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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番外1 金城千里 所有人都觉 ...

  •   前情提要:
      理工男×大少爷
      同龄if线,两人都是20岁
      大学校园恋爱故事
      日常轻松浮夸向都市童话

      1.
      大三那年。

      十月,钟山国际高尔夫别墅。

      阳光金贵,碧天如玉。远处是一片翠色的草地,烧烤架,遮阳棚,小酒柜,露营椅。他们居然真的帮陶馥把竖琴搬出来了,一群人聊着高雅艺术。大少爷又在无限畅饮。

      柴意乡独自坐在泳池边的阳伞下,和远在北京的温冕联机打游戏。

      柴意乡:“底线进了,左边两个底线一个。”

      温冕:“出来了出来了!”

      温冕:“他们一把枪都不起啊?”

      柴意乡:“我开大了,一枪死。”

      温冕:“下水道一个。”

      柴意乡:“好枪,再来一个?”

      江周端着一盘烤三文鱼走过来,白圆盘中,鱼肉焦香鲜美,色泽红润。

      温冕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下包位没动,就在这。”

      江周低头看着那个坐在泳池躺椅上的人,问道:“柴意乡,你吃不吃?”

      柴意乡:“顶住压力,顶住压力,兄弟。”

      他站在旁边等他。屏幕里的枪声息了,柴意乡抬起头,看见那盘鱼,又看见端着鱼的人。

      “哦,”他说,“放那里吧。”说完又低下头。

      “待会打完游戏,要不要去那边看看?”江周笑道,“或者,你还想吃什么?”

      温冕不知道柴意乡开了外放,随口便说:“柴意乡,什么情况,又被少爷带去大别墅参加奢靡腐朽的资本家聚会了?你背叛工人阶级了啊晓得啊?”

      “闭嘴,”柴意乡说,“你个傻逼。”

      一局打完,他把手机扔在桌上。轻巧旋回的爵士乐和舞步声从草地那边传过来,现在是蓝调时刻。

      柴意乡抬头看江周:“资本家,他觉得我被你包养了。”

      江周笑了笑:“那你要不要被我包养?”

      柴意乡叉起一片肥美厚实的烤三文鱼,蘸蘸活色生香的温泉蛋,咬了一大口:“看心情。”

      2.
      江少爷的四项主要支出:拍卖会,文学社,茅台酒,柴意乡。

      这是江周身边的人都知道的事实。

      首先是拍卖会。江周每隔几个月要去一次,拍些字画古籍,文房杂项。他不懂行情,全凭喜欢。拍贵了回家被江识瑾说两句,死性不改,下次再犯。

      接着是文学社。社团活动经费全是他出的。聚餐,采风,出刊,社员们玩,他买单。

      再就是茅台酒。他酒量还行,也喜欢喝,家里酒柜摆满了,茅台30,茅台50,茅台80,泰山1.5L。

      最后是柴意乡。谈恋爱嘛,总是要花钱的。柴意乡喜欢玩乐高,他给他送剃刀冠号和死星。柴意乡穿匡威,他就买offwhite联名。

      柴家亲戚喜欢攀比,伯母逢年过节拉堂哥出来走一圈,伯伯指点江山,小姑大谈股市。柴斌程彩芳脸上挂不住,柴意乡忍着恶心参加个聚会差点圆寂。

      现在,儿子不知道从哪招来了这么个富少,长得还帅,一身奢侈品,听柴意乡亲戚们高谈阔论的时候就坐在一旁,安静地微笑点头。

      探到江家的背景之后,伯母面色大变,大脑一震,随后讪笑着给柴意乡夹菜。又眉头紧皱思考了很久,转头和大伯小声说:我觉得那个柴意乡长得也一般啊,人家少爷看上他哪了?

      3.
      程彩芳也不禁担忧,回家后便抹着眼泪对柴意乡说,儿子,儿子,你要钱找爸爸妈妈,你别走歪路啊,别干傻事,那种人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你别被人家当玩具玩了!他哪天把你玩腻了甩掉怎么办!

      柴斌合理怀疑自家儿子被拉去给少爷卖钩子了,越想越气,逼柴意乡如实说,你和那个少爷到底干什么了?他是不是花钱买你?!

