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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白马 热牛奶和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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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艺萱说,没有什么比一场旅行更容易展现一个人的本色。
你要想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就和他一起去旅行。
直到从飞机舷窗看到大片的草地和云朵,河流,陶涓还有点不太相信,她已经离开了北市,前往草原。
现在突然有点害怕,还有点后悔,但来不及了。
她看看坐在她对面的顾清泽,告诉自己,这将是一次冒险。
一个多小时前,飞机从密云机场起飞,现在已经开始降低飞行高度。
从机场到无人机基地驱车还要半小时路程,六月草原近看比从空中俯瞰更美,一路上随处可见各色野花,是这块绿绸子上的绣花。可惜没有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来接他们的司机是当地人,说现在是轮牧,这附近要到七八月才有牧民赶着羊来。
接近基地时陶涓才意识到这个项目远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蓝色的长方块厂房在草地上连成一片,顾清泽一一指给她看:那里是存放试验用的几台无人机的仓库,那里是实验室,工厂,那边红色屋顶的是宿舍。
陶涓悄悄感到有些羞愧,她真以为是来玩的,可他是在认真工作。
会不会,是她会错了意?
车子离园区大门还有几百米远,就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狗吠,几只几乎有小马驹那么大的狗在铁门另一边来回跑动,呲着牙示威。
还好几个员工跑来呵斥它们,又牵着铁链把它们领到一边,不然陶涓真不敢下车。
大门朴素简单,灰色石头上方立着蓝色铁牌,白底红字“白马科创研发基地”。
铁门打开,车队驶进大门后又缓缓走了十几分钟才在一座高大的飞机仓库前停下。
仓库里一溜停着五架飞机。每一架的机型都不同,最大的那一架和他们今天乘坐的私人飞机差不多大小。
陶涓很受震撼,“来之前你没说是这么大型的无人机啊……”
顾清泽笑容里带点狡黠的小骄傲,“你也没问呀!”
她走到最大那家飞机前,“这架最大能运多少吨货物?要5吨以上了吧?”
“7.8吨。”他挺惊讶,“你没做过任何无人机的项目呀……”怎么还挺清楚这些细节。
陶涓微微有点羞愧,又很感慨,“我一直没忘记那年暑假你提出的项目。”所以总是会留意这方面的信息。
去过那个贫困偏远的山村后,返程的火车上顾清泽提出做个无人机的项目,这次不是跟学校申请资金、准备参加什么竞赛的小打小闹,是真正搞开发。
陶涓很支持,也给了不少实用的意见,但是,她从没考虑过要参加这个项目,她已经决定去方舟实习。顾清泽和她最大的争吵,互放狠话,拉黑……也全都是从这开始。
她支持顾清泽去创业,去闯荡,可她没有这种奢望。她只要一份按部就班的安稳工作。
顾清泽当时大怒,质问她为什么,她不敢说出真话。为什么?因为你有人托举,有家族信托基金,而我,我输不起。我只能靠自己立足在这个社会。我人生的容错率很低,只要行差踏错一步,有可能人生就会偏离我预定的轨道……
顾清泽问她,“如果我现在,重新邀请你参与这个项目,你会愿意吗?”
“我愿意。”陶涓说完笑了,她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心里这么多年结着一个疙瘩,这个结刚才突然自动打开了。
她对着湛蓝天空叹气,现在回头看来,她仍然不认为当年的自己选错了。她从来不会在重大抉择上去赌。她只会用自己的方式去积累,去验证。
她花了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罪,才终于明白,人生没有什么既定的轨道,也没有标准答案,钱更不是一切问题的终极答案。
为那个受伤的小姑娘重新调整算法,她不仅一分钱没赚还要自掏腰包给兼职们发工资,可听到手术成功那一刻,她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更有成就感。
人生没有什么捷径,得到的每一分领悟都要付出代价。就像修真小说里的修士,单凭吞丹药,不经天劫雷电淬炼可没法从筑基到飞升。最近这番醒悟,花了十几年时间去煎熬。
“我后来理解你的选择……”顾清泽至今对陶涓抱有歉意,那时候的他是个多么以自我为中心的混蛋啊,她明明跟他说过她的家庭情况,父亲早亡,母亲再婚,可他执拗地认为,她就是应该拉着他的手跟他一起冒险。
他没看到她的困境。她要多走多少路,经历多少人心险恶世态炎凉,才能终于走到现在这一步。
“你怎么比我还感慨!”陶涓笑呵呵给顾清泽一拳,“你什么时候想起来做这个项目的?”
