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仙》昶燧Pyracantha

33、“纺丝”

　　舱门无声滑开，一名精壮的青年从中走出。
　　青年约莫二十三四岁，比苏昊矮半头，身高约在一米七五左右。他穿着一条深灰色宽松工装短裤，上身是简单的白色背心，裸露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却不夸张，一头短发修剪得干净利落，脸庞棱角分明，下颌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茬。他那双眼睛——炯炯有神，此时正上下打量着苏昊，眼神中带着审视与好奇。
　　苏昊迎上前去。青年率先伸手，两人的手在空中握在一起。
　　“苏先生您好。”青年的声音与其粗犷外表形成微妙反差，语调沉稳而优雅，用词得体，“我是二小姐为您指派的助手，我叫赵刚，接下来五天将由我协助您完成锻造工作，请多指教。”
　　苏昊收回手，回以微笑：“赵先生不必如此拘谨，叫我苏昊就好。之后几天要多多仰仗您了。”
　　“呵呵，”赵刚脸上也露出笑容，那笑容让他整张脸柔和了许多，“那我就叫你苏昊了，你也不必称我先生，叫我名字就好。”
　　说完，赵刚环视房间，目光迅速锁定了被苏昊移到高炉旁的五个材料箱。他走到炉前，俯身检查炉膛结构，又从一旁的取出几块煤块，在手中掂了掂重量，回头向苏昊问道：“那我先起火预热了？”
　　苏昊点了点头：“有劳了。”
　　不过十分钟，房间内的温度已经明显上升。高炉周边的空气开始扭曲，炉膛内发出暗红色的光芒，温度计显示已超过五千度。赵刚撩起背心下摆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汗，看向一旁仍在研究光脑上服装设计的苏昊：“苏昊，预热完成，基础温度够了，可以准备下料了。”
　　苏昊应了一声，关闭光脑投影。他走到第一个材料箱旁，将箱盖完全打开。箱内运用了空间折叠技术，实际容量远比外观大得多。苏昊从中取出材料，按照特定比例放置在备料台上。
　　赵刚在一旁默默观察，眉头微挑：“全是金属类材料吗？你要锻造盔甲组件？”
　　苏昊摇头不答，只是走近观察窗：“等成品出来你就知道了。”
　　坩埚被送入炉膛。赵刚调整燃料供给，炉温开始急剧攀升。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坩埚内的材料在高温下逐渐软化、交融，不同色泽的金属液如彩虹般分层又混合，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约莫半小时后，赵刚透过防护镜观察坩埚内部，坩埚中的材料已经完全融合，化作一锅泛着橙红色光芒的液态金属，表面偶尔有星光般的亮点闪烁而过，那是星辰钢的特性显现。
　　赵刚看着坩埚内品质极高的金属液，不由赞叹：“这批材料纯度真高，接下来只需要等它冷却一些，就可以开始塑形了。”
　　按照传统锻造流程，此时应该将坩埚取出，让金属液自然降温至半固态，再进行锻打延伸。
　　然而苏昊却做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手势：“不，不用冷却。现在，开炉。”
　　赵刚面上不解之色更甚，他指向温度计上显示的一千二百摄氏度读数：“现在开炉？可金属液还是完全液态，根本无法锻打塑形啊！”
　　苏昊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相信我，开炉。”
　　赵刚犹豫了一瞬，但想到二小姐特别嘱咐“全力配合苏先生的一切要求”，他还是按下了炉膛开启的开关。
　　厚重的炉门向两侧滑开，上千度的高温瞬间席卷而出，热浪让房间内的空气剧烈扭曲。赵刚额头的汗水瞬间蒸腾，他不得不后退半步，运转体内灵能抵御高温。
　　就在此时，苏昊动了。
　　他向前一步，右手抬起，五指微张，一缕淡金色的灵气从指尖渗出，如丝如缕地探入炉膛，精准地触及那锅橙红色的金属液。
　　接下来的一幕让赵刚瞳孔骤缩——一丝发丝粗细的金属液竟被那缕灵气牵引而出，如同活物般从坩埚中升起，穿过炉门，悬停在半空中！
　　“这……”赵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作为六阶异能者，他太清楚这一手需要何等恐怖的控制力。熔融金属表面张力极大，要从中分离出如此纤细的一缕并保持其完整不散，需要对能量有微观级别的精准操控——这绝非普通高阶强者能做到！
