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宗门身兼数职养未来剑尊》孜然洋芋头

3、结缘（三） 这只是一个

　　做完手头的事，阮金穗侧过头，正好看见咬牙龟速挪动的江之翊。

　　她神色复杂：“你……你这啥意思啊？”

　　江之翊闻声抬头，一双狗狗似的大眼睛就这样满是无助地盯着她，用稍显稚嫩的清朗少年音说道：“抱歉，我的腿……好像动不了。”

　　听了这话，阮金穗无奈走到床边，“那你不早说。”在江之翊呆愣的眼神下，将手中的药递了过去。

　　江之翊抿了抿唇，闻到了苦涩的中药味，表情有些抗拒，但很快又伸手接过，在阮金穗严厉的注视下将苦辣的药汁一饮而尽。

　　“咳……咳咳！咳咳咳！！”
　　因药汁饮得过急，最后那口猛地呛进咽喉，江之翊喉头一痒，止不住地剧烈咳嗽，连带着肩头都微微发颤。

　　他这副似乎要把心肺咳出来的样子，阮金穗实在看不下去了，靠近轻拍着他的后背，碎碎念道：“又没人跟你抢，你喝那么急干嘛。”

　　少年一张清俊的脸涨得通红，咳了半天才停下来，他擦了擦嘴角药汁，低声解释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阮金穗觉得她好像捡了个傻瓜回来，动不动就说抱歉抱歉，难道他不止外伤，脑袋还有内伤？算了，捡都捡了，现在扔出去也晚了。
　　想罢，她掏出装有酥饼的油纸包，边打开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江之翊。”
　　少年抬起头，氤氲的眼眸在忽明忽暗的摇曳灯火下显得朦胧可怜。

　　阮金穗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那么一瞬间骤然加速。她最受不了可爱的东西了，更何况对方正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过了片刻，阮金穗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脑子只觉得江之翊这三个字十分耳熟，但具体又说不上来。算了，现在她先不去想那些东西。
　　“啊……哦哦，江之翊是吧，我叫阮金穗，你怎么顺口怎么称呼我就行，”说着，她把酥饼递了出去，“我家里面只有这个能吃，你先填个肚子吧。”

　　“多谢……”江之翊略一停顿，小心翼翼瞥了她一眼，“我可以叫你阮姑娘吗？”

　　阮金穗无所谓点头：“当然，随你怎么叫，这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见她不排斥这个称呼，江之翊这才放下心，随后拿起阮金金手中放在最上面的那一块酥饼，刚举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咬下去就被人伸手拦截。

　　阮金穗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另一块，脸不红心不跳扯谎说道：“你还是吃这个吧。我这个人比较喜欢吃第一块。”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习惯和爱好，江之翊表示理解与尊重。他笑着伸手接过阮金穗递来的饼，然后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见少年吃得投入，并没有起任何疑心，阮金穗这才松了口气。
　　刚才要不是眼尖发现酥饼上有个小缺口，对方差点跟她吃上同一块了，还好她反应迅速。
　　想罢，她下意识咬了一口刚夺过来的酥饼。但这一口下去，差点让她牙都碎了。嘴里的东西又硬又咸的，可以说是食之无味，弃之不可惜，任再善良的人都夸不出一句好吃。

　　但都吃进嘴里了，当着其他人的面吐了也不好，最后阮金穗只得硬着头皮把嘴里的饼往下咽，脖子都快伸出二里地了。
　　到现在，她总算知道为什么江之翊吃的这么斯文了，要是一大块咬下去，恐怕是非死即伤。

　　看着江之翊吃得津津有味的表情，阮金穗一言难尽：这小子生活的这些年里到底是吃的有多差啊。
　　想到这，她扯了扯嘴角：“那个……我不知道这东西这么难以下咽，要是不好吃你就别吃了，免得吃坏肚子。”

　　江之翊笑着摇头：“不会，我觉得很好吃，是阮姑娘做的吗？”

　　“不！这东西怎么可能会是我做的。”阮金穗立马摆手否认。她完全不想与这饼扯上一点儿关系，毕竟这东西已经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食物了，当杀人凶器都行。

