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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我怎么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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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楼上下来时,舒亦轻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鸦色长睫恹恹地半掩着他的瞳,整个人像是经历了一场残暴的风吹雨打,神情迷蒙而倦怠,一言不发地坐到自行车的后座上。
邱延撑着车,回头把书包递给他。
舒亦轻抬起眼睫望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很不高兴地把他的手推开,“…哥,我现在就想回家。”
舒亦轻很怕冷,脑袋还是抵着他的后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肆无忌惮,好像耗尽了所有力气,不得依靠着邱延撑起自己的身体。
邱延眉毛微微一动,没说什么。
平稳的车辙沉重得似乎要嵌到石板上去,行进的速度都比平时慢得多。
两人在学校滞留了太长时间,路过摊位时钱美满问了两句,邱延解释说老师留了他们一阵问了点学习上的情况,钱美满没多疑,又见舒亦轻一副闷闷不乐、没精打采的模样,催他们赶紧回去休息。
舒亦轻这才开口,有气无力地跟钱美满说再见。
许丽娜跟他解释了诸如此类的小打小闹发生过太多次,没见过哪个学生真的会因此背处分,并郑重承诺就算舒亦轻真的被处分,毕业之前她也一定会想办法替舒亦轻免除,但见舒亦轻丧气成这样,邱延不免多想,等离开钱美满的摊位有个十几米,他才开口问,“……老师怎么说。”
“哥,”舒亦轻语气很凝重地叫了他一声,努了努嘴,“我觉得后果应该由你来承担。”
邱延嗯了一声。
舒亦轻很快就说,“那你来写。”
邱延没反应过来,“写什么。”
“两千字检讨,手写。”
沉默片刻后,邱延额角没忍住跳了一下,蹙着眉,微微侧偏过头瞄了他一眼。
舒亦轻立即反应很大地直起身,眼睛瞪大了,“……你不愿意?!”
“没,我写,”邱延压着声回他,“只是写检讨?怎么不早说?”
“……什么叫只是写检讨?”舒亦轻声音扬起来,十分不满意,“星期五升国旗,方丈还要我去上台念!又不是你上去念!”
舒亦轻要求很多,不能写得全都是他的错,嫌太丢脸;也不能写太长的句子,他一口气念不下来;字不能写得太潦草,怕猜不到是什么字。
等邱延按他的要求写完时,舒亦轻已经趴在床上昏昏欲睡,邱延把写完的检讨书给他,他又眯着眼缝检查。
看到自己下午才说过的话被中译中出现在检讨书里,舒亦轻懵了两秒,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人都醒了不少,扭头看向刚上床的邱延。
邱延挑了挑眉,“怎么?”
舒亦轻努了努嘴,指尖指了指纸上的那几行字,很不满意,“哥,你干嘛这样写我?”
邱延草草扫了一眼,看清上面的字后,不解道,“……不是你自己说的?”
“你怎么知道我说了什么?!“
安静几秒后,邱延缓缓开口,“方丈转述。”
“……”舒亦轻脸白了又白,声音低下去,哦了一声,又不大自在地解释,“我瞎说的,你别当真。”
邱延随口应和一声,在上床坐下了,看起来也没把他的话当真的样子,舒亦轻这才放心了些,视线从邱延脸上掠过正要收回来,倏地捕捉到了邱延唇上的那一道细小的血痂,不太确定地愣了几秒后,他眯着眼睛,挪到邱延床边,手撑在床的边沿。
越靠越近。
邱延余光一瞟,侧过身去,舒亦轻毛茸茸的脑袋已经到了自己眼皮底下,他似乎在自己脸上锚定了目标,过分专注的,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不合理。
而还舒亦轻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轻柔温热的呼吸扑在他下巴连着脖颈那一块肌肤上。
舒亦轻直起身,头仰了起来。
邱延下意识蹙眉,上半身微微往后一仰,然而依旧躲避不及,舒亦轻的发丝蹭到了他下巴,邱延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拽住了舒亦轻后脑勺的发丝。
他的头发还保留着原有的层次,长度在校规规定长度的极限范围之外几厘米,比原来的发型更清爽轻盈,清晰露出了眉眼。
乌眉黑睫,眼眸莹润。
一缕似有若无的、熟悉的香气飘过来。
舒亦轻当即轻嘶了一声,反手握住他手腕,“…疼!”
邱延顿了半秒,松开了手,柔软的触感从他的指尖滑落,残留下一丝还没干透的湿意。
……舒亦轻又偷懒没把头发吹干。
“干什么?你学马阳阳?”
舒亦轻回过神来,终于确认那不是自己的错觉,一边揉自己被扯痛的头皮一边说,“…我在看你的嘴唇是不是真的被我的指甲不小心划到了。”
邱延拧眉的幅度变得明显。
舒亦轻在自己唇上对应的位置点了点,“这里,已经结痂了。”
邱延这才抬手碰了一下,果然摸到了细痂。
“你不知道?”舒亦轻惊讶,“不疼吗?”