“三四年前吧……我又去了我们去过那个村子,就开始这个项目了。”
十年前山村几乎没有像样的路,但有最甜的山泉,茶树,桃子,还有各种山货,梯田里的鱼也很好吃。
陶涓跟顾清泽闲聊时讨论,要是可以用大型无人运输机把山货运出去就好了。
“那里变了很多吧……”陶涓忽地想起了什么,她再次抬头看仓库大门上的油漆彩标,一匹在祥云中飞驰的白马。白马。白马村!
一位工程师骄傲地告诉她,“我们的飞机就叫白马!”
顾清泽忽然感到耳廓发烫,像是心底的秘密给暴露在阳光下了,有点不太自在地咳了一声,说,“你饿了吗?我们去食堂吃午饭?”
这里的食堂相对简陋,食物的味道也说不上美味,可陶涓吃得很开心,吃饭的时候跟顾清泽还有基地的几位负责人又聊了很多。
这五台无人机是委托安市的航空制造所生产的,最大那架巡航高度6000米,时速最高五百公里,目前测试最长的飞行距离是2500多公里。
只有最小的那台是由项目组自己设计的,但也仍是委托制造。不仅从原型到自主设计并且量产有很长的路要走,无人机的航路规划,操纵员的培养,三四级城市的货运机场的网络联系……每个方面都面临各种问题。
但大家都很乐观,大型无人运输机的用途太广了,如果完成航路和机场的基础铺设,运输成本会快速降低,因为反正是运货嘛,不需要考虑气密舱,路线固定。同等规模的载人机要3-4名机组人员,无人机的话,一个操纵员可以同时操纵多台飞机。
而且,因为不用考虑机组或乘客的生存问题,那无人机就能在更为复杂的地形起降,顾清泽还想选几个机型优化,争取把飞机起降必须用的跑道长度缩短到100米以内。
这显然就是军事方面的应用了。
黄昏时基地试飞了一架无人机。这架飞机正是第一台自主设计的“白马-7号”,载重量1.8吨,飞行高度4500米,在一小时后到达内蒙草原的某个机场,再返航。
操控室的大型屏幕上显示着航线网络,代表白马-7号的小亮点一闪一闪缓慢移动。
大家一起等待着,两个多小时后,空中再次传来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白马-7号在简陋的跑道着陆成功,陶涓和所有人一起鼓掌,她笑着凑近顾清泽,低声说,“你也不是只干了点赚钱的事啊!这还不厉害吗?”
顾清泽忽然感到不好意思,一股热气从靠近她的那半边肢体传过来,头脸好像忽然被一条温软丝巾轻轻笼住,他很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幸好,郑纶“嘭”地拧开庆祝的香槟,在欢呼和掌声中为大家倒满酒杯,还有人播放起欢快的音乐,有人跟着唱起歌,喧闹声很快充斥操控室。
如果大家都是这么兴奋激动,那么他也就不显得太过出格了吧?
也许因为草原格外空旷,顾清泽和陶涓走出机房很远,还能听到音乐和歌声,夹杂着口哨和欢呼声。
这方圆几十里、也许上百里,目之所及的地方只有他们身后的基地有光源,可走在户外一点也不昏暗,一轮玉盘般的圆月挂在天空,那么大,那么亮,把远处的草都照成了苍白色,像覆了一层霜。
陶涓不由念道:“皎皎空中孤月轮。”
顾清泽一听就笑了,“下句是什么?”
