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你剧本没看完》摇火的树

30、新年与糖人（一） 时间还长√

　　安阳宗一行人收获颇丰，揣着大包小包出门，临走前，店老板特意嘘寒问暖一阵才放人离开。

　　出了飞鸾店，小街小巷里都点起了小方灯，散发出明亮而温暖的光。

　　兜兜转转，黄小雀依旧没有找到一个可以倚仗的宗门，但捧了件法器，也不算白来一趟。况且这些日子，黄小雀从安阳宗弟子身上，学来了不少本事。即使有缘无分，当不成安阳宗弟子，她也早将她们当作了至交。

　　她心里有莫大的喜悦，说:“你们还没有逛过这皇城吧，现在城里迎新年过新春，正张灯结彩过节呢，还有烟花，整个皇城会放整整三天的烟花，就为欢庆新年。”

　　黄小雀一脸欢喜，刚说完，就觑了眼一条黑黢黢的小道，这小道弯弯绕绕，人少，也安静，正正好通往凤凰客栈。拎在手里的法器生怕磕磕碰碰，黄小雀小心翼翼放进储物袋，跨步要走，叶青竹喊住她，“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小雀摇摇头，望了望有繁星点缀的天空。平日里皇城的天空，万里无云，舒卷散漫，暗藏杀机，今夜五大宗门派来一拨人马，在皇城四个方位逡巡。

　　烟火齐飞，响起一个个金光灿烂的炸火花，唬得满城轰鸣。

　　黄小雀也挺想留下来的。但她还忙着回客栈帮忙，大过年里客栈里满堂明灯，人山人海，推杯换盏，其乐无穷，但一重重喧哗和热闹之下，堆积的杂物杂活也随处可见，她已经旷了一个下午的活，玉明芝也翘了班，她不能再给吴大添麻烦了。吴大对她有接济之恩。

　　至于城里噼里啪啦的明媚和绚烂，她看一眼就够了。她说:“客栈今天肯定很忙，我还有很多活要干，是时候回去了。”

　　叶青竹刚要设法拦她，黄小雀便指了指不远处，轻声惊道:“有魔贼突袭。”只临近几人能听清。
　　来皇城这几日，叶青竹才知道魔道之人气焰有多嚣张。大庭广众之下，他们都能明目张胆跑出来劫人拖走，等到五大宗门的人施施然来抓人，花都谢了，哪里还能把人寻回来，久而久之，报官上报五大宗门的都少了，一出这事，就直接在街头拉侠义之士。

　　乍听有魔贼挑事，叶青竹全身紧绷起来，朝那个方向一看，看半响也没见魔贼埋伏，一回头才发现黄小雀已经绝尘而去。

　　叶青竹愣愣地看着那条幽深小道，身旁站上前一道人影，晏白溪出言安慰，“小雀这是不想让你为难，你就随了她的意，也不为难自己了。你觉得给了她能入一个宗门的希望，但又没帮她达成，心里头愧疚，但黄小雀她就是不想你愧疚，你帮她，尽力而为就好。”

　　师弟很少和她说这么多话。

　　叶青竹说:“我只是觉得她一个四灵根，在这皇城太难了。”

　　“如果不仅仅是四灵根的问题呢？师姐，我能在她身上，闻见一道若有似无的气息，和我天生自带的魔气一般，也许她不吸魔物，但她这体质，通过不了正常宗门的选拔，可以说安阳真人是她少有的机会。你已经帮她很多了。”

　　“你的意思是……”

　　“我们干预不了，这世间人各有命，也各有各的缘法。就像我爹娘活着的时候，想要送我入仙门，可不管他们给五大宗门多少好处，她们都不愿意收我，说我走不了这条路子。但爹娘撒手人寰了，阴差阳错的，我反而走上了修仙路，虽然好像也不是正途，我又修习歪门邪道去了，但其实修习是小，有别的事让我很开心。我想黄小雀也一样。”

　　晏白溪目光明亮，他看向叶青竹，直勾勾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而开心吗？”

　　街上有长龙般的游行队伍舞狮擂鼓，轰轰轰，一声又一声，叶青竹耳畔仿佛陷入一种繁华的呼哨里，到口头的话呼之欲出:因为你很开心遇见了我?!

　　就在此时，系统天降:【注意和晏白溪单独相处时，既不能让他怀疑你暗有款曲，和我偷偷密谋，也不能大幅度增加他对你的好感度，使他有把剧情改偏的风险。】

　　叶青竹心不在焉地嗯了句，回过神来，迎着晏白溪的目光，偏过了头，说:“嗯……晏白溪你看烟花……”
　　晏白溪还要说些什么，叶青竹就指着前面热热闹闹的地方跑开，“不说小雀了，我们到处逛逛吧。”
　　她这样说着，晏白溪却观她走马观花，心猿意马，将这眼前景都看成了过目而去的掠影。

　　“师姐。”他叫她。
　　“嗯?”叶青竹如临大敌般回头应他。
　　他说:“你放心，我有分寸，你大可随处逛，我不会在你眼前碍眼的。”
　　叶青竹心却空茫茫大淤大堵起来，她瞧晏白溪，破不忍心，“没事，我们一道吧。”
　　晏白溪说:“我在你身后走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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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绮绣拉上万凌寒，脚底生风冲进一家烟花店，这家店人头挤人头，窜入人流就跌跌撞撞，走起路来歪七倒八的，买东西逛逛好不通畅。
　　她们一走，独留叶青竹和晏白溪二人杵在店门口。