      柴意乡没办法回答。因为他和江少爷真还做过那种事。

      但可惜的是,他卖的好像不是钩子。

      江家的别墅很大,房间很大,床也很大,那天少爷喝醉了,把他带进了房间,应该是不小心的。

      柴意乡一走进去,就又仇富了。

      他从来没思考过自己的性取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就是没思考过。

      但是看见江周喝醉了躺在床上拉住他衣角的时候,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必要想清楚。

      管他男的女的。

      4.
      柴意乡没学习过这方面的知识,上了床之后才临场拿手机查。什么扩什么润,什么前什么指,你们男同花样多。

      那个人的呼吸扰得他心烦意乱,脸轻轻蹭着枕头,眉头微蹙,看起来很难受。柴意乡喉结动了动,把手机丢到一边,算了,不查了。

      凭感觉来吧。

      5.
      那天晚上相当诡异。

      柴意乡仔细想,这种时候该说什么,这种时候该怎么叫他的名字?

      “小江总?”

      “......”

      “江少爷?”

      “......你能不能......正常点......”

      “江公子?”

      “......别叫了......”

      柴意乡冷笑一声,俯下身,用平时那种高傲的性冷淡的语气叫了一声:

      “周周?”

      江周浑身发抖:“你闭嘴......”

      “你早说啊,喜欢听这个?”

      柴意乡没闭嘴,挑衅地笑起来。

      查什么查。

      温冕说得对,实践出真知。

      6.
      所以柴意乡确实无法回答他爸的问题。

      他怎么说?把江少爷睡了?还不止一次?

      那个谁,少爷,在床上和在床下简直是两个人。

      优雅得体有教养的江家大少爷,对谁都温柔,和气,笑眯眯的,很好说话,像一尊小观音。在床上......

      “呃。”柴意乡看着他戒备森严的爸妈。

      “我没被包养,没被当玩具,也没有卖钩子。”

      江周突然发消息过来了。柴意乡点进那个聊天框,是他给江周写的备注:

      [午夜忧郁纯情富三代]

      某天凌晨三点,江周喝多了给他打电话,说话颠三倒四五虚六假乱七八糟,“你今天没回我消息”,“我家其实也没什么好的”,“你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觉得我很爱装”,“你睡了吗”。

      于是柴意乡就给了他这个备注。

      [午夜忧郁纯情富三代: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午夜忧郁纯情富三代:要不要我去你家解释?]

      柴意乡回房间躺着。

      [cyx:别来,他们现在很愤怒,已急哭了。]

      [午夜忧郁纯情富三代:那你呢?你有没有事?]

      [cyx:没事。]

      [午夜忧郁纯情富三代:真的?]

      [cyx:对。]

      对面安静了一会,又发来一条。

      [午夜忧郁纯情富三代:......我想见你。]

      [cyx:发定位。]

      [午夜忧郁纯情富三代:我在家里。一个人睡不着。]

      柴意乡又冷笑了一声。原来是失眠了,让他去陪睡。

      [cyx:打车费报销。]

      [午夜忧郁纯情富三代:嗯。]

      7.
      大一有个学妹经常迂回打探他们两个的关系,后来柴意乡才知道,她叫林伊琼。

      那天,柴意乡又来仙林校区蹭计算机系的课——他在鼓楼学建筑,那是他自己填的高考志愿。后来他爸妈非常焦虑,叫他一定要跨专业考研考出去,让他自己去旁听计算机系的课。他倒也听了。

      柴意乡刚下课,走出教室,准备立刻坐地铁回鼓楼校区,那个学妹问到柴意乡面前来了,很严肃地问:你是建规院的柴意乡吧,他们都说你被那个装货包养了?

      包养你活爹。柴意乡心里翻了个白眼,思考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同学?朋友?炮友?

      他挑了挑眉:“谁说的?”