　　江之翊点点头，轻轻哦了一声，见阮金穗如此大的反应，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阮金穗没注意到他这一细微变化，把他掀到一旁的被子重新盖在了他的腿上。
　　“你慢慢吃吧，这玩意儿需要耐心和好牙口。”说完，她走到木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冰冷的液体让干涩的喉咙得以湿润，困顿的意识也清醒了许多，现在她可以多问一问他的来历了。

　　阮金穗看着江之翊，脑袋转了转，随后用闲谈般的语气问道：“你是修真界的人对吧？”

　　江之翊点头：“对。我是剑雨门的弟子。”

　　“多大了？”

　　“这……抱歉，我不记得了。”

　　“那你怎么会晕倒在我们镇的密林里？”

　　“嗯……怪我剑术不精，被敌人重伤，本想找个地方简单处理一下伤口，没想到刚一落地就晕了过去。”语毕，江之翊墨眉之下的鸦睫轻颤，脸上露出几分窘迫。

　　阮金穗捏着下巴沉思。
　　她观这少年的神情，不像是在撒谎，这昏迷的理由呢，也说得过去。反正只要不是什么通缉犯，想在她这里养伤也不是不可以。

　　被她炽热的目光盯着，江之翊左看不是，右看也不是，最后只得垂下眼眸，继续啃着手里的酥饼。

　　静默少顷，阮金穗问出了她觉得最为重要的一个问题。
　　“小兄弟，你有钱吗？如果你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在我这里可以放心养伤，而我就按每日五百灵石来算，怎么样？”

　　此话一出，少年神情瞬间呆滞。

　　阮金穗瞅见他这反应，立马瞪大了眼睛，一改笑脸：“你小子该不会没钱吧！？”
　　刚说完，她忽然想起现在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于是赶紧闭上嘴巴下意识朝门那边看去，一双柳叶眼满是惊恐，心里祈祷千万别把附近的人给吵醒，特别是她家里那两位。随后她又看向一脸无辜的江之翊，眼里的审视之意尽显。

　　阮金穗这副“你敢说没钱我就敢把你打一顿扔出去”的架势，让坐在床上的江之翊顿时憋红了脸，声量也骤然加大：“我、我有！”只不过不在身上而已。

　　最后一句话江之翊审时度势，没敢说出口。而他话音刚落，只见眼前一片阴影。

　　阮金穗一手捂住身前少年的嘴巴，一手食指抵唇示意噤声，屋内顿时安静下来。见状，她眯起眼睛，注视着与她只有一拳之隔的澄澈双眸，不过眨眼，她便换上笑容，笑得近乎谄媚，“那我刚才说的五百灵石一天，没有什么问题吧？”

　　江之翊眨了眨眼睛，旋即忙不迭点头，“唔、唔。”

　　意识到自己还捂着人家的嘴，阮金穗急忙撤回手，讪讪一笑：“行，那我们就这么说好了。我负责给你煎药带饭，你负责给报酬。”

　　江之翊又呆呆点了点头。
　　不怪他大脑反应不过来，这么多年，这是他与异性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想到这里，他心中顿时划过一丝怪异之感。

　　阮金穗在心里疯狂窃喜，卖草药赚钱又少又累，这次难得遇到一个冤大头，她自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她现在看这个伤病少年，是越看越喜欢。

　　这场战火的爆发与平息只在一瞬之间，两人相顾无言。

　　江之翊无意识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嘴唇，而后埋头继续与手里的酥饼作战。阮金穗看见他舔唇的行为，连忙转身倒了一杯凉水递给他。

　　“喏，这里只有凉水，你先凑合一下润润嘴巴。”

　　昏黄光线下，江之翊仰起头，刚对上阮金穗亮闪闪的眼眸，脑子就不由自主浮现出前一刻的触碰。
　　停在他眼前的是一盏朴素的茶杯，杯身杯壁极为干净，可以看出主人经常擦洗。
　　他刚一伸手，还没碰到茶杯，余光便瞥见掌心的血垢，手顿时停在半空。

　　“你愣着干啥？拿着啊。”阮金穗催促道。

　　江之翊抿了抿唇，试探开口：“我……我能喝吗？这个杯子很干净……我、我现在……”