“下面几句是人生的终极哲学思考,这我绝对忘不了!”陶涓看了他一眼,笑着继续看月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说完,轮到她考他了,“下句是什么?”
顾清泽思索一会儿,“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记不清了。”
她看向远方,这里是草原,不是长江畔,可是微风吹动,草叶在月色下是灰绿色,起伏波动,远看与一片无垠的水域无异……
“你为什么和周测分手?我一直以为……你们会结婚的……”顾清泽突然间问出了压在他心口很久的问题。
陶涓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讲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我小时候,大概是小学二年级?还是三年级?总之,是我爸过世之后,我妈被派去国外进修,我在姥姥家住……”
又停了一会儿,她才继续,“那年六一儿童节放假,舅妈带着我和表姐去动物园玩。当时动物园可以骑骆驼骑马,好像还有骑鸵鸟的?”
她笑了一下,像是沉浸在记忆中,脸上有微微笑意,“我和表姐都喜欢骑马——不是真骑,就是坐在马上拍个照,多付十块钱的话马夫还会牵着马走一圈。那天有匹特别漂亮的白马,头上戴着红绸子做的花,好多小朋友都想骑这匹白马,队排得老长了,可是小朋友们不管,就算晒着大太阳也要排!我和表姐也排着队,舅妈去给我们买汽水……”
她又停住。这次停得更久。顾清泽并没催促,只是悄悄握住了她的手,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虽然她现在好好的站在他身旁,可是多年前的那一天,一定发生了什么让她非常难过的事。
“……就在排队的时候,那匹白马突然倒在地上了!把它身上骑着的小孩也压着……可能是太累。骑它的人太多了!唉,可怜的家伙!马夫抽打它,它爬起来,乱哄哄的,有人把受伤的小孩拉出来,白马尥着蹶子嘶吼,踢伤了马夫跑了……”
“排队骑马的小朋友们当然惊慌失措,场面乱到极点,大人叫,孩子哭……我和表姐吓傻了,然后,我拉着她往铁栏杆那儿跑——是什么动物笼子的栏杆?大概是猴山吧?我想着,站在栏杆的水泥墩子上,既不会被马撞到,也不会被人群踩踏,这时我舅妈跑回来了……”
她语气平静地叙述,“明明她离我更近,可那时她就像看不到我一样,冲去拉更远的表姐……”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我听见舅妈在哭……我偷偷跑到她和舅舅房门外偷听,听见她跟舅舅哭着说,觉得很对不起我,对不起我妈。可是——可是我舅妈是很好的人,她对我也真的很好。我从来不因为这件事怪她……”
顾清泽轻声说:“人在危急关头,先想到的是自己孩子的安全,这是本能。”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她垂头苦笑道,“可我就是想被毫不犹豫地选择一次。”
哪怕一次。
现在再说出这些话,她已经能够很平静了,“周测,他从来没有选过我。或者说,我从来不是他的优先选项,手术、进修、病人的生死……都比我重要。”
“也许我真要逼他选,他在衡量之后会选我一次,可我不要这种理智衡量比较之后的选择。”陶涓摇摇头,忽然释然地笑了。
现在想想,真的有点可笑。
周测向她求婚是孤注一掷,她去米兰找他也是孤注一掷。
后来她甚至有点感激那天突然发生的事,如果那天医院没有突然收到心源,如果他的同事没在火车开动前打电话给他,她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不再自欺欺人?
幸好在米兰火车站她终于醒悟了。
“我没告诉过你吧,在我们分手前几个月,他还向我求婚了。”陶涓都不知道自己是在笑周测,还是在自嘲。
“我知道。”
陶涓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顿了一下,才迟疑地转过头,“你知道?”