      “很多人都在说。”

      “你想多了。”柴意乡帽子一戴,从旁边走过去,“管好你自己。”

      8.
      柴意乡也很难解释,他们的关系究竟是怎么开始的。

      他经常往返于鼓楼和仙林两个校区之间。
      仙林很大,称得上一声campus,和国誉笔记本上的campus是同一个campus,苹果campus。鼓楼有飞檐翘角,满楼爬山虎,旧得包浆了,前几年还发生过大奋进宿舍运动。

      来仙林就是蹭课,蹭着蹭着,也就熟悉了这里。哪条路离大门最近,哪个食堂离人类最远,他都知道了。

      他和江周的相遇,也无非是校园剧本里的那些事。

      下雨没带伞,上自习没带充电线,于是他们就认识彼此了。

      还有一次,柴意乡这个计软编外人员被叫去踢足球友谊赛,和文院那群人踢。

      足球本质上是身体对抗的竞技运动。但江周踢球很礼貌,不铲球,不抢球,被撞了还要自己先退一步,整理一下衣领,然后继续跑位。

      柴意乡心想,这人到底是来踢什么球的。

      比赛结束,文学院输了,一群人悲愤地去喝酒,喝多了还非要结拜兄弟。有个傻逼高喊歃血为盟。

      柴意乡手揣在兜里,冷冷地看着他们。

      计院......虽然这么念不太对,但是,计院人在旁边一桌,也搞点荤腥庆祝。

      柴意乡时不时往旁边那桌看一眼,试图理解他们麻木的智力抑制状态。结果被喝得醉醺醺的江周不小心蹭了一下。那个时候他的酒量还一般。

      喝醉的江周显然不记得他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仙林了,问了一句:“......我记得你......不是学建筑的吗......?”

      “嗯,”柴意乡回答,“家里人非要我以后跨考计算机。”

      “你喜欢建筑吗......?”他又莫名其妙地问。

      “喜欢,想学。”柴意乡直说,“可惜现在行情一般,他们不放心我。”

      江周晕乎乎地笑了笑,看起来人畜无害:

      “......那你以后来我家公司上班吧。”

      柴意乡双眼忽地瞪大:“?!”

      说完,他就喝醉倒了。

      9.
      酒局散场的时候,旁边几个人还在商量怎么把他弄回去。

      有意思的是,由于钟山太远,别墅太豪奢,几个人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柴意乡说,我送他回去吧,我去鼓楼校区,三点一线,还算顺路。

      然后他就把他送回去了。

      车窗外是南京的夜晚,路灯一盏一盏,车厢明明暗暗。柴意乡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

      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到底算不算数?

      算数的吧。

      10.
      后来两人的联系就多了。

      纯情富三代经常问他,今天你来仙林吗。柴意乡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

      于是富三代带着他身边那群人,说什么来逛德基,逛先锋书店,就让司机一车开到鼓楼来了。

      朋友们在书店里逛,在咖啡厅聊天,他就一个人跑到建良楼去找柴意乡,在一间光影漫布的空教室找到了他。窗外是绿树氤氲,阳光清透。柴意乡坐在电脑前画图,书包挂在椅背上,木地板上还摆着一堆图纸和模型。

      江周靠在门框上看他,看他画到一半,低头捡起地上的图纸来翻,又扔回去,重新按着快捷键划数位板。

      画了不久,他往椅背一靠,指尖转了两圈笔,突然看见门口的人。

      “......你来了?”

      “嗯。”江周走进来,在他对面的空椅子坐下。

      “他们呢?”

      “在德基广场。”

      “你不去?”

      “逛完了。”江周看了一眼他的屏幕,又拿起模型来看,“这是什么?”

      “博物馆,”柴意乡很嫌弃,“改了四次,越改越丑。”

      “我觉得挺好看的。”江周认真地说。

      柴意乡没说话,但是嘴角压不住,心里还是有些高兴得意。

      两人就这样坐在绿影空庭的教室里。

      江周想说什么,忽然开口:“林伊琼去找你了?她说什么?”

      “她说你是装货。”

      江周:“......”

      显然这样的风言风语还没传到富少本人眼前来,他不知道。

      “那你呢?”他眼里很茫然,“你也这么觉得吗?”

      觉得什么?他是装货?他家奢侈成什么样了,还需要装?

      柴意乡笑了一下:“周周,我觉得你是个傻逼。”

      11.
      江周生气了。

      至少柴意乡是这么判断的。他把图纸整整齐齐放好之后,站起来,说了句“我走了”。然后真的走了。

      柴意乡的笑容还僵在脸上,面对着空空的座位,手里转着的笔啪一声突然掉下来。

      他愣了一下。

      真的生气了?

