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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哭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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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檀缨没说话,眼前有些模糊,她稍稍眨了下。
可是这样,他在眼前的大掌就更清晰了,清晰到能看见每一点细微的纹路。
她咬牙,后退一步。
“我说了,没有寻到。”
秦朔往前,面无表情,“私藏宫中命案关键证物,应当何罪?”
司檀缨抬眸,眸中晶莹欲坠:“陛下,是您,允我进来的。”
“那又如何?”
司檀缨瞳眸发颤,似是没有想到,君王一言九鼎,便是这样去抵九鼎的。
“我,本已不想要了的,是陛下……”
“司娘子。”
他声线压低,仿佛自喉间摩挲着滚出,“愚弄君主,当欺君之罪。”
这句话,仿佛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护国大将军戎马一生,可曾想过,女儿入宫后的行事,一个将军府,竟都承受不起。”
“亦或,本也没存什么希望。”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乃至带上家中,她又能说什么呢。
屈膝,就要跪下请罪。
却被一把拦住。
“司檀缨,朕何时允你跪了?”
她一字一句:“陛下,今日之事,是臣女罪该万死,与将军府无关。求陛下,莫牵连无辜。”
“呵。”
秦朔像是没了办法,溢出一声怒极的笑。
“怎么,朕在你眼中,便是能因着区区一物就残害忠良的昏君?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是陛下,太看得起臣女。”
“不过区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物什,都要亲自看着,窦氏一案在陛下心中,真就这般重要?”
彼此越了解的人,越能戳到致命之处。
秦朔握着她小臂的手始终不曾松开,此刻越来越紧,痛得有些难以忍受。
“你父兄,入宫之前便是这么教你说话的?”
“将军府,果真,徒有虚名。”
说自己司檀缨尚且可以忍受,可说父母兄长……
“……徒有虚名?我阿父阿兄,打的哪一场仗,是用嘴说说便行的。”
她说着,泪已经下来。
“阿父的腿每逢阴雨天便疼痛难忍,阿兄身上也有数不清的伤……”
她挣扎得厉害,却始终在他高大身形的阴影下。
手甚至向下,毫不怜香惜玉,仿佛她是块无知无感的木头,搜犯人一样要搜她。
他越要看,她越不想。
可她怎么拗得过他,力气那么大,轻易就能制住她。
快碰到她袖中物的时候,她不惜一切想反手握入掌心,他敏锐察觉,同时去夺。
电光火石之间,尖锐的一端重重划过她的小臂至手腕。
让他一同握入手中,除了她万分想藏起的东西,还有鲜红刺目的血。
两人同时怔住。
司檀缨没反应过来,甚至觉不出痛。
直到他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块手帕摁在长长的伤口,方后知后觉那股刺在心上的、尖锐的痛。
绵延不绝。
她听到他命人唤御医的声音,听到许多人的脚步声……好一阵兵荒马乱,她的视线,始终在他手上。
其实,她所寻之物,又哪里有什么珍贵不珍贵的呢。
不过是一支,京城东市上随意便能买来的簪子罢了……不,现下也许也买不来了。
毕竟,女子所用之物最讲究时兴,现在的东市上,哪儿还会有几年前的样式。
就算有,也无人肯要了。
从始至终,她面色苍白到有些透明,提线木偶般由着身边人支弄。
可就是这样一支妆奁里最不值钱的簪子,她却日日带在身边,连簪,都不舍得。
甚至为了寻回,想尽一切办法,不惜身处这样的境地。
现在,簪子被弄脏了。
折腾许久,血终于止住,小臂被一圈一圈裹起。
她没在乎周边有多少人,也不曾留意都是谁,一能动作,就从他手中将簪子拿回来。
这一举动,让屋内众人都有些懵。
于女子,尤其是宫中女子,这样的伤已然是天大的事。
可这位司娘子却一点都不在意,好像不知道痛一样,却在意这么个破簪子。
秦朔挥退旁人,回头时,她正将簪子浸入水中,手上的伤又晕出点点血丝。
然后将用水洗净的簪子擦净,放回他手中。
秦朔随着她的动作,垂下目光。
点翠鎏金的凤衔着一弯温润皎月,有些褪色的银穗滴珠本缠作一团,又被细心理顺。
样式简单,雕工亦不够生动,所谓点翠鎏金多半亦只是仿的,暗淡到有些看不出来。
