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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次触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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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窥见无限城后,我便越发确信自己身上似乎是发生了某种并不算好的变化。
先是日益麻木的心绪,再是挥刀斩鬼时那份流畅到诡异的自如。
我的身体仿佛自行记住了某种固定的程式,原本僵硬的肢体会一遍遍自动修正多余的动作与错误的姿态。
随着斩鬼次数的增加,起初尚显费力的挥斩,渐渐化作迅疾而利落的一击。
现在,只要是眼中无字的普通恶鬼,我也已经能轻松斩下其首级。
但令人不安的是……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原本细嫩的掌心,如今已覆满厚茧。
现在的我竟觉得自己已有与童磨一战之力。
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毫无头绪,我索性停下思考,而此时,一碗拉面被端到面前。
“请慢用!”
中气十足的吆喝声中,我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最初的时候,我身无分文,没有家庭支撑,没有人脉关系,没有金钱,更没有什么一技之长。
只是,在麻木斩鬼的道路上,渐渐有受助者感谢我出手相助,因此会赠予我一些钱财作路上的盘缠。
一路走来,慢慢地,我也攒下了一些钱,足够自己日常花费。
这个时期的人,似乎比我想象中的更加‘热情’,那些受我帮助的人,有些予我金银,有些提供衣食住所。
其中一户被我所救的人家颇为富裕,在知道我在这个世界上毫无根基,便为我置办了一个户籍,希望我有朝一日停下时,能有所归处。
但是这东西对我而言,不过是能够更加方便进出城镇罢了,我不可能停下斩鬼的步伐,直到鬼舞辻无惨的死亡。
而那,是连我都无法想象的未来。
我一路斩鬼,一路休息,偶尔欣赏异地风光,生活本该如此平静而无声地继续下去。
“请问,您是九日笙吗?”
一名鬼杀队剑士立在面前,目光审视地打量着我。
“主公大人想见你一面。吃完这碗面,请即刻动身。”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恭敬或请求的意味,只有命令与不容置疑。
我平静地转过脸,将面吃完,执刀起身。
在走出面馆的下一刻,骤然挥刀——
“锵——!”
那名剑士反应还算不错,及时抽刀格挡。
“你什么意思?!竟敢违抗主公大人的命令?”
“若是这种态度的命令,不遵从也无妨。”
我后撤几步,刀鞘在掌中转了一圈,隐入羽织之下。
“劳烦转告那位主公大人,若是真心想要见我,下次请派个懂礼数的人来。”
“你——!像你这样的人,能得主公大人召见,就该感恩戴德了!居然这么不知好歹,你知道下场吗?!”
“哦。”
我没有兴趣继续听他所谓的威胁,转身没入人群,很快便将他甩在身后。
自那之后,前来寻我的人变多了。
关于我的传言也愈演愈烈。
起初只是说我目中无人,对主公出言不逊、行为无礼。
后来又传闻,说我斩鬼时毫不留情,甚至会折磨恶鬼直至天明,目送它们在晨光中湮灭。
这些流言对我有益无害。
自从发现自己拥有斩鬼的天赋后,我便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定要倾尽全力,斩断那些即将出现的痛苦未来。
所以,将我描绘得越可怕、越冷酷、越不近人情,反而是在帮我,替我省去了许多烦人的邀约与接近。
但那位传说中的主公大人,似乎并未受此影响。
他好像......非常坚定地想要见到我。
从丁级到甲级,我几乎遇遍了所有在册的剑士。
他们中,有人出言不逊,有人礼数周全,但眼底大多藏着恐惧与怯懦,仿佛担心我手中的刀会像斩鬼那样挥向他们。
后来某天,关于我的风评突然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意识到这一点,是在我斩杀下弦之三后,在附近歇脚的城镇,遇见了一位“柱”。
不,或许不该再用“柱”来称呼她——更准确地说,是前任花柱。
蝴蝶香奈惠,之所以称她为“前任”,是因为她此刻的队服上已不再有金色纽扣,还有一只眼睛已经无法视物。
这和我预想的不同,我并未阻止她的死,遇见她的时候,那场战斗也早已结束,我不明白,她为何还活着?
“九日笙小姐,好久不见。”
她用仅存的那只眼睛望向我,眸中带着笑意,仿佛早就认识我。
“我们见过?”
“看来您不记得了。”
蝴蝶香奈惠并未生气,为我斟了杯茶,轻轻推至面前。
“数月前,您曾从上弦之二童磨手中救下了我。”
那次?可我分明是在她战斗结束后才赶到的,又怎么会说是救她?
“您或许在想,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我为何要这样说。”
她将腰间的日轮刀解下,置于一旁。
“但其实,您的到来本就已是一种帮助。上弦之二在我难以支撑时曾说过,他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冷意’。”
冷意?使用冰之血鬼术的鬼,竟会说冷?
“在那之后,他的攻势便出现了破绽,显得束手束脚,仿佛急于去见什么人。如今想来,恐怕是畏惧您、害怕您、想从您面前逃离。”
“正因如此,我才得以喘息,调整呼吸,直到小忍赶来支援。”
真是奇怪,那时我见到他,他分明满脸兴奋,不似畏惧,反倒战意汹涌。
“因此,我必须感谢您,感谢您那时出现——即便并非直接相救,您也已间接地拯救了我。”
她轻轻抚过失明的左眼,笑容却依然柔和,“濒临昏迷之际,我的眼睛看见了......您跃向童磨的身影,带着玫瑰尖刺般的凛冽,耀眼而令人安心。”
“所以,我才能一眼认出您。”
她微微倾身,似在郑重致谢,“我想,我总该当面道出这句感谢。”
“我知道了。”
我并未料到我的出现会引发这般变化,她能活着,已是再好不过的事。
“不过,你应该不止是为了道谢而来吧?”我望向窗外,几名鬼杀队剑士正聚在附近的茶铺,“你也和他们一样,想让我去见主公一面?”
“这确是我的目的之一。”
蝴蝶香奈惠并未否认,点了点头,“但一切取决于您的意愿。我不想强迫您,毕竟您是我的恩人。”
“言重了。”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近来“主公大人”这几个字,听得实在有些倦了。
“您是怎么想的呢?我听闻将您邀请到总部一叙,已经是被判定为极难的任务了。”
蝴蝶香奈惠笑着,竟开启了我的玩笑。
“可以的话,我希望永远不见。”
我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抬头看向她。
“因为这样,才是对我们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