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
舒照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大脑也被解扶轻用筷子夹着从进嘴里了。
她缓慢地眨眼，确定不是错觉后转头看向周沫，而后者也是一副惊掉大牙的模样。
“呃……”周沫敬佩地放下了筷子，低头在两饭两锅之间来回看。
舒照难以理解，解扶轻在露云小区明明是一等一的大厨，怎么从九隐区跑的主城区后，她能整出这种吓晕路人的艺术。
难道是专属厨具不在身边？
舒照举起筷子在半空夹了夹，匪夷所思。
难道这种一次性筷子有特殊的魔力？
解扶轻仿佛没有味蕾，大赞她的“可乐盖浇辣毛肚包菌菇饭和梅菜扣肉和腊肠片”，并强烈推荐给旁边的舒照和周沫。
“不不不……”周沫害怕地向后挪凳子，她连面对丧尸都没那么退缩过，“小解姐，我是普通人，普通人就要有普通人的吃法，哈哈……这样的御菜还是交给舒照姐品尝吧！”
舒照惊恐地看过去。
怎么把她卖了！
解扶轻高高兴兴地向舒照推荐她的得意之作。
舒照很是感动，然后无情拒绝：“我还不想晚上起来跑二十次厕所。”
解扶轻：“水喝少点就不会。”
舒照坚决不试，埋头苦吃。
好消息是，她今晚没吃上解扶轻自制的毛肚卷；坏消息是，两盒米饭加两盒小火锅，后面解扶轻又拆了几个面包分着吃……她吃撑了。
舒照在洗澡时就觉得撑得不行，洗完躺床上更是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慢慢透出光来。
“亲娘嘞……”
跟她住主卧的周沫显然也吃撑了，靠在床头一晚上没睡着，现在看见天亮了，就没忍住声儿，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舒照闻声望过去，只听周沫又说：“亲娘嘞，舒照姐你也醒着？”
舒照坐起来：“吃太饱了。”
周沫欲哭无泪，夸张道：“一开始吃得时候老香了，谁知道越吃越多给胃吃得重了两三斤，还有那个可乐，后来气泡从食管里上来的时候……呕……”
她没有真的吐出来，只是干呕两声，然后把自己埋进被子。
舒照：“沫沫，你没事吧？”
周沫闷在被子里“嗯”了一声，翻滚着上了床：“现在好像有点消化了……舒照姐，我们今天什么时候开工？”
舒照诡异地沉默了，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早上七点二十六。
“……”舒照起身拿包，掏出对讲机，呼叫隔壁房间的两个男士，“小成小何，醒了吗？”
何晨和响应速度一流，要是用来跟电脑开机速度相比，那他将打败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电脑：“我醒着，舒照姐，是准备出门了吗？”
“不是，我们还没睡。”
那边的何晨和也沉默了。
舒照解释说：“昨天晚上我们吃了点东西，大概吃得太撑了，我和周沫反正没睡着，不知道福星那边怎么样。你们两个是都起床了？”
何晨和：“我已经起床了，成方洛还没起。舒照姐，你们要不再多睡会？这一层似乎没听见什么动静，应该没危险，我先出去转一转，看看情况。”
舒照：“别落单，先在房间呆着。我和周沫先休息一会儿，大概……中午十一点左右再联系你。”
“好的舒照姐。”何晨和毫无异议，“你们那边的食物还够吗？需不需要我再拿点过来？”
“不用，我们还有，你老实呆在房间，不要轻易出门。”舒照吩咐完，把对讲机往包里一放，也躺回了床上。
周沫已经呼呼大睡起来。
舒照拿出手机给解扶轻发消息。
【舒照】：中午十一点左右出门，早上先睡会，昨晚吃太撑没睡着。
解扶轻回消息很快，不知道是没睡还是醒得早。
【福星】：OKOK！
舒照放下手机，定了个震动闹钟，把被子蒙过头，强迫自己睡着。
似乎是被子里不见光，氧气也少，或是她胃里不再积食，她这次也很快就进入梦乡。
然而在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又回到了一片漆黑的体育馆，四下安静。突然有一束月光从落地窗照了进来，打在整齐的丧尸群上。
这些丧尸都整整齐齐回头看她，没有嘶吼，也没有扑食，只是安静地看她。
她捏紧了手，却发现手上的砍刀不翼而飞，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作为翻译面对客户时的修身西装，脚上是被地中海领导诟病无数次的便宜平底鞋。
她浑身一个激灵，而那些丧尸似乎才看出她是个活物，脸没有动，身体缓慢地朝她扭正。
舒照的衬衫上浸透冷汗，那些丧尸的头刚才原来是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来看她的。
整整齐齐的丧尸队伍放弃了排队进入办公室，队末变成了队首，每向她走一步，队伍就多出一列，到后来几乎挤满体育馆，带着浓烈的窒息感朝她围了过来。
“唔！”舒照如鲠在喉，双手颤抖，一边后退一边查找地上有没有她能用上的武器，可惜一无所获.