如一把钥匙,打开过往,让一幅旧时的画卷缓缓在眼前展开。
少年修长有力的手从怀中拿出已捂得温热的银簪,满怀欣喜地捧上,连指稍都颤抖,掌心更是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不知擦了多少遍。
那双赤诚忐忑的眼,看着心上之人接过,又递回,他亲自簪在她发间,心撞着胸口,快得数不清拍子。
也看着滴珠在晃,凤灵动俏皮,在环髻之上,于春日清风间,自由自在地展翅飞扬。
而他只顾望着她的笑颜,簪子的模样都越来越模糊。
恍若昨日,又,物是人非。
这,便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肯丢弃之物。
司檀缨牵牵唇角,像是想弯出一抹笑,却发现自己好像忘了,应怎样笑。
单薄而哀伤。
“陛下想要,便还给陛下吧。”
其实说到底,不过一支不值钱的旧簪,她又何必非要寻到,还不想他知晓呢。
如今,他知晓了。
这样没出息的自轻自贱之事,他心底,不定如何作讽呢。
这一回,趁着这样的时候,她终于跪了下去。
“求陛下明鉴,臣女罪不可赦,可将军府从不知情……一切,都是臣女自作主张。”
“阿父为大成打了半辈子的仗,而今腿伤严重,有时连床榻都下不了。阿兄,爱国忠君,毕生抱负只为守护大成江山不失寸土。”
“将军府,赤胆忠心,伏惟陛下,只要陛下能消弭心中芥蒂,臣女,任凭陛下处置。”
她说的是今日,却分明,远不止今日。
秦朔捏着银簪的手随着起身,掩入袖中。
“司娘子,人贵自珍。”
司檀缨缓缓抬头,直身,神情苍白如一场快要消融的雪。
她笑了,泪随着笑而下。
在笑自己。
“晚了。陛下若是早些说,说不定可以。可是我现在,已如何,都学不会了。”
“妾,身如蒲柳。曾经不懂事,不孝不忠,害了父兄,亦对不起陛下,往后残生,若能赎一二罪孽,已是万幸。”
“求陛下,予妾,予将军府,一条活路。”
一字一字,都是为臣的本分,却似一根根牛毛般的针,闷闷穿透心脏。
微微滚动的喉结,似乎尝到了血腥味。
眼神,却无声显出有些疯的狠厉。
倏然上前,揪着她的衣襟一把拽起。
“司檀缨,不是世上什么事,皆由你任你。你凭什么以为,朕,能如此宽宏?”
司檀缨呼吸一滞,唇在发颤。
泪似滚烫的烙铁,落在他绷起的虎口,“臣女,不敢。”
秦朔嗤了一声,松手,由她瘫在地上。
绣了金龙的浓墨龙袍扬起,他转身离去,势若千钧。
屋外门口守着的大监钱本愣了下,忙快步跟上。
却没走出多远,便见圣上停了下来。
退至一侧,顺着圣上的目光看去,等了许久,视野中才出现一主一仆的身影。
司娘子由人扶着,步履蹒跚,身形单薄得仿佛风稍大些便能吹走。
停下,颤着身子弯腰,重重摁在膝上时,他分明看见,圣上耐不住地要往前、却生生遏制的脚步。
等司娘子看不见了,还立了好久好久。
开口的声音有些哑,“你去,将窦氏房里那幅柴启的画,拿来。”
.
东面屋室。
蝉衣捧了香喷喷的透花糍进来,今儿个她做的透花糍形状格外好看,糯米玲珑通透,透出花馅晕着的颜色像极了盛夏玫瑰粉的牡丹。
她还尝了一个,就是娘子特别喜欢的味道!
“娘子你瞧瞧,奴婢做了……”
一抬头,却见素问哭着在娘子身前,要说什么都忘了,忙放下手中木盘,跑过去,“怎么了?可是娘子哪里伤到了?”
司檀缨见又来了一个,难得头疼。
“膝上当真无事,胳膊的这点皮外伤只是瞧着厉害。这么齐整的,又不深,三五日定然就好了。”
蝉衣这才留意到娘子衣袖处露出的包扎用的白布,眼也红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出去一会儿,就伤成了这样。”
说着就要去卷起绸裤,瞧瞧究竟怎么回事。
这回司檀缨没拦,说着不信,便眼见为实吧。
卷起,玉白的肌肤就在眼前,泛着淡淡的粉意,离得这么近,莫说青紫,连红痕都瞧不见丝毫。
素问泪不禁停了,探出手,小心翼翼触了下。
她粗通医理,皮肉之伤,手上的触感不会骗她。
司檀缨弯唇,“瞧见了?你们两个小哭包,竟这般胆大,连自家娘子的话都不信。”
蝉衣舒了口气,“素问阿姊这样的架势,奴婢怎能不忧心嘛。”
注意力转到娘子胳膊上被包扎好的伤口上。
边看边叹:“娘子怎的这样不小心,这样长的一道口子,得好生留意,这几日按时换药、莫要碰水。”
不然,留了疤便不好了。
素问犹不敢信,加重力道摁了摁。
娘子路上痛得几乎走不了路,那样的反应,怎么说应青紫得厉害才对。
司檀缨应着蝉衣小唠叨的嘱咐,对上素问的目光,向她悄悄眨了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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