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小住》有杏在野

17、礼物 铅灰色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云城的第一缕冬风卷着细碎的寒意，掠过老街的青石板路，把山茶间门口的山茶花穗吹得轻轻晃荡。
　　距离人间的团圆节日只剩三天，整座城市都裹上了暖融融的烟火气，街边的商铺挂起红灯笼，超市里飘出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甜香，连行色匆匆的路人，脸上都多了几分期待。
　　而藏在云城街巷里的几只小妖怪，也悄悄躁动起来。
　　山茶间内，茶婖正低头擦拭着青花瓷杯，指尖凝着一丝淡淡的山茶花香妖力，将杯壁擦得一尘不染。她抬眼望向窗外飘起的细雪，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这不是他们在云城度过的第一个冬天，却是第一次，大家要一起过节。
　　“得给小家伙们准备点礼物才行。”
　　茶婖轻声呢喃，转身走进后厨。她的妖力与花香同源，最擅长做带着灵气的茶饮与点心，这一次，她要熬制一整锅独属于妖怪们的山茶暖魂饮，入口暖身，还能抚平一年奔波的妖力疲惫。
　　只是她没发现，柜台下那团圆滚滚的橘色影子，正支棱着耳朵偷偷偷听，小尾巴卷成一个圈，鬼鬼祟祟的模样，像极了要干大事的小贼。
　　是小橘。
　　这只混迹云城大街小巷，靠卖萌骗吃骗喝的猫妖，今天破天荒没去跑场，蹲在山茶间守了一上午，就为了偷听茶婖的礼物计划。等茶婖进了后厨，它立刻踮着脚尖溜出门，橘色的毛被风一吹，活像一颗滚动的小毛球。
　　它的礼物，早就准备好了。
　　是它攒了整整一年的“宝贝”，从人类小朋友手里骗来的彩色毛线球、软乎乎的小绒垫、还有三块舍不得吃的小鱼干。小橘打算把这些宝贝分成五份，偷偷塞给每一个伙伴，在它心里，这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老街另一头，黄小酥的卦摊早早收了。
　　胆小怯懦的小妖怪缩在围巾里，耳朵尖藏在头发下，正攥着一张黄符纸，蹲在墙角瑟瑟发抖。他要送的礼物，是亲手画的平安符，可它天生胆子小，提笔就抖，画废了整整三十张符，才勉强画出五张纹路清晰的。
　　“不、不能再怕了……”
　　黄小酥咬着唇，把符纸小心翼翼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
　　他最怕的郝筑哥，最温柔的茶婖姐，总是给他饼干的陆露姐，还有总蹭他的小橘，都要平平安安。
　　此刻的写字楼高层，陆露刚结束最后一个项目会议。
　　曾经卷到妖力透支、当场爆出鹿耳的鹿妖，如今终于学会了慢下来。她摘下细框眼镜，揉了揉眉心，办公桌上摆着一袋子刚烤好的青草小饼干，这是她用山间最嫩的青草汁和面做的，灵气十足，是她最爱的小零食。
　　陆露轻轻笑了。
　　以前总想着拼命追赶人类的脚步，现在才发现，有一群伙伴等着自己，比什么都重要。这袋小饼干，就是她最真诚的心意。
　　而云城最耀眼的星光郝筑，正坐在自家豪华沙发上，一脸嫌弃地盯着面前的精致礼盒。
　　嘴硬心软地撇撇嘴，嘟囔道：“搞这种聚会，真是幼稚……”
　　话虽如此，他却一遍又一遍整理着礼盒的丝带，生怕有一丝错漏。
　　傲娇归傲娇，给伙伴的礼物，必须是最好的。
　　五只妖怪，五个秘密，都在偷偷为彼此准备心意，云城的冬风里，藏满了甜甜的小期待。
　　傍晚时分，细雪越下越密，小橘揣着它的小鱼干宝贝，溜到约定的小屋门口，打算先把礼物藏起来。刚扒开门缝，就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吓得它毛都炸了起来，以为进了小偷。
　　橘猫蹑手蹑脚钻进去，却看见黄小酥缩在沙发角落，正手忙脚乱地藏平安符。
　　“黄、黄小酥？你怎么在这里！”
　　小橘压低声音喵了一句，吓得青年一屁股坐在地上，符纸撒了一地。
　　黄小酥脸都白了，两只妖怪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彼此的小心思，立刻达成同盟，捂着嘴不敢出声，生怕被其他人发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只妖怪吓得立刻躲进沙发底，大气都不敢喘。
　　两个提着灯笼的小孩子叽叽喳喳欢笑着从门前走过。
　　沙发底下的两只小妖长长舒了一口气，扒着门缝看着小小人影走远，悄悄溜出门，默契地一左一右，向着相反的方向逃离。
　　却不知，它们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全落在了对面奶茶店花婖眼里。
　　节日将至，每一只小妖都暗暗藏了一个小秘密，这个小秘密最终会变成最温暖的惊喜，在寒冷的冬天酿成最圆满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