　　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苏昊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嗤”地燃起一束幽蓝色的火焰。那火焰看似微弱，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与炉膛的高温形成诡异对比。火焰中心的蓝色深邃如夜空，边缘则泛着淡淡的紫芒。
　　赵刚仅是多看了一眼，就感到神魂一阵悸动，连忙移开视线。
　　苏昊牵引着那缕金属液，缓缓穿过这抹诡异的幽蓝火焰。
　　“吱——！”
　　金属液接触火焰的瞬间，发出了尖锐如啮齿动物尖叫的爆鸣声！橙红色的液态金属在幽蓝火焰中迅速冷却、变色，化作乌黑如墨的丝线。但赵刚敏锐地察觉到，这绝非普通淬火——传统淬火会让金属硬度增加、韧性降低，可眼前这根乌黑金属丝在冷却后竟呈现出惊人的柔韧感，甚至随着苏昊手指的轻微动作而弹性颤动！
　　违背材料学常识的变化就在眼前发生。
　　苏昊全神贯注，控制着灵气不断从坩埚中牵引出新的金属液，一缕接一缕地穿过九幽噬灵火。他的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仿佛已经重复这个过程千万次。
　　赵刚压下心中惊骇，强迫自己专注观察。他注意到苏昊每次牵引的金属液量都精确一致，穿过火焰的速度和角度也分毫不差。那束幽蓝火焰的温度似乎完全由苏昊控制，时而让金属丝快速冷却，时而让其保持半熔状态进行微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炉膛内的金属液缓缓减少，而铁砧上盘绕的乌黑金属丝越来越多。当最后一缕金属液被处理完毕，炉膛内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铁砧上整齐盘绕的一卷发丝粗细的乌黑线材。
　　若不是其上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冽光泽，单看那柔顺的质感和盘绕方式，恐怕会被误认为上好的天然蚕丝。
　　苏昊长舒一口气，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持续半个时辰的高精度操控，即使对他而言也是不小消耗。
　　赵刚这才回过神来，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伸手轻触那卷金属丝。
　　入手的感觉让他再次惊讶——没有金属常见的冰凉感，反而带着一丝温润如玉的触感。重量方面比同体积的金属丝轻了约三成，但又保留了足够的质感，不会轻飘如无物。他试着抽出一小段轻轻拉扯，金属丝展现出惊人的弹性，延伸至两倍长度后仍能完全回弹，没有丝毫变形。
　　“这……”赵刚看向苏昊，眼神复杂，“这是什么工艺？”
　　苏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拎起整卷金属丝掂了掂。凭经验估算，这一卷约八十公斤，按照赵灵那套哥特洛丽塔裙的用料——尤其是那多层裙摆和宽大袖口——大概只够完成她的衣物。
　　“还差得远。”苏昊说着，走向第二个材料箱。
　　同样的材料，同样的配比。赵刚这次不再质疑，主动上前协助装填坩埚，送入炉膛。整个熔炼、拉丝、冷却的过程又重复了两轮，当第三卷金属丝盘绕上铁砧时，苏昊终于停下了动作。
　　三卷乌黑金属丝并排摆放，在室内光线下泛着内敛而神秘的光泽。赵刚看着这些颠覆传统锻造认知的材料，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作为赵氏集团精心培养的锻造师，他见过无数顶级材料，但眼前这种兼具金属强度与织物柔韧的特质，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接下来，”赵刚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兴奋看向苏昊，“需要把这些丝线送到纺织区进行编织加工吗？集团有最先进的复合纺织设备，可以处理这种特殊材料。”
　　他非常期待见证这些极品材料被制成成品的过程——用这种金属丝织成的衣物，该有多么非凡的特性？
　　苏昊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不用。接下来的工序，我来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