      他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傻逼这个词,在他的日常用语里属于中性词,和哥们一个级别,比哥们还亲密还暧昧。他和温冕打电话的时候经常说,对方又拐弯抹角用满嘴大词批斗他,两个人有来有回,从来都不生气。

      柴意乡脸突然一红,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蠢事。

      他被自己恶心到了,合上电脑,把书包挎在肩上,怀里抱着模型,追出教室。

      [cyx:你在哪里?]

      [cyx: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柴意乡心跳得很快。他几乎从来不和别人说“对不起”,毕竟大半部分时间不是他的错,剩下的情况他不在乎。

      这次他在乎。

      [cyx:我以后再也不和你说那种话了。]

      后来他抱着一把乱七八糟的图纸和模型,在汉口路追上了江周。

      他说,少爷,你报复我吧。

      12.
      少爷报复他的方式很独特。

      他把柴意乡带到德基七楼去和那群人一起吃饭。柴意乡之前在这边上中学,但没怎么逛过德基——倒不是逛不起,他家条件怎么也不算差,虽不说大富大贵,但吃穿用度也不缺。只是他这个人对高级商场天然免疫。平常去就是上豪华厕所。

      那段时间,包养一类的话还没传出来。但桌上那群人看柴意乡的眼神都及其诡异。

      柴意乡站在江周旁边,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跑乱了,抱着一堆模型图纸,数位板从书包侧面露出来半截。像工地上拎过来的。眼睛微微眯着,看人的时候有点锋利的冷感。

      他知道了,这就是报复。

      让他以这副德性出现在上流社会面前,然后被那些打量的,好奇的,审度的微妙目光从头扫到脚。

      有个男生笑道:“你是学建筑的?”

      “嗯。”

      “难怪,”那人掩了掩口鼻,“你身上有股塑料味。”

      桌上的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柴意乡没笑,他对着那个傻逼,面无表情地说:“不是塑料,是U胶。你要是闻不出来,说明你对材料不敏感。”

      13.
      桌上的男男女女开始聊天,聊奢侈品,出国研学,暑假旅游去南美还是去南极。

      柴意乡吃完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精致食物,然后就开始玩手机。

      江周坐在他旁边,一句话也没说。

      柴意乡忽然觉得,这个人坐在这群人中间,和他坐在这群人中间,没有本质的区别。他们都是局外人。柴意乡是被带进来的,他是从小就长在这个环境里的,只是习惯了而已。

      他们和柴家那群亲戚一样,只不过是市井和资本的区别,前者粗糙,后者精致。但都是同种类的蠢货。

      所以江周确实该装,柴意乡想,每天活在这种拟人的环境下,不装怎么过得下去。

      饭局结束之后,那群人三三两两下楼逛去了。

      江周沉默地看着打游戏的柴意乡。

      “江大少,”柴意乡边玩手机边说,“你为什么不和他们聊天?不感兴趣?”

      江周斟酌着说:“你是不是很难受?”

      柴意乡知道,江周把他带来这种地方,让那些伪人闻他身上的U胶味,然后现在心里过意不去了,自己开始内疚。

      “谁难受了,”柴意乡继续玩游戏,“我打得正爽。”

      14.
      那年春节,柴意乡去江家过年了。

      起因是:伯母知道了柴意乡被富少玩弄的凄惨境遇之后,在亲戚群里说了个遍。气得程彩芳和柴斌咬牙切齿,春节家庭聚餐也不去了,一飞机直达海南。

      柴意乡一早起床,看着空荡无人的房子,摸不着头脑。

      他被遗弃了,他的爸妈说,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他刚从冰箱里拎了一袋速冻饺子出来,就接到江周的电话,问今晚要不要去他家过年。

      柴意乡想,反正所有人都觉得他跟那个少爷滚在一起,他还不如从了。

      豪门父母会不会丢给他五百万让他滚出江家?

      那就更该去了。

      于是,除夕夜,柴意乡准时出现在钟山国际高尔夫——

      豪华高级的晚餐摆在奢石桌面上,江识瑾和王蓁宁坐在对面,江周坐在他旁边。厨房里是上门做家宴的私厨。

      董事长沉稳干练,夫人雍容华贵,少爷芝兰玉树。柴意乡心神不宁:怎么还没对他说狠话?怎么没觉得他是来骗钱的?他们是不是在准备放大招?