那些原本散落的杠铃、球，甚至遗落的鞋，全部消失不见，地上干干净净，只有丧尸边走边掉的肉块和血。
舒照扭头想跑，却在转身时与一双鲜红欲滴的眼睛对上，吓得后窜两步。
一个人形的怪物。
浑身被发黑的血痂覆盖，脸庞高度腐烂，只有发红的眼睛还新鲜。
身后的丧尸越围越近，舒照绕开怪物狂奔着下楼，急得把平底鞋都跑掉，赤着脚冲向体育馆大门。
但这短短的距离在此刻被拉得无限长，舒照跑得精疲力竭，那发着金光的大门明明近在咫尺，似乎触手可及，又好像永远也无法抵达。
“不——”舒照从肺中呼出血腥味，耳边嘈杂无比，身后的脚步越来越大。
她毫无希望，驻足回头，那些丧尸一个接一个从楼梯上下来，脖子以下的身体已经变成枯骨，干干净净，洁白无暇，而那些生疮流脓的脸也从众生百相化作同一张脸。
……她的脸。
在舒照面前的，是无数个舒照，身躯变成白骨，脸庞整洁，表情呆滞。
“唰！”
长着翅膀的漆黑怪物从舒照们的头顶掠过，重重落在发着金光的大门前，展开它薄如蝉翼却遮天蔽日的双翼。
怪物胸前的两对螳螂臂在空中舞了舞，鱼尾似的两条腿古怪地立着，膝盖朝后。
鳞片、水、粘液、血液，混合在一起，从它脚下摊开。
“过……来……吧……”
舒照听见它说话，竟然是柔和至极的女声，像海妖罗雷来，自带一股亲和、信任的魔力。
“过……来……吧……”
“过……来……吧……”
怪物的声音越来越柔美，仿佛唱歌般。脚下的血污不断外扩，像盛开的鲜花。
“去吧……去吧……”
舒照回眸看去，身后的自己也齐声哄着。
“快去吧……快去吧……到门的那边去……”
门。
舒照扭头看着地上映的金光。
黄澄澄的，和煦的，似乎带着暖意，将地上鲜红的花瓣也抹上了夺目的金色。
好熟悉。
舒照的四肢变得温暖，让她回忆起多年以前泡过的温泉。
温泉？
舒照仔细想着，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好像是她的画展大获成功，父母看到了她的决心和努力，不再催她从商。
多年以来紧绷的神经总算能松下，就去泡了心心念念的温泉。
画展！画展？温泉！温泉……
舒照痛苦地捂着头蹲下，暖意漫过头顶。她眼中渗出泪水，模糊视线，满目皆是红色。
她抬眸窥见怪物身后大门发出的金光。
“我、我是……做翻译的……”她眼睛痛得像要炸开，“什么画展……我从没——”
金光忽然闪了闪，大门变作黑色。
舒照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褪去，寒意再一次降临。她身后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那些白骨又围了上来，垂头俯视。
“你是舒照……”
“我、我是舒照。”
熟悉的暖意又涌了上来，舒照低下头，鲜红的花已经开到她的脚边。
“你是舒照……”
花瓣上重新染上阳光。
“画画是你毕生的爱好……”
黄澄澄。
“为此不惜反抗……你敬爱的父母……”
“舒照……过去吧……过去吧……”
“那里有你要的一切……”
舒照木然看着脚尖被无数鲜花漫过。
她浑身轻飘飘的，像无拘无束的羽毛。
她抬头看过去，天使仍然站在原地等她，张开翅膀为她挡住刺眼的圣光。
“过……来……吧……”
天使说话了，前肢向她伸出，是一次精心的邀请。
“过……来……吧……”
舒照慢慢站起，嘴唇翕动，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西语。
她眼前模糊的红光被圣洁的金光驱散，视野从未如此清晰，甚至能看见天使身上的每一处血痂。
天使张大薄薄的翅膀，漆黑，透不出一丁点儿光，说：“过……来……吧……”
舒照向天使伸出手，双腿却不知为何被牢牢定住。
她失去平衡向前摔去，扑在地上，身上被红黑混杂的腥臭血液泡透。
“我是舒照……我是舒照……”
舒照抬起头，头发沾着血，黏在脸上、颈上，但她仿佛对此视而不见，反复念着“我是舒照”四个字，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与无形的力量对抗，坚定地向怪诞无比的天使迈开脚步。
“啪！”
有什么东西拉住了她的右手。
舒照睫毛轻颤，血污凝成珠，从上面掉落。
天使在此刻噤声，身后白骨的说话声也在慢慢变轻，直至无声。舒照的耳边重归宁静。
她缓缓回头看去。
是一个人，又矮又小，看不清脸，死死地握住了她的手。
“舒照。”
那人说。
“别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