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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在邱延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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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这几天天气很冷,外头灰蒙蒙的。
舒亦轻本来就怕冷,又困,每个课间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地趴在桌上睡觉。
这天也不例外。
但他刚眯上眼睛,手臂就被同桌轻轻晃了两下。
“亦轻,我能问你件事儿吗?”
舒亦轻枕着桌上的围巾,脑袋侧过去对着他,却没睁开眼,口齿不清地敷衍了一句,“什么事啊?”
“你奶奶最近怎么都没有摆摊了?”
舒亦轻心跳蓦地漏了一拍,缓缓睁开眼,脸上的困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赧然和慌乱。
……张克静知道钱美满是他奶奶。
纵使每天上下学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那个让他觉得丢人的馄饨摊,竭力避免别人把自己和那个小小的馄饨摊联系到一起,但似乎没有什么用。
都怪邱延。
当时他在台上念检讨上一口一个“我哥邱延”,邱延每天都去帮钱美满,那么认识邱延,又那么多人认识他,怎么可能瞒得住呢?
张克静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儿,一边收拾课本一边地抱怨,“我好想吃,你都不知道,一周五天我起码有四天都要吃馄饨,都一年多了,她再不开张我真的要馋死了。”
“……”
好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张克静又追着他问,“你不会睡着了吧?”
“…没,她住院了。”舒亦轻颓然地把脸埋到围巾里,闷闷地回。
“住院?”张克静声音大起来,话里充满担忧,“你奶奶怎么了?生病了吗?严不严重啊?”
“…亦轻?”
舒亦轻早就没困意,却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腰伤,不是很严重,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摆摊。”
“哦,这样啊,”张克静似乎很遗憾,“那哪天她重新摆摊了你跟我说一声,行吗?不然我起晚了可能就吃不了了。”
“……嗯。”
舒亦轻手臂一缩,悄悄露出一只眼睛,偷瞄张克静的脸色。
玻璃瓶底厚的镜片下,张克静满脸只有想吃馄饨的渴望和暂时吃不到的失落,并没有什么别的情绪。
他自以为是的包袱,其实根本无人在意。
舒亦轻莫名松了一口气。
张克静忽地扭过头来看他,舒亦轻躲闪已经来不及了,只好默默地支起身来,嘴角嗫嚅两下,不知道要说什么。
“要不开摊那天,你帮我打包一份,行不?”张克静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一下,哀求道,“你也知道的,我天天迟到,要是被方丈抓到我端着馄饨进来,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想!”
“有这么夸张吗?”
“有!”说到这个,张克静就来劲儿了,“你刚转来你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变态,迟到和打架、谈恋爱这种高压线在他眼里是同一个级别的犯罪行为,被他抓到三次就要写检讨,外加通报批评。”
舒亦轻梗了梗,顿了半秒后,“……好。”
“那小的就提前谢谢爷咧~”
“……”
钱美满扭到了腰,万幸没伤到骨头,但年纪大了,伤不会好那么快,医生要求她留院观察一段时间,钱美满一不同意,死活坚持要出院。
舒亦轻很不理解,虽然他不喜欢医院,但受伤了不住院的话还能去哪儿呢?家里又没有医生。
他正绞尽脑汁想着要如何说服钱美满,就听到邱延和医生串通恐吓钱美满。
说她的病情有多么严重,现在出院的话必须要请人看护,又说会如何如何耽误孩子学习,吓得钱美满脸都白了,连忙改口说要住院。
由此,家里只剩下他和邱延两个人。
虽然平时只有晚上才能在家里见到钱美满,而且那段时间里他还要在房间里写作业,能看到钱美满的时间其实微乎其微,但舒亦轻还是不大习惯,总感觉家里空荡荡的。
从医院回来后,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
……那舒小禾每次去医院看他回来,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单车已经停了下来,舒亦轻神思还在漫游没反应过来,就被邱延用胳膊肘寸了好几下才回过神来。
舒亦轻很不满意地从车上跳下来,没事找事地指责邱延,“你就不能叫我吗?非要打我?!”
邱延啧了一声,朝着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你自己看不到?”
“看什么看啊天那么黑谁能看到……”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道声音从冷沉的空气里冒出头来——
“轻儿!”
舒亦轻懵了一下,顺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才看出在路灯下站着的徐进,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你上回不说下次约吗,你一直不给我发消息,我只好自己来了。”徐进像是被冷坏了,说话时哆哆嗦嗦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的?”
“哦,前两天我去看你奶的时候问的,”徐进顿了片刻,有些不自在地说,“我没跟你说,你该不会生气吧?”
舒亦轻眨了眨眼睛,摇头说没有,“…先上楼吧。”
刚进门,邱延就进了卫生间洗澡去了,正好方便了舒亦轻和徐进说话。
徐进看了看去,都没发现第三个房间,不由得好奇,“你睡哪儿啊?”