      江识瑾问他专业,家庭,职业打算。他如实回答,建筑,双职工,跨考读研计算机转码。

      “父母对你的专业什么意见?”

      “不太支持。”柴意乡说。

      董事长笑了:“江周学的是中文。”

      语罢,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那是他们的独生子。他毕业之后,家里的事,他管不下来。

      江识瑾说,公司不缺人,有职业经理人,有董事会,有成熟的运营体系。

      但是——

      你学建筑,我们做的是地产。

      建筑产业,需要人来接。

      柴意乡五雷轰顶。感情他是拿了钟山地下洪武帝的开局剧本。

      那句“以后来我家上班吧”,他还以为什么实习内推名额,心里高兴了好一会。

      结果。

      是让他去当建设者和接班人。

      15.
      那天晚上,春晚结束之后,柴意乡站在二楼阳台上发呆。

      目之所及,绿茵场连绵无际,远处是城堡般辉煌的酒店,在夜幕里摇曳着奢靡的金。

      柴意乡觉得很荒诞。

      他二十岁,连自己以后要不要转行敲代码都不知道,就被一个房地产豪门安排好了后半生。

      江识瑾肯定知道柴意乡的具体个人信息。具体到什么程度呢?估计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把他底裤都扒出来了。刚才餐桌上那一番问询,只不过是走个礼貌的过场。

      他有点生气,但找不到生气的对象——江识瑾没有逼他,没有给他钱让他滚。

      江识瑾说他可以来。

      和HR说的“你的专业和我们公司的业务方向匹配”,没有太多区别。

      但江识瑾是他男朋友的爸爸。

      男朋友。

      男朋友?

      他什么时候开始用这个词了?上次林伊琼问的时候,他还在想,同学?朋友?炮友?

      可是除夕夜,他在江家别墅里,刚和人家父母吃完年夜饭。他还能说,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同学,是朋友,是炮友?

      16.
      江周走过来:“你不睡觉吗?”

      柴意乡被冬天的夜风吹得有点冷,但心跳得激烈,还没打算回去。

      他思考了一会,说:“你以前,没有带过别人回家过年吗?”

      “没有。”

      “你爸妈也没带过别人的小孩来吃饭,说什么‘产业需要人来接’?”

      “没有。”

      柴意乡彻底沉默了。

      “我分析一下,”柴意乡认真道,“你们江家做地产的,你学中文。他虽然支持你的兴趣爱好,但肯定对家业发过愁,想着以后怎么办。”

      “交给职业经理人不放心,交给你你又接不住。然后你莫名其妙带了个专业对口的回来。”

      他突然觉得很好笑。

      “江少爷,”

      “他们就没考虑过我是奔着钱来的吗?”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是真的呢?”

      柴意乡确实没有这么想过,他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的。他只是好奇江周的反应。

      “......他们考虑过。”江周说,“但是我没这么想过。”

      柴意乡笑道:“你没想过,哪天你们家只要一出事,我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你没想过我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和你搞在一起的?”

      完了,面前这个人好像还真没想过。

      江周低下头,思考斟酌着说:“我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

      “?”

      什么标准答案。柴意乡都要听笑了。

      “我也没有那么单纯......我看得出来,身边有哪些人是因为钱接近我的。”

      柴意乡觉得这人真是单纯。当然了,笃信他人无可厚非,关键在于——

      “江周,”他说,“其实那些钱不是你的。”

      17.
      少爷一愣。

      “钱不是你赚的,项目不是你起的,产业与你无关。这些只是你父母,或者祖父母留给你的东西。”

      “我刚才的那种假设,什么‘哪天你们家出事’,只是在假设,”

      “那些本来不属于你的,最终也不属于你了。”

      “所以,你觉得那些东西,到底有多重要吗?”

      “我......”他垂下眼,“我没想过。”

      “我确实没想过。我知道家里可能会有那么一天,但我不敢想,因为......”