　　半个时辰前，两个人的一问一答语焉不详，态度朦胧，这一行为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两人在街上一前一后走着，稍被人流挤得肩并肩，便纷纷蹬腿后退，唯恐避之不及；两人逛了半个时辰，偶尔太过尴尬胡聊两句，却还是前言不接后语，各说各的；两人答个谜语，你推我我推你，无比谦让，最后到手的礼品被拖拖拉拉、拱手相让。

　　按林绮绣背地里和万凌寒蛐蛐这两个人的话来说:像陌生人。像大吵一架的熟稔之人。像互相使得对方情场失意又互相惦记计较的亲密之人。
　　林绮绣正是这样想，才拉着师兄跑路，留下这两个独自相处。

　　叶青竹踩上一处空地上，坑坑洼洼的，里面乘着微些水，像流出来的一捧黑油，渗出丝丝凉气。但周遭人潮涌动，还能站的地方很少，叶青竹也不想和师弟靠得太近，没处可去。
　　半丈外，有户人家一脸喜色出来，火苗一窜就噼里啪啦放起爆竹，碎成渣子的红皮，簌簌落了一地。一群人围着看，呼朋唤友抱团上来。人声，爆竹声，此起彼伏的足音，一圈又一圈应接不暇的聒噪，在叶青竹头顶嗡嗡嗡个不停，她本来从飞鸾店出来，灵力消耗太大，头就含了巨物般的胀痛。

　　晏白溪站在店门的另一边，叶青竹头疼不想说话，他便也静默。他能感觉到师姐和他相处不自在，因而师姐说这个好看那个不错，他都是认同，可常常，他话没说完，师姐就忙着说下个茬了，像极了大几年未曾见过面的亲戚佯装融洽。
　　叶青竹心肠好，不舒坦也能硬着头皮上，但晏白溪不希望她为难自己。
　　不舒坦便就是不舒坦，如果他就是这喜乐融融日子里一根突兀的刺，那便把他拔了。

　　天地广袤，四野换新，一个个或方或圆的灯笼攀上檐角，漫出簇簇暖光，晏白溪生出了想要回凤凰客栈的念头。

　　晏白溪心中所思所想千回百转。
　　一来，他不是傻子，他很敏锐。叶青竹和他待不习惯，少了以前那股子自然而然的感觉，他比谁都清楚。师姐还没接受他说过的谎话和真实的内里，他也理解，是应该先走一步，不在这里让她为难。
　　但二是，晏白溪了解叶青竹，她不喜欢展露出脆弱的一面，爱逞强，所以她刚刚在飞鸾店比完就有头疼的迹象，他没有当面揭穿。只是他走了，万一叶青竹出了事怎么办？

　　进退两难之际，他听见叶青竹指着不远处的糖人小摊说:“我过去买几个串糖人?”
　　晏白溪点头，“好呀。师姐，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他实在不放心。

　　“不用了，你就在这里等我吧。”叶青竹当即摇头，三步并作两步，拔腿就跑，混入人流里，只留下一个模模糊糊、仓惶不已的背影。

　　叶青竹心里思来想去，多如牛毛的愁绪盘绕心头。
　　最后的最后，她警告自己千万不能回头。
　　不能回头，不能，万一对上师弟的眼睛，心软了怎么办？万万不行。
　　果不其然，晏白溪一双纤纤细眼，含情脉脉目送她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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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白溪站在店门口，来来往往人头攒动，他孑然一人，甚是惹眼，但他神色从容淡定，让人不好辨明其究竟孤寂不孤寂。

　　有个小个头的小姑娘在晏白溪身边停下，她蹑手蹑脚地走着，看什么都是一副新奇面貌。

　　小姑娘逮着晏白溪问:“这里可以买烟花吗？”

　　晏白溪正要回话，店小二热情招呼说:“客官眼神真不错。本店买一送一呢，如果姑娘是和心上人一起来的，可以参加我们的活动呀!”

　　小姑娘身后还有个肤白又腼腆的小公子，亦趋亦步跟着姑娘后头。

　　小姑娘低声说:“师弟，假装你就是我的心上人，我们去领烟花怎么样？”

　　晏白溪看见那小公子的脸一瞬间爆红，然后他眼珠子一定，便磕磕巴巴说:“好。”

　　小姑娘主动牵起小公子的手，十指相扣，齐头向前，“我们来领烟花。”
　　“祝两位有情人终成眷属。”小二说。
　　“嗯。”小姑娘说。
　　“嗯。”小公子说。

　　小姑娘临走前，从一捧烟花里，挑出分外别致的一束，赠给晏白溪，她说:“公子，新年快乐。我刚过来，就和师弟瞧见你了。你帮了我们大忙，这束烟花救赠给你啦！好人有好报! ”

　　晏白溪眼尾轻扬，温温和和说:“谢谢姑娘。”

　　看着这一对璧人扬长而去，晏白溪心有荡漾。如果是以前，新年这红红火火的日子，他和师姐也许拿着小半月攒下来的碎银，扣扣搜搜，精打细算买几束烟花，这烟花还要边走边放，好玩得久一点，玩得尽兴。

　　可是现在，来了皇城，物资富饶充沛，烟花也不是昂贵之物，师姐却好像要把他忘了。他一人单立，余光瞥向叶青竹，叶青竹在或长或短的间隙里，没有一次回头。

　　可手心这一束烟花的重量，像一点钻入心底的涓涓细流，温润人心，叫他忘了这几天和师姐疏远的疼。

　　他晦暗的目光滑过点点灿然，喃喃道:“我和师姐会重归于好的，一定会的。有的是时间，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