舒亦轻指了指,“那个房间。”
“和邱延一个房间?”徐进有些惊讶地问。
舒亦轻认命地点头。
徐进知道钱美满是摆摊的,私底下也探望过钱美满,这会儿更是都找上门来了,一看这个居住环境就知道邱延家里的经济状况,哪怕是撒个弥天大谎也无法掩盖自己现在窘迫的处境。
见舒亦轻有些兴致缺缺的,脸色也不大好,徐进端详了他好几秒才下定决心开口,“那啥,我上回不是故意要动你手机的,你手机响了好多下,还有消息发过来,我想着应该是你哥着急找你,所以才帮你接了电话。”
舒亦轻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你都知道了。”
徐进神色紧绷着,和舒亦轻对视,又说,“你走了之后,我现在都不怎么爱跟他们出去玩儿了。”
“……真的?”舒亦轻撩起眼帘,有些怀疑得看着他。
“真的,没意思,我还是爱跟你玩儿,他们都没你有意思。”
舒亦轻这才努了努嘴,语气都飘起来,“真的啊。”
徐进立即眉飞色舞,激动起来,“当然,我还能骗你不成?咱俩是最好的,不管你去哪里,你懂我意思吗?”
舒亦轻很理所当然地想,那肯定了,他跟徐进都在一起鬼混好几年了,徐进跟谁玩得好能比得过自己去?
“所以,你不用瞒着我,”徐进又试探地说,“难道在你心里,我是那种会笑话你的人吗?”
舒亦轻睫毛颤了一下,“……”
邱延洗完澡出来没看到徐进人,只看到换了睡衣的舒亦轻在床上滚了两圈,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人走了?”
舒亦轻勉强从忙碌的翻滚运动里抬头,回答他的话,“他急着回家,不好让司机等太久。”
“这么高兴?”
舒亦轻得意地哼唧了声,“好兄弟给我转钱,我还能不高兴吗?”
邱延手上挂毛巾的动作顿住,偏过头去看他,“……他给你钱?”
“对啊,反正我们关系好,我以后还他就行。”
衣架哐当一下挂在了挂钩上,有些过分的响亮,舒亦轻扭过头去看邱延,邱延正拧着眉朝他看过来,语气不是很好地质问,“你有钱还吗你就随随便便别人的钱?”
“……什么叫我随随便便收别人的钱,徐进是我最好的朋友,”舒亦轻对他谴责的口吻极为不爽,一时恼怒起来,“就算我没有钱还不起,他也不会追着我要!”
“你就没想过还不起钱,要拿什么还给他?”
“我现在还不起,又不是以后永远都还不起!我有钱了自然会还给他,你少看不起我了!”
舒亦轻正开心地盘算要给自己买个新的手表呢,检测心率离不开这玩意儿,没想到还没高兴几分钟,邱延就给他兜头泼了一桶冷水,他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又不是让你帮我还,你干嘛这样说我?!”
邱延蹙着眉睨了他一眼,“人家给你雪中送炭,你打算以后怎么回报他?你现在有什么要花钱的地方?家里短你吃喝还是没给你零花钱了?”
舒亦轻唰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瞠目瞪他,“一周五十块的零花钱够干什么啊?!而且徐进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才不需要我特地回报他什么呢!”
“有钱我自然会还他,没钱还他也不会怪我,要是我能帮上他的忙我也愿意帮他,这种事有什么好值得纠结的?!”
邱延的眉心依旧紧紧锁着,难以理解地看着舒亦轻,他怎么能把别人对他的好,看得像一片薄云般的轻?
毫无负担,当心无愧。
邱延不再接话,舒亦轻还是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抄起邱延的睡衣冲进卫生间洗澡。
澡洗到一半,舒亦轻就开始后悔自己跟邱延吵架的行为。
邱延认为自己和奶奶摔跤脱不开干系,奶奶还在医院里住着呢,邱延看不惯自己收徐进的钱,自己还不知好歹地跟他吵起来。
这里可是邱延家啊。
自己要是做错了什么抑或哪怕没有做错什么,只是邱延单纯看自己不顺眼,那也是会被赶走的。
更何况,他和邱延只是半路出家的兄弟,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有一半是不同的,可是他真的没法再忍邱延总是太过严苛的那些要求,也无法再承受总是担心要被赶走的忐忑……
洗完澡在外面拖延了很久的时间,舒亦轻才磨磨蹭蹭会房间,关了灯摸上床。
他知道邱延还没睡着。
舒亦轻目不转睛地盯着寂黑的天花板发呆,脑海里的思绪乱得跟解不开麻线一样。
许久,他才眨了眨眼睛,轻声试探,“哥,你睡了吗?”
邱延没回答。
舒亦轻一鼓作气,伸手揪住邱延的被子一角,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响了起来,如只滑溜的泥鳅,他钻了进去。
邱延果然没睡,肩膀随之动了动,脸侧了过来,口吻有些警惕,“……你要干什么?”
被窝里的热气熏得舒亦轻脑子都迷糊了,一瞬间颇有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席卷而来,击碎了他所有的犹豫和迟疑。
他仰起了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邱延脸上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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