　　阮金穗不耐烦了，直接把杯子塞到他手里：“废话！当然能喝啊，杯子就是拿来喝水的！”
　　她这强势行为给江之翊看傻了。

　　最后，在阮金穗凶恶的眼神威胁下，江之翊举起水杯将里面的凉水尽数饮下。

　　“阮姑娘……谢谢你。”

　　看着空空如也的杯子，阮金穗满意接过，随后半是玩笑半是真心说道：“没事啊，要是真想答谢我多给点报酬就行了。”

　　江之翊：“…………”

　　室内霎时安静，两人就这样面面相觑。

　　阮金穗看着少年湿漉漉的眼睛，率先败下阵来，轻咳一声找补道：“呃，我刚才开玩笑的，哈哈哈……你听听就行了，我阮金穗可不是那种会坐地起价的奸商。嗯，不是的。”

　　女孩自说自答的认真模样带有几分可爱，江之翊不禁微微扬起嘴角，笑声轻不可闻。

　　离他最近的阮金穗自是捕捉到了这道极浅极轻的笑声，脸上温度陡升，伸手心虚抢过江之翊手里的茶杯，刚把杯子放到木桌上，就听见门外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并且越来越近。

　　木屋窄小，根本没有什么藏身之地，更何况江之翊现在还伤着，让他活动更是难上加难，而门外逼近的脚步声也不容许她再思考下去。

　　最后，阮金穗轻啧一声，一口气把蜡烛吹灭，随后无视江之翊迷茫的表情，一把将其推倒，并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脱鞋钻进了被褥。

　　“阮——”

　　“嘘！”

　　阮金穗伸出食指抵住江之翊张开的嘴唇，两人蒙在被子里，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一片黑暗之中，江之翊虽不能清晰看见阮金穗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身上紧张焦虑的情绪。他僵硬点了点头，嘴上的手指这才迅速撤离。

　　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是有人想从门缝撬开内部门闩。

　　阮金穗顿时警惕起来，她原以为来人会是赵梅或阮永志，想着只要别让他们发现江之翊的存在就好，现在看来，应该是觊觎她这一屋子草药的小偷，难怪她发现最近草药数量又少了，还以为是错觉呢。

　　“你藏在被子里别出声，外面的人应该是来偷东西的。”阮金穗对江之翊低声吩咐道，说完准备掀被子出去。

　　“阮姑娘！”江之翊急忙伸出手，正好抓住了阮金穗没多少肉的手腕。

　　“没事没事，这种事我遇到过不止一次，有经验了，你身上有伤好好躺着别给我添乱就行。”阮金穗以为他是在害怕，像哄小孩子一样轻声细语安抚，说完迅速起身穿上鞋，摸到靠在床头墙面的小锄头，拿起后便蹑手蹑脚走到门的右墙贴着。

　　门外的小偷还在坚持不懈地撬动门闩。终于，经过多次尝试，门闩被他撬开。
　　嘎吱一声，门外的人抬脚准备走进屋内。而阮金穗也不再犹豫，闭眼举起锄头，用尖锐的另一端向下砸去。

　　江之翊：“九霄！”

　　比锄头更快落下的，是通身散发银白流辉的长剑。

　　“啊！”
　　那小偷吃痛一声，只因九霄擦过他的手臂，燃起皮开肉绽般的刺痛，他还不算蠢，忍着疼把声音压低。但还没完，不等他喘息，飞出的九霄迅速折返，这一次又擦过他的左腿。

　　阮金穗愣愣举着锄头，还没回过神，便看见门口站着的人落荒而逃。九霄意不在杀人灭口，它像逗狗似的，在小偷身上落下一道道剑伤。而那小偷为了不引起附近镇民的注意，一直死死憋住嘴里的痛呼。

　　看着落荒而逃的滑稽黑影渐渐远去，阮金穗胸腔里的心脏仍然像快要爆炸一般剧烈跳动着。
　　天上圆月高悬，木门大大敞开，月辉顺势照射进来，洒了一地。

　　“阮姑娘……”
　　良久，江之翊温声提醒，这才拉回阮金穗游离的神思。

　　“啊？啊！”阮金穗闻声转过头，借着银白月光，看到江之翊这张被精心雕刻的秀脸，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以往发现丢失了草药都是在白天，今夜还是她第一次亲身经历抓小偷这种事，刚才说自己有经验的话也是骗他的，其实她怕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