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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庄长明接到传书时,他正独坐祥浩酒楼雅间,在烛下百般无赖地翻着《纸马人言录》。

      他给乌鸦喂了颗酸枣,拿过传书细细看来。此回传书上是姜百川的字迹,写得行云流水,看样子,她那右手已好了不少。

      庄长明看完便将传书烧了个干净,心想:“鼠姑居看着与寻常药铺无异,没想到竟与神医宋忱关系密切。”

      他又喂了乌鸦一枚核桃才将它放走,目送它离开。

      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祥浩酒楼的小二把陆翱带上二楼,道:“客官,人都齐了,小的吩咐厨房给您二位做去。”

      “好。”庄长明点头打发了小二,放下书,朝陆翱低声问道,“在任家遇上了麻烦?”

      “小麻烦,不足挂齿。”陆翱在庄长明对面坐下,给自己斟上茶,举杯一饮而尽,简要道,“任家想请我写篇序文作为房钱,可我只会整合些坊间志怪传闻,或是编些天马行空的故事,真让我写点高深的,我倒没这个本事了。”

      正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庄长明手边的书上。

      “这本是……刘盈适的《纸马人言录》?”

      “是。”庄长明将书递给陆翱,“任家的纸鬼传闻的确不可信,不过,我看这传闻与这本书的内容好像有相近之处。”

      陆翱随意翻了翻,说:“当故事看还蛮精彩的,刘盈适的小说情节精妙,用词也是上乘,可怜死得早。”

      他将书翻到中间,指着书中季家搬迁的那节给庄长明看:“庄兄说的相近之处,莫不是季家这段?”

      庄长明道:“不错。季家因为家中闹起纸鬼,请了道士也束手无策,这才举家搬迁。而且巧的是,季家也是向北走,搬入原先的避暑山庄中居住。”

      陆翱便将前因后果细细看来,说:“书里是季家大小姐应了纸鬼的请求,得了纸鬼好处却没回报纸鬼,终日惶惶不安,生怕招致祸端……难不成任家也是为了躲着谁,所以搬到了北山?”

      “未必是一模一样的。任家在洛阳还能怕谁不成?况且搬与不搬都能找到任家大门口,有何不同?”

      陆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要开口,却听屋外一阵脚步,不多时便传来小二的叩门声:“二位客官安好,小的给您上菜来了!”

      庄长明稍稍抬手,扬声道:“进来吧。”

      “是!”小二笑容满面地推门而入,站到桌边,他身后跟着几位戴面纱的男男女女,每人手上都捧着彩纹食盘,在小二报菜名的吉祥话中依次将食盘中的饭菜羹汤摆到桌上。

      庄长明半个字也没听进去。报菜名结束后,他温和地笑笑:“辛苦。那道‘套四宝’也麻烦帮我们切开吧。”

      等闲杂人等全退出去,他才问起陆翱:“陆兄方才有话要说?”

      陆翱已拿了筷子在手中,闻言抬眸看向庄长明,爽朗笑道:“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别的,庄兄你说是不是?”

      “也好。”庄长明也拿起筷子,夹了片蒸肉放进嘴里。

      而陆翱虽然拿筷早,下筷却迟。庄长明动筷后,他才慢慢悠悠开始吃。满桌的菜看着唬人,实际对上这两个半大小子根本不够看,不多时就被一扫而空。

      “那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陆翱正用帕子拭嘴,摇头道:“在这里说多没劲。戴家的拍卖会要等到子时方可入场,现在还早着,不妨让我带你去那任家旧宅附近转转,边走边说,如何?”

      庄长明其实暗中去过几次,那旧宅子在众人眼中乃是“不吉”的象征,至今还荒着。他打听过,任家本想改为园林,可刚动土没两天,任家老头子就一病不起。

      他眼神暗了暗,垂眸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出。

      “确有其事。”陆翱撑着下巴,走马观花似的翻起书,缓缓道,“不过我也是从任家那边听说的,若是他们自个儿有意装神弄鬼,咬死了不改口也是寻常事。”

      陆翱撑下巴的动作倒不太寻常。

      旁人这般或用掌心托,或用手背靠;或是拇指和食指分开持颐……但陆翱不同,他四指微蜷,食指与将指抬得格外高,以这二指的指节轻轻贴着下巴颏儿。

      庄长明只道新奇,多看了两眼,才道:“若真如陆兄所言,任家是自个儿装神弄鬼,可能还真让我从《纸马人言录》中找到了任家搬走的线索。”

      “哦?”陆翱正襟危坐,放过手上的薄册子,“庄兄请讲,陆某洗耳恭听。”

      庄长明说:“《纸马人言录》里季家搬走,乍看之下是鬼神作祟,但通读全篇,那纸鬼其实并未对季家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季家真正搬走的原因——恐怕是他们心虚。”

      陆翱抿起唇,目光忽然徘徊不定。他的手指无意之中捻起书页,又生生停住了动作。在此刻,他的眼神凝实,直直射在《纸马人言录》中的那段描写上。

      “‘阿娘!’季卿看那枯树上抽出的芽儿不觉欢喜,反倒如坠冰窟,煞白着一张脸扑进刘氏怀里,哭道,‘且不说春日未至,您瞧这树分明已是死物,竟还要挤出几点绿来,定是那孽障寻我来了!’

