我好怕……怕你出事……怕再也见不到你……”
“我知道。”时颜轻轻拍着他的背，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低而笃定，“对不起，让哥哥担心了。以后不会了。”
孟玄哭了好一会儿，才抽抽噎噎地停下来，红着眼睛抬起头，盯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她怀里挣出来，板着脸，用一种不太熟练的、试图“严厉”的语气说：
“你以后再去矿区，必须提前跟我说。不准再说‘没事’。出任何事，第一时间通知我。还有，通讯设备必须随时畅通。不然……”
“不然什么？”时颜微微挑眉。
孟玄被她的目光看得气势矮了半截，但还是梗着脖子，红着脸说：“不然……不然我以后不让你碰我了！”
时颜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出来。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重新拉回怀里，在他耳边轻声说：
“好。都听哥哥的。”
孟玄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把脸埋进她肩窝，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然后又在疲惫和安心交织中，慢慢睡了过去。
时颜抱着他，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呼吸，看着窗外矿区凌晨依旧亮着灯的工棚，心里涌动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暖意。
她的小猫，长大了。
她的丈夫，在学着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她。
或许还笨拙，或许还夹杂着眼泪和嘴硬，
但那份心意，沉得她这辈子都放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