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知不染心》忽复乘舟

27、鹿鸣湖大战 屏风上纠缠

　　她拿着衣服，在花房前踟蹰半晌，终于推开门进去了。

　　沈听竹正端坐椅上打坐，丝丝真气萦绕。虽身上衣衫破碎狼狈，但神情自若，身姿如松，仍旧是那副好皮囊。

　　趁着他闭眼，清荷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顺着那挺秀的鼻梁，一路望过丰润的唇、棱角分明的下颌、凸起的喉结……
　　她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不知过了多久，打坐的人忽地睁眼，一时间和清荷赤裸裸的眼神撞了个正着。清荷赶紧递出衣服，不自然道：“只有这套红色的了，秋竹君勉强一下吧。”

　　沈听竹伸手接过，避去屏风后更衣。清荷仍愣愣站在原地，她明明该走的，却像个无赖一样钉在此处。

　　窥视他人更衣，乃是不雅之极的举动。饶是精灵族自由散漫，也没有这样猥琐的习惯。清荷压下心头的悸动，转身，“秋竹君好生休养，缺什么便说，我先告辞。”

　　她甫一推开门，就有一股极其强大霸道的力量自背后而来，将她吸了过去。

　　天旋地转间，清荷看到屏风后一身红衣的沈听竹。
　　不过这片刻，他已换好衣裳，并使了决，清理好了自己。

　　门扇在背后重重关上，昏暗灯光里，清荷只看到那样好看的一张脸，那样完美风流的一截身段。
　　眉若刀裁，眸如点漆，发似泼墨，衣胜红梅。

　　“你知道这这样鲜艳的红色，我原先预备在什么时候穿吗？”沈听竹箍住怀里的女人，语气森然，眼神里是浓烈至极的恨意，与之前那副冷淡疏离的神情完全不同。

　　清荷不明所以，她挣了挣便索性放弃，如今在她的地盘上，她有什么怕的？

　　“在人间，嫁娶便是穿红衣。”沈听竹的声音染上一丝暗哑。

　　清荷愕然，她忽然想到，那时她诓骗沈听竹要成婚，由着他折腾准备了一年。那时，他便是预备的这样颜色的衣物吗？

　　还等不及她多想，一张滚烫的唇便印在了她的唇上。不复从前的温柔缠绵，只有无尽的失控啃噬。

　　她的手被按在屏风上，面前冷肃的男人似失了智，狂吻啃咬着她，令清荷头晕意乱。

　　事态的发展超出了清荷的意料，她记不得自己是怎样贴在屏风上的，也记不得衣服是什么时候掉落的。

　　层层叠叠的浪潮涌来，一波又一波推着她狠狠摔在沙滩上。屏风上纠缠的人影似他们这理不清的人生。一烛火光熄灭，夜色已至最浓深之时，只有这样加以掩映的时候，他们才能直面最真实的自我。

　　这是最放纵的宣泄，这也是最清晰的爱和恨。往来情谊，最终都化作了实质，肌肤相贴的时候，心中才不会那样难受。

　　花房闷湿，最极致的时刻过去，留下狼狈的彼此在深夜里沉默。

　　终是沈听竹先醒悟过来，他脑海中滑过精灵族那句“要与妖王斗法”，心中不过绕了几个弯，便猜到了个大概。

　　面前的女人粉发如瀑，丰肌秀骨，他掌心贴上那白皙如玉的背，真气毫不迟疑地汹涌灌入。

　　“你疯了！”清荷怒道，“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你才疯了！”沈听竹回怼，“妖族狡诈，你怎敢同白鹿约战！”
　　“秋竹君是觉得我打不过白鹿吗？”
　　沈听竹不语，掌心真气依旧源源不断输出。

　　清荷伸手想打断，冷不防被沈听竹反剪了双手箍住，她也懒得挣脱，冷笑道：“若论狡诈，白鹿怎敌我万一？方才一场荒唐情事，便骗的秋竹君渡修为给我，这可真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她背后真气一滞，沈听竹恼极，顿觉刚才的情欲令人难堪，也许又是这女人的计谋，他怎么总是上当？

　　外面天色渐明，他冷着一张脸，快速穿好衣衫，绕出了屏风，自去花椅上打坐了。

　　清荷见沈听竹中断渡修为，也放下心来，整理完毕仪容，又冷道：“念你有伤，我就不锁你了，秋竹君，你在精灵界最好乖乖的，不然，我会让整个青竹峰陪葬！”

　　言罢，她头也不回的出了花房。

　　----------------------

　　清濯已从昏睡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趴在床沿的晚渔和立在屋内的清荷。

　　“你醒了！”晚渔惊喜道。
　　清荷递了碗水过去，温言道：“先喝口水。”
　　清濯起身，靠在床靠锦被上，乖觉从清荷手里接过碗，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可有觉得好些？”
　　“我没事了，你们别担心。”

　　清荷沉吟片刻，问道:“你在始祖山呆了几年，对白鹿……应当非常熟悉了吧？”

　　清濯知道她想问什么，思索片刻，“姐姐是水系和木系术法，其中水系，倒是有点克制白鹿的。”

　　“那是自然，我也特意将比试之地选在了鹿鸣湖边，靠近水我的灵力会强盛许多。且现在时值夏日，草木丰茂，虽没有夏至那天强，但总归于我是有利的。”

　　“妖族大多弱点在颈部和腹部，白鹿也不例外。而且我观察数年，发觉妖族的听觉都甚是灵敏，若姐姐在和白鹿大战时，弄出点巨声来，他们自然会受不了。”