      “刘氏抚着季卿的背,千哄百哄都不见她抬头,便指了个丫鬟去将那几星扎眼的嫩芽给掐了,再细细哄道:‘吾儿莫怕,有娘在,管她什么纸鬼笔鬼墨鬼,都叫她有来无回!昨儿个娘已派人去请你舅舅,等作了法事,量她没这个胆子再来了!’

      “季卿愈听愈恼,又叫又骂:‘若是舅舅一行开坛作法都没用,岂不火上浇油了!那不识趣的东西……’

      “刘氏拉着女儿的手忖度半晌,忽听得怀中一声惊呼,又是小女口出妄言:‘阿娘,我不要在这住了!今日死树抽芽,明日还不知道有什么呢!我不要在这住,我不要住了,一点都不安生,我不要住了阿娘……’”

      陆翱收回视线。

      “庄兄是说,任家也是心虚?”陆翱垂眸,问道,“但心虚什么呢?”

      “也许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惹了不该惹的角色。日日担忧,以至于像书中季家这般草木皆鬼。”庄长明被自己逗笑,轻咳一声,“这是个好思路,多谢陆兄提醒。”

      陆翱只是笑笑,道:“不必这么客气。庄兄将功劳归结给陆某,可陆某倒觉得庄兄是早有了答案。不过庄兄,旁人可不敢这般打听北山任氏,前段日子我便好奇了,你究竟为何如此想知道任氏迁去北山的原因?”

      庄长明嘴唇开合,说得半真半假:“我同你是朋友,本该如实相告,但此事涉及太多人的安危,所以我不能轻易说出口,还请陆兄原谅。我只能说我曾听闻北山任氏藏有一件秘宝,似乎是从其他门派中取来的,而我在洛阳久留,也是因为这个。”

      “原来不可说。”陆翱点点头,“没关系,我也有许多不可说的秘密。但庄兄既然是我陆某人的朋友,就没有不信的道理。我相信你是个正直之人,我会帮你留意北山任氏的动向,若是需要我帮忙,你尽管开口。”

      见陆翱这样相信他,庄长明也有些诧异,便愣愣地道了谢。然而他并不能要求陆翱为他做事,这样是置陆翱于险境。

      “多谢陆兄好意,但我不能让你因此冒险。任家盯你盯得很紧,如果让他们知道,我怕他们会对你下手。”庄长明说到任家时轻蹙眉头,看向陆翱时却挂上笑,“我已经借你的光得了霜云书肆和戴家拍卖会的通行凭证,没道理再要你做这做那的。而且作为朋友,我也不希望你受伤。”

      “好吧,这样看来,去完拍卖会就没我的事了。”陆翱佯装伤心地抹一把眼角,捂着两肋之间,脸上却嘻嘻乐着,摆明了是个玩笑,“庄兄虽然已经不需要我了,但至少也该让我在最后关头发光发热一回吧?”

      二人突然同时笑了出来。

      待好不容易收了笑脸,庄长明问起陆翱:“上回还没道清楚这拍卖会,正好今天接着说说?”

      “好啊,上回说到哪了?”

      “戴家拍卖会的时间和地点,每逢春秋时的第一个既望日在宝骨楼举行,将一直持续到晦日。”

      “不错,庄兄的记性了得。说起这宝骨楼,我上回没说明白,它其实就是瑞丰行的地室,所以拍卖会上有不少东西都是江湖人士当给瑞丰行的逾期货,原主想拿回来,只能参加拍卖会。因此洛阳的孟春与孟秋时节,江湖中人聚集最多。”

      “这场拍卖会莫非只有江湖中人参与?”

      “也不是,戴家怎么可能放弃赚钱的好机会。”陆翱撑着下巴想了想,道,“宝骨楼最多容纳百十来人,江湖中人恐怕只占其中三成,余下的应该都是寻常的百姓。不,也不算寻常的百姓,用于入场的南海藻石可不好拿,戴家怎么着也不会白白给了普通人。”

      “他们不会只是单纯凑个热闹,是不是戴家还有旁的交易手段?譬如从中搭桥牵线,给一些无门无派的江湖散人找个东家,给一些世家谋一个身手好的家丁。”

      “无不道理。可惜我也是第一次,具体细节就不知道了。”陆翱笑笑说,“但我敢打包票,戴家的场合,潘家和任家就一定会派人过来捧场,届时我们可以从中打听打听任家。庄兄若担心任家人认出我,我也可以蒙面。”

      庄长明忖度片刻,道:“不必,进出拍卖会恐怕需要登记,任家迟早从戴家口中得知你来过,不如就这么大大方方进去,毕竟戴家的拍卖会可不是常有的,来见世面不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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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公告】 2026年1月9日为止日更,试一试爬新晋≡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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