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唳风月逐清 初春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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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三月，暖浇嫩芽。
身边是无数的尸体，晏姝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三日前祖父战死，来不及哭哀，她被迫接过担子。
三万精兵压在肩，前面还有吃肉囫囵的豺狼，写往京中的信无一回复。本以为是有人从中作梗，可直至三刻前她才知道，原来不是信件被拦截，而是兄长死了。
新皇昏庸无度，因家中小妹长得好看想强掠进宫。爹爹娘亲被人设计离京凶多吉少，兄长为护小妹清誉，活活被乱棍打死。
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死的血肉模糊。
兄长亲信拼死抢回、带来的深蓝战袍上还有些碎肉，而兄长的尸首此刻正挂在城门外。
暴尸三日，桃钉刺骨。
多可恨啊，她晏家满门忠烈、为国为民，自己更是一生死守边疆，最后却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烽火灼这初光，日暮西下，晏姝妘再也支撑不住。
眼前是兄长那张霁月风华的脸，耳边是兄长亲信的话，穿插着祖父临终前对她的叮嘱。
“一定要扶起洐昭的旗帜，我洐昭风骨绝不能败!”
她扶不起洐昭那陷在火海之中的旗帜了。
晏姝妘意识混乱扯出一丝嗤笑，认下这短暂的命运。
祖父，我竭尽全力，保不下来。便这样吧，纵使我有千般不甘，但我拿不起剑了。
我只能带着满腔愤恨和一身箭羽死不瞑目。
待九泉之下，再跪在您膝前忏悔百年忠臣断在今朝，江山社稷毁在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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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黑重，压的晏姝妘晃了晃头。
眼睛的干涩让她一时探不清现状，等了片刻，那股干涩感还没退后脑勺却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两种不适感交织在一起。
晏姝妘直觉整个人摇摆的厉害。
“姝妘!”带兵顺着记号找了半宿的晏重山看着靠在树旁眉眼染土的小孙女心中一急，差点摔了下去：“军医呢?快给晏少将军看看”
一阵急切的兵荒马乱，落在后头的军医被拽上前来。
泛着痒意的浅淡痛感在额前跳动，晏姝妘只来得及感受冲到眼边的火光，而后再次没了意识。
晏姝妘的军帐离训练场很近，将士训练时胃甲摩擦的动静格外清晰。
门口是嘴碎小兵讨论晏姝妘什么时候醒的悉悉索索，晏姝妘听了心里暴乱，就差跳起来骂他们一顿。
但她做不到。
其实晏姝妘早就醒了，只是她睁不开眼更动不了，硬生生挨着饿在床上躺了三天，忍受着直往自己耳朵里钻的乱响。
这三天晏姝妘挺像偷腥的猫，别人不知道的她知道了，别人知道的她知道的更清楚。
宛如成了话本子中的司命君，万事万物晏姝妘看得一件不落
——自己活过来了，回到了从前。
祖父还活着 太子还没上位，所有的不幸都没有发生。
——她瞎了，暂时治不好。
得知晏姝妘瞎了这个消息时，晏重山在统帅位坐了一个下午，手边的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飘在空中以“天穹”视角看着这一切的晏姝妘有些心疼粮食，觉得再这么冷热交织下去饭菜迟早会馊。
边疆的粮食向来可贵，上头那位虽说大方，但层层党羽剥削真正到他们手上能入口的并不多，日子一向紧巴巴的。
不知道想起什么，饭馊之前晏重山吃完了。
时至傍晚，呆坐半天打起精神才处理完事情的晏重山拿起纸张铺开。
毛颖在宣纸上几次踌躇，正言没有，平白让宣纸添了半边黑。
晏重山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写信告知老大她们一家，晏姝妘是晏母的老来得女，当年要不是三大势力内斗，京中动荡为防有心之人对尚在襁褓中的晏姝妘做些什么，晏母是万万不会将晏姝妘扔在边疆的。
整整5年，每逢晏母想将人接回京城就会出现不一样的乱子，直到晏姝妘六岁那年才安稳下来。
京中妥当晏母第一时间就送信到边疆，同时人也往边疆赶，六岁的晏姝妘已是识字的年龄，收到信只是对送信的人摇摇头道了句：“不了”
赶来的晏母问她为什么，晏姝妘闷着嗓子不出声，被风沙吹糙的小脸挂满倔强。
犟不过小人，晏姝妘没被带回去，一直留在晏重山身边。
年少簪英，天生的驻边良将。
无人不夸一句女子胜男。