　　清荷点头，“我知道了。”

　　晚渔心下稍安，又问起别的：“话说，乘风是怎么叛了我们的？”

　　清濯将空碗递给清荷，叹了口气，道：“一开始，乘风是向着我们的。但偏偏就坏在这上面，我去了始祖山，他对我过分关怀，引起了妖王和灵狐的怀疑。”

　　“然后呢？”晚渔问。

　　“灵狐善于把弄人心，跟踪了乘风几次后，见他形迹可疑，便开始对他循循善诱，让他说出所有事情。乘风不说，妖王与灵狐又采取了怀柔之策，对乘风大肆赞赏，加以重用。一时间，乘风在妖族地位崇高，风头无两。”

　　“那灵狐确实不简单。”清荷道，“后来妖王是不是送了乘风一面镜子？”

　　清濯点头，“那是妖王珍藏的宝贝，观尘镜。听说，用半条命做代价，这镜子便可以与宿主达成契约，令宿主看到所思之人现在在干什么。”

　　清荷敛眉，心中一阵难过。灵狐的劝说和离间，妖王的施压……再加上乘风最后在观尘镜中看到的那一幕，才令他完全崩溃的吧。

　　幻境球里她的选择，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只是不知道他在那镜子里看到了什么，应当是与姐姐有关的东西。”清濯道，“最后乘风对妖王全盘托出了我们精灵族的计划。因着他和我的关系，妖王早就防着我了，所以才能那么快就将我捉了。”

　　清荷深吸口气，世事难料，物心难测。说到底，在她选择了做灵主的那一刻，她和乘风，此生便再也没有可能了。

　　-------------------

　　三日后，小暑，鹿鸣湖边。

　　三族几乎全部出动，来观赏这场旷古烁今的大战。

　　清荷飞身而起，看着下面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人妖灵，心中无比平静。她盼这一天，已经盼了太久太久了。

　　她是什么时候化形的呢？
　　细细算来，也有千年了。

　　抬眼，面前的是依旧红衣玲珑的白鹿。清荷浅笑，这便是妖族千年来最强大的妖王，若她胜了这妖王，那三界，她唯一可惧之人，怕是只有沈听竹了。

　　“出手吧。”白鹿昂头道，“上次你的话只说了一半，你说你赢了，妖族则尊精灵族，但倘若你输了呢？”
　　清荷笑道：“我不会输。”

　　“不会？哈哈哈……”白鹿红衣翩飞，傲然看了四周观战的各族人一眼，“本王在这世间，唯一觉得可以一战的人，可只有秋竹君。今日若是失手杀了你，那也是你技不如本王。”
　　“好。”

　　“本王很欣赏你的勇气。这样吧，若你输了，本王只取你的命，至于□□灵一事，本王可允诺，妖族自今日起，决计不再用精灵提升修为，大家各凭本事修炼，井水不犯河水。”

　　清荷遥遥望了一眼安坐在鹿鸣湖边的沈听竹，粉发无风自舞，周身现出白色光芒，大声道：
　　“好，今日我们三族，说话算话！”

　　白鹿出手如电般攻来，招招都携着巨大的威力，稍有不慎，便会被强大的妖气震的魂飞魄散。

　　清荷双手结印，唤起道道水柱，与白鹿红色的妖力撞在一起，发出声声巨响，白鹿闻声，微微皱起眉头。

　　眨眼间，两人互相拆了数百招，却难分胜负。

　　鹿鸣湖边观战的众人里，有修为不济的，不是被白鹿打斗散出去的妖力所伤，就是被清荷的水系术法淋个半湿。

　　战至酣时，白鹿伸手唤来法器，那是一把红缨枪，周身泛着冷冽的光芒。

　　“有意思。”她道，神情逐渐从不屑一顾变成郑重，还夹杂着些许棋逢敌手的兴奋。
　　清荷也伸手从湖里虚虚一捞，手中出现了水波凝结而成的一条白绫。

　　战斗继续。

　　长枪一会被白绫席卷，一会破开白绫以雷霆之势攻来。但不知为何，每次法器撞在一起的声音总是震耳欲聋，弄的观战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捂住耳朵。

　　白鹿心中烦躁，出枪愈发刚猛，但刚最怕柔，半晌下来，红缨枪已有些疲乏。

　　清荷瞅准机会，白绫攻向白鹿腹部，她堪堪避过，但还是被清荷的术法所伤，腰间瞬间青紫一片。

　　忽然间，白鹿周身妖力大涨，枪身擦着清荷小腿而过，留下一道血痕。

　　清荷知晓，这妖王功力强劲，但耐心不足。她冷眼看着白鹿怒从心起，竭力凝结妖力，不顾一切的朝她身上攻来。

　　清荷扔了白绫，掌中聚起全身灵力，生生吃下白鹿这破釜沉舟的一击。

　　“嘭”的一声，灵力与妖力撞击，暴发出巨大的炸响，鹿鸣湖被掀起，水波如潮水般涌动，眼看就要将观战的所有人卷走！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白色身影持剑飞起，手中含光幻化成无数把光剑，将这漫天水幕压住。
　　尔后吟诵剑诀，将湖面慢慢压回，最终如镜般平息。
　　是沈听竹。

　　清荷和白鹿都因力竭而掉落，跪地的瞬间，两人同时吐出一口鲜血。

　　底下众人刚从被浪潮卷走的惊吓中回神，精灵族的先反应过来，扯起嗓子喊叫：“平手！平手！”
　　慢慢的声音越来越大，越聚越多：“平手！竟然是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