他垂眸凝视她,“我知道。他在罗马的菲乌米奇诺机场向你求婚,带了一束香槟色的玫瑰。”
陶涓震惊得无以复加,完全想不起来那天周测带了什么花。
顾清泽轻轻说,“因为我当时就在那里。在你身后的休息室里。”
他一直以为她也拉黑了他,可两人仍有共同的微信群——从前的项目小组群。
项目结束后这个群被大家遗忘,从来没人在群里说话,他将群置顶了。
在群成员列表里,长按她的头像,就能看到她的朋友圈*[注1]。
可惜,她一向很少发朋友圈。而且还不喜欢发自拍。很多时候只是一句话,或者一片特别好看的叶子,一块美味的蛋糕。
刚毕业时每个月可能发一两次,后来渐渐稀少。甚至有一年,整整一年都没发一条。
可他总是会去看看。
三四年前,一个夏日,她突然发了一条:我要去米兰。她还抱怨说最后一分钟才买到机票,只能在罗马转机,幸好,机场有她能薅羊毛的休息室。
他动了心思。
为什么不去见见她?
设计一场偶遇。
向她当面道歉,请她原谅。
如果她愿意原谅他,他们可以重新做朋友……
如果她不愿意……大家可以立即各奔东西。在机场嘛,很方便。
他连去哪儿都想好了。
布宜诺斯艾利斯。
这地方在地球仪上看无论从哪个方向都离她的所在地最远。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在她飞机落地前两小时赶到菲乌米奇诺机场,匆匆忙忙去了那间贵宾休息室。
休息室里当时播着轻音乐,音乐悦耳,声量也很低,可他越听越烦躁,只能两手揣在口袋里,捏着忘了从哪儿来的一枚一欧元硬币反复摩挲,试着镇定下来。
他心想,如果她原谅他,他就说实话,这场“偶遇”是在他设计的,可是……那她就会问,你是怎么设计的?他只能老实坦白,说这五六年,他一直在偷窥她的朋友圈。
或者,不用当场就说实话,就假装是场偶遇,以后再告诉她实情。
那她一定会问,你来罗马干什么?
他要怎么回答?
他这时才想到,自己反复计划行程,计算时间,想象他们见面的情形,却一直没想到要编个什么借口。
就说……来旅行?
那她又会问,自己旅行?
那又怎么样?你不是也自己旅行吗?
他一面想,一面在休息室中踱步,盯着大门的方向,忽然,她出现了!
她穿了身无袖的米色针织连衣裙,肩上披一条淡蓝色间棕色波点的丝巾,瘦了很多,拉行李箱的时候,腕骨都微微凸出,头发可能在飞机上打了辫子刚解开,所以发丝蓬松卷曲,她明显有些疲惫——这趟飞机是红眼航班,她一定没休息好,因此显得神情也有些郁郁。
她越走越近,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不知什么时候起全身僵硬,像被咒语定在原地,突然间,魔咒解开,他拔腿走向大门,侧着身体,扭脸一直看着她——
就在距离大门几米远的地方,她停住了,接了个电话。然后向后顾盼。
顾清泽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去,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握着一束玫瑰花,微笑着向她走来。
是周测。
就像多年以前他陪她从机场回到校园的那个夜晚,她看到周测后,周围的一切不再存在。全是背景板。
顾清泽呆住了。
心脏有可能也呆住了。或者出了什么故障。
因为他能感到心脏在动,泵出的血液却是冰冷的。
他惊恐地看着周测从西服内袋取出一只小盒子,对她微笑低语,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绝无可能看错!隔着那么远都能看到戒指上钻石光芒闪烁,像一颗晶莹的泪滴。
周围的旅客都在为他们欢呼,鼓掌,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泪盈于睫。
顾清泽闭上眼睛。
心脏运作失灵的症状还在延续。冰冷的血液在嫉妒的毒火下熊熊燃烧,把他整个人都烧化了,他自己都奇怪,为什么没有变成一滩岩浆落在地上。
“你也在那里?”陶涓又问了一次,她还是不太相信,“竟然会这么巧?”