或许晏母不知道为什么小小的晏姝妘会在那时选择推开母亲的怀抱，也要留在边疆，但晏重山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自己重伤在榻昏迷三日军师投敌，为防军心动荡副将以及家里人一律不许告知。
六岁的晏姝妘读的兵书不多，只能勉强撑起来。为了避免药味让军中将士察觉，晚上跑远些的地方熬药，白日拿着‘自己’亲口说的战略计划给副将以做参考。
小小的人儿一天下来，歇息的时间不过一更。连自己清醒时都被眼袋青黑的小孙女吓了一跳；圆脸用利器削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自己醒了小小晏姝妘倒头就睡，两天一夜没吃过一口东西。
那两日晏重山三刻探一次晏姝妘的鼻息，生怕人睡死过去。
这样一个小而孝的孙女晏重山很难不疼，本就亏欠了她，如今又因部署有失盲了眼…
笔落回笔架，发出碰撞声。
晏重山迎着夜色，双手背在身后。
脑子里晃荡着司神医查看伤势后给出的预料。
罢了罢了…等妘儿醒了再决吧。万一功绩庇佑司神医误诊，这信写了送回京反倒白白惊扰儿女。
外头夜枭咯咯叫，晏姝妘数这时辰，等夜枭的叫声势弱后再次挣扎起来。
手臂发力，坐起来的晏姝妘松了口气。没再纠结为什么会盲，晏姝妘只想闻闻外面的风。
在黑暗中摸索属实不好受，从床榻走到营帐门口的路几次差点绊倒。
“妘儿？！”粗犷的声音猛的彻耳，晏姝妘身子一抖，心里暗自吐槽。
楚叔这嗓子…，难怪次次请命出征总被人调侃，让他一个人去就行了，对面听了虎吼，腿都软了，哪还需要打。
“怎的醒了也不叫人，自己起来做甚”楚河钟看着晏姝妘裤腿上的痕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帐中点着红烛，天穹也正好大亮，裤腿上的痕迹明显不是一次蹭上去的，而是反反复复好几次。
果真是…天妒英才啊。
楚河钟抉这晏姝妘半个字不提晏姝妘眼盲的事儿。
只絮絮叨叨地说晏姝妘穿的太薄，女儿家家的，就算从小练武吃尽风沙也要注意身体。
晏重山整宿没睡，这会看着楚河钟搀扶晏姝妘的样子，一时无感。
全身被麻痹，痛、悲、恨不知道去往了哪里。
楚河钟抉了晏姝妘整整一天，除了早上远远看的那眼晏重山再没正经瞧见过晏姝妘，晏姝妘在的地方他就躲的远远的。
实在躲不下去，借着体恤将士的名号晏重山跑去了10公里外的勘查区。
一去就是三天，要不是班师回朝的圣旨他还不知道要藏到什么时候。
圣旨被攥得发烫，晏重山看着在一旁逗弄热茶杯的晏姝妘，最后只让底下的人将东西收拾好，三日后启程回朝。
各有各的分工，营帐里只剩下晏重山祖孙二人。
“祖父”沉默太久了，晏姝妘先开了口。
“唉”
“我从小长在您身边，您常说为自己的家抛头洒热血，是值得自豪的事。”
“我只是为家抛头洒热血的时候溅伤了眼睛，但我人还在。”
晏姝妘这话说得清，晏重山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还是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决策失误，自己的小孙女就还会是那个提枪驰马的年少之人。
又何须白纱遮了眉下骨？
晏姝妘拿着拐杖起身，跟在敲谁脑袋似的，一下比一下重，晃晃悠悠的往外走。
给这位年过五十的老人一些时间，接受与否全凭他自己。
启程回朝那天不算是个好天气，小雨绵绵，晏姝妘坐在马车里梳理两世的记忆。
上一世她没有去京城领赏，但所赐之物一件比一件贵重。重生一世，自己带伤赴京奖赏必不会比上一世差。
太子一死京城必定大乱，届时自己拿着极少引人注意的小物件换成金银，大的摆放家中，装装样子。
趁着混乱，再养些难驯的狗玩玩。
悄无声息又把所有事情做好。
前面几样都容易，只要太子死就行。
但是养狗可就难了些，不要会反咬主人的，更要不得一点儿事就叽叽哇哇的。
京城于自己而言人生地不熟，对哪些地方能找到这样品行下等，忠心上等的好狗一无所知。
难啊～
先杀太子吧，这个简单。
其他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赴京的路异常安静，晏姝妘乐得清闲。
舟车劳顿5日，刚到府门口晏姝妘下了马车直奔早早为自己准备好的闺房休息。
睡了不知多久，侍女叫喊声越来越大。
晏姝妘累的手指都懒得动一下，对那些杂音充耳不闻。
实在没法子了，侍女将晏姝妘扯起来，按着还没睡醒的她梳妆更衣。
侍女折腾来折腾去晏姝妘被折腾醒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四顾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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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唳风月逐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