“没注意。”
舒亦轻扬眉,“哥,你现在可以歧视马阳阳。”
邱延定定凝了他几秒,随后错开目光,漫不经心的,“……笨还学别人出风头。”
舒亦轻陡然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哪里笨了!我三年级还考过全班第一名!”
邱延感到意外,“……初中?”
“小学。”
“……”
“……”
下学期,舒亦轻高三。
很难得的,舒亦轻一眼从邱延欲言又止的表情中读到了几分感到好笑的揶揄意味,很不服气地反驳,“那老师是不是相信了我的话?!马阳阳也没有继续指控你!难道还不足以说明我很聪明?”
过了好几秒,邱延认清舒亦轻得不到认可就不会过了这茬儿,不得不回他,“……绝世大聪明。”
舒亦轻很受用,轻抬起下巴得意地嗯哼了声,又趁机把自己枕头边的课本抄起来,“哥,这题我看不懂,你快教我。”
“……这么聪明还需要我教么。”
“下周不是要月考吗?我们班主任说考得好可以优先选座位,我不想跟马阳阳一块儿坐了,所以要考好一点,有优先选择权。”舒亦轻有理有据,“而且,你不教我你就是忘恩负义!白眼狼!”
“……”
——
饶是舒亦轻花了一整个周末没日没夜地复习,真上考场的时候依旧觉得哪儿哪儿都没复习到。
他的目标定得不高,只要排在马阳阳前面就行。马阳阳在班里没什么朋友,在他来之前一直是自己单独坐,他来了之后班里刚好能凑成对,即使上周发生了那样的小插曲,毫无选择的马阳阳还是可能要跟他当同桌。
他的成绩在班里处于中游水平,不至于到完全被动被分配跟谁坐。
坏消息是马阳阳成绩比他稍微好一点。
考试这几天不用跟马阳阳相处,但考完了就需要将桌椅还原正常上课,舒亦轻不免感到一阵淡淡的尴尬。
这才过去多久,他和马阳阳已经从朋友沦到在走廊上碰头扭头就走的处境。
他扭。
马阳阳倒是看起来有话要说。
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下晚自习的铃声一响,舒亦轻急着要走,才刚起身,外套下摆就被马阳阳揪住。
舒亦轻偏头睨了他一眼,绷着脸把他的手拉下去,谁知道一向逆来顺受的马阳阳竟然没有松手,转而更用力地抓住他。
“轻轻,我有话想跟你说,可以吗?”
舒亦轻很不高兴地瞪他,“你不要这样叫我。”
马阳阳尴尬得脸皮都抖了一下,咬着牙,没有更正对他的称呼。
“你要说什么?不能在教室里说吗?”舒亦轻又说。
马阳阳松开手,唰的一下起身,屁股下的椅子在教室地板上拖出短促刺耳的摩擦声,“你跟我来。”
走廊尽头有个存放卫生工具的小角落,白天不显山不露水,晚上却会成为校园小情侣幽会的黄金圣地。
嘈杂的交谈声咕咕囔囔的,脚步声错乱不堪,教室里的灯光照不过来,走在前面的马阳阳背影完全融在黑暗里,有种说不出的瘆人和诡异。
舒亦轻对他挑选的地方很不满意,马阳阳还没停脚他就抿了抿唇,“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轻轻——”
“都说了你不要这样叫我!”舒亦轻没好气地提醒。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哥对你那么重要,你说你和你哥之前不熟悉,只是临时投奔你哥,以为你跟他其实没有那么亲近……”
舒亦轻站在光线更亮的地方,他把舒亦轻脸上的抗拒和冷漠尽收眼底,到底没能把话说下去,顿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牙继续。
“我跟你说过,我跟他以前也是同学,他一直都不太合群,也很少和别人来往,当时看到你穿邱延的衣服,我一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所以才会那么冲动。”
“这几天我回去想了很多,要是知道你那么在意那么喜欢邱延,我肯定不会——”
他的话没说完,舒亦轻就忍无可忍地大叫打断了他,“——你在胡说什么?!”
“邱延是我哥!我跟他一个爹!我们有血缘关系!”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没有,我的意思是你不喜欢邱延跟别人走太近,”马阳阳本就腼腆,这番话还是在家练习过多次才能顺利说出口的,被这么一打岔,整个人都慌了,眼见解释不清,脑子短路半瞬,呆滞地看着舒亦轻。
好一会儿后,马阳阳蓦地意识到什么,喃喃,“……你不喜欢女的吗?”
舒亦轻睫毛一颤,怔住了。
此时,他凝滞的思维被身后传过来的声音打碎。
察觉到什么,舒亦轻偏头往后看。
邱延正站在他两步开外的地方,神色颇为冷淡地望了过来。
也不知道听没听到马阳阳说了什么。
舒亦轻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回家了。”邱延张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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