      他看着搭在阳台栏杆上那双养尊处优的手。

      “因为,不知道......如果那些都没有了,我还剩下什么。”

      柴意乡平静地说:“既然没想过,那现在就想,我陪你想。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

      他抬起头,看着柴意乡的眼睛。

      “我或许会去考个教师资格证?去一所学校,教小孩读书。工资不会很高,但应该够生活。”

      “然后呢?”柴意乡问。

      “然后......”江周想了想,“然后就每天看书,喝茶。周末去买点菜,做点饭来吃。可能还会养一只小动物。”

      他停下来,继续思考。

      “还有呢?”

      “还有,”他轻声说,“如果那时候你还没有走......”

      “假设不成立。”柴意乡说,“我不走。”

      “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教资,看书,做饭,养动物。你剩下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比你以为的更多。而且没有人能拿走。”

      柴意乡似乎想到了例外,笑了笑:“当然,如果真的有傻逼学生攻击你的教资,那就要另外讨论了。”

      18.
      大半夜,阳台零下五度,两个小伙站在那里胡思乱想,实在有点太冷了。

      他们站在栏杆边,手勾在一起。

      不想松开手。

      一旦松开,这个夜晚好像就结束了。除夕就结束了。那些天马行空的想象和从此往后的人生,也要结束了。

      江周拉着他的手,转身推开门。房间内的暖气迎面而来,两人的头发被冬风吹乱了,鼻尖和耳朵都冻得通红。

      “周周,”柴意乡说,“你爸讲的那些事,我还需要认真分析思考。”

      “不过,那是你家的企业。如果你以后需要我帮忙,我肯定也会来。”

      19.
      后来,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是真的在谈恋爱。

      考试周一起通宵复习,互相看论文。他们有时候也去约会,柴意乡不喜欢逛德基,江周就陪他去时尚莱迪。

      有一年,他们去上海玩,柴意乡顺便把高中同桌刘一怡约出来吃饭。刘一怡对江家略有耳闻,但也很难把高中同桌和集团少爷联系在一起。六人定律真是神奇。

      柴意乡父母再不接受,也接受了。反正亲戚反目,儿子脾气就那样。偶然了解到江家和对面清檀山的关系,柴斌还说道两句缘分。

      温冕逢年过节回南京,让柴意乡发个定位去找他,手机里跳出一条什么高尔夫,温冕吓都要吓死了。

      这货非要带着朱明来一探究竟阶级敌人的腐朽堕落大本营。柴意乡和江周来门口接他们,朱明还在四处打望,温冕看见富少两眼发光,差点双膝一软直接下跪,把江周吓了一跳,赶紧扶他起来。

      柴意乡:“你的无产阶级宣言呢?”

      “被资本主义腐蚀了,”温冕笑嘻嘻的,往江周身边靠了靠,“我现在是少爷的人。”

      朱明:“......”

      朱明:“我当年就说你是伪军!”

      20.
      某天两人一起在咖啡厅自习,江周看见柴意乡桌上多了三本书:《组织行为学》《工程经济学》《Building the Future》。

      那些书严肃又高端,被柴意乡的丑字和荧光笔涂画一番。旁边零散堆着他的草图纸和数据线。

      江周坐在他身旁,把一杯水推过去:“你在看这些书?”

      “哦,那个,”他平淡地说,“上个月买的。”

      “是因为我爸说的那些话吗?”

      “......”柴意乡喝了一口水,“对。”

      “我说过我需要分析思考,所以要先看书了解。我起码得了解一下你家是怎么回事。地怎么拿,钱怎么来,图纸怎么变成施工图,施工图怎么变成工地,工地怎么变成楼,楼盖好了怎么卖,卖给谁,卖完之后怎么管理。”

      “看看这个产业到底有多大,我有没有可能参与。”

      “而且,”柴意乡认真地说,“万一以后真的有什么问题,我也该知道从哪里开始帮你。”

      “这个专业我已经学了三年,所有人都在唱衰,我明白它快不行了。你爸当然也知道。”

      江周沉默地看着他批注在书上歪歪斜斜的字。

      江识瑾快六十了,他还能管多少年,没有人能预料。公司里的人,明面对江少爷和和气气的。但有一天江识瑾不在了,江周坐在那个位置上,那群人会把他当回事吗?

      “他在找他能,呃,托付的人,这个人不一定是我。”柴意乡转着笔。

      “但如果是我,我要配得上。”

      柴意乡突然笑起来:“起码,要比江少爷一个人去做好一些吧?”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番外1 金城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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