顾清泽终于坦白,“不是巧合。我一直在偷窥你朋友圈。看到你要去米兰,在罗马转机,我特意从波士顿飞去的。”
“你想跟我……想跟我道歉?重归于好?”陶涓再一次感到震动,起初的惊讶渐渐退潮,留下小小的得意和开心——竟然有人曾经对她这么花心思,而那个人还是顾清泽!可是这小小的得意和开心立刻又变得沉甸甸的,说不清是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
这段沉默时间过长,在溶溶月色下混合草原的清风发酵成了别的东西。
陶涓突然感到无来由的慌张,她想起来重逢后带顾清泽回自己家的时候,和他对视时就会感到一种奇异的触感,像干燥空气里充满静电,头发一根根悬浮直立,脸上的寒毛可能也是这样剑拔弩张的状态,像突然间长了很多小触须,感应到许多平时无法感知的物质,这些物质看不见,可确实存在。
顾清泽微微向她靠近一点,“我……”他刚要说什么,一阵粗暴的狗吠打破月夜的宁静。
两人愣一下,这群狗叫的声响和早上不大一样。
像是要证实他们的怀疑,厂房的方向响起尖利的哨声。
顾清泽抓住陶涓手腕,“走!有狼!”
幸好他们走得并不太远,跑向食堂时,陶涓看见几只大狗隔着铁栅栏向外咆哮蹦跳,就在栅栏外,一对绿莹莹的小灯泡闪了闪,她仔细一看,月色下只有浅灰色的轮廓,真的是狼!
那狼可要比这群狗冷静得多,它顺着围栏缓慢而暗合节奏地走,狗群追上去继续扑叫,在更远的地方,风吹动高高的草,现出更多“小灯泡”。
陶涓躺在宿舍的床上跟曹艺萱说起这事还挺兴奋,与其说她是惊魂未定,倒不如是说是新奇刺激。
曹艺萱都服了,“姐姐,狼会跳的,两米高的铁栅栏算什么,插着碎玻璃的围墙算什么,你可把门锁好,要是听见敲门,先问是谁,没有回答绝不能开!”
“啊?为什么?”
“为什么?你没看那个会敲门、会拧门把手开门的熊的视频吗?”
“……那是在青海吧?是藏马熊。”
“内蒙就没有熊吗?狼也很聪明呀!”曹艺萱又说了几句才发觉自己又被带偏了,“嗨呀,管它是熊是狼呢,你说重点!有进展吗?”
“有!”
“快讲讲!发生什么了?”曹艺萱激动催促。
可是,陶涓只是笑。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些开心的事,是不想跟别人分享的。哪怕是闺蜜。
曹艺萱嗷嗷狼叫了几声,缠着陶涓逼问,“快说,快说嘛!不然我今晚睡不着了!”
房门忽然笃笃笃响了几声,陶涓一愣,“谁呀?”
顾清泽在门外回答,“是我。”
曹艺萱猥琐一笑,“狼来了!”
陶涓结束语音通话。
她打开门,顾清泽端了一只小搪瓷杯,“热牛奶。”又从兜里拿出纸巾包的两块饼干,一起递给她,“我看晚饭好像不太合你胃口。”
他没多留,指指斜对面的房间,“我住那一间,有事叫我。你对门是沈峤。”
热过的牛奶有种特殊的香气。
顾清泽给她的饼干,是两块麦维奇消化饼。她拈起一块,往牛奶里蘸一蘸,饼干浸了牛奶,更加香甜。
从前熬夜的时候——在波士顿备战,在实验室写报告等数据,她喜欢这样吃饼干,可惜并不是总有热牛奶。
没想到他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