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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禁闭室 她有危险 ...


  •   突然抛出的问题将许念钉在原地,这一瞬,脑中涌现很多画面。

      转职搬家,抽牌化凶,追夫解梦……

      她想要的不多,只求一个答案。至于这之后的事,她还真没想太远。

      “很多人完成愿望后,起初都会有心满意足的感觉,可是接下去,就是无尽的空虚。”方青转过身,并未注意到许念方才异样。

      梦境浑浊不堪,就似初生的婴儿从混沌之中诞生,可是睁开眼,它们才发现,世界也并非像人类歌颂得那般光明、纯洁。

      方青:“我怀疑卫安剪除的那些负面情绪,最后又回到他自己身上了。”
      许念立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反扑?”

      方青背对着许念,点了点头。

      许念默默思忖,现在可以明确复仇是卫安的源动力,一旦这个动力源消失,那他赖以存活的欲望和原因也会随之烟消云散,那么他就不得不面对现实。
      而现实往往是残酷的,他的双腿被替换成金属义肢,这是不可逆的改造,往后余生,他只能依赖芯片,受其意志驱使。

      所以,转化是要反其道而行?
      许念灵光一现,也许比起全然肯定,与之对抗也是一种生存之道。

      “让卫安面对装了义体的自己!”许念拍了拍方青,“我们一起,引导负面情绪。”

      他没有反对,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

      两人同时发力,身上逸散出光点,如飘逸的彩带,渐渐汇成两盏灯,一盏洁白如许,一盏泛着黄光,将思域内情形照得一览无余。

      “确定要让他自我对抗?”方青的手顿了顿,仍有所迟疑。
      风声渐大,许念提高音量:“虽然不是彻底的解决办法,但至少目前能稳住。”

      被仇恨所困的人生,能解救卫安的,只有他自己。
      至于“-1层”是什么,光靠他们外人可没用,同样也要靠卫安自己,看他是否愿意亲自撕开伤疤。

      疗愈师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比起潜梦师总要刨根问底,直捣病灶,许念觉得这种程度最符合她的需求。
      彼此留有一定的距离,对梦主和入梦者都好。毕竟,谁乐意随便就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告知旁人呢?

      只要按照“6人定律”去找,再辅以牌面,相信没过多久,总能得到已婚夫的可靠消息。还真就不信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杳无音讯了!

      眼中仿佛展开一片无边密林,许念可以确信,只要通过这个白鱼印记查下去,她很快就能在千万颗树木中,找到契合自己的那棵。
      当那时,是烧是毁还是连根拔起,再好好与之算账。

      方青不再多问,驱使着光向污浊之处而去,许念紧追其后。白光与黄光交织,编成一张天网,它仰起头,势要涤荡此间黑暗!

      床椅边上,卫樱在焦急等待,寸步不离,却见不远处一双红眸却牢牢锁住了自己,她浑身一颤。

      “阿樱。”尚方喊出卫樱的小名。
      卫樱仅是愣了一秒,下意识就张开双臂,拦在卫安床前。

      “这次不找你们麻烦。”尚方嘴上这么说着,面上却直接越过这个还不到他胸口的小不点,大咧咧坐在卫安了身侧。

      “你做什么?我哥哥现在状态不好!”
      尚方毫无顾忌,直接撩开被子,屈起指节,敲了敲卫安双腿,发出一阵清脆的咚咚声。

      卫樱气鼓鼓跑上前,却见这人眼角上挑,嘴角弧度扯到最大,似乎刚只是开个玩笑。他跳下床,歪头,打量着着卫安的情绪波动图。

      “这么不稳定呢,脑瓜子里在想什么?”
      轻佻的话语让卫樱的腮帮久鼓不松,像一只塞满松子的松鼠。

      尚方喉中发出嗬嗬低笑,见她这幅样子,似乎引起他那钢铁身躯里某种仍在开发中的乐趣。
      还是人类好玩,那些冷冰冰的仿生人,一天天就只会整些什么数据啊实验啊,然后动不动又是些职责大义的东西,关他屁事。
      不过,一想到等会儿有出好戏即将上演,尚方倒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虚空上的一张大网不断过滤着黑灰色负面情绪,眼见光点吸附变色,两人紧绷的眉头这才有所舒展。
      在许念和卫安难得的齐心协力下,终于将卫安的思域打扫得七七八八了,原本黏连的梦境气泡被有序分开,洁净如初,一眼就能看透。

      两人拍拍手,许念正要离开,方青赶紧叫住她:“那个,捕梦网……”

      “放心,我不是那种多嘴的人。”许念扯了扯嘴角,捏了捏手指,“答应我的酬劳到位就是。”

      方青点头,松了口气,两人同时出梦。

      世界回归正常,滴滴的电子合成音唤醒许念沉重的身体,她缓缓掀开眼皮,入目却不是天花板,而是一双血晶瞳。

      许念:!!!
      这是还在梦中?

      她刷的一下又闭上了眼,不由捏紧口袋中的硬币。

      “怎么还不醒?”一道毛躁的声音响起。

      “尚……尚方大人。”方青的声音有些颤。

      尚方?
      这个名字很是耳熟。

      许念搜罗着记忆,想起之前在三层时,林朔同自己提起过。
      好像是什么光狱的管理者,又是上三层的人,怎么来这里了?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打量着说话那人。
      男子身形瘦弱,看着一吹就倒。同样是黑色军装,在他身上,好似要把人压垮。
      还有那宽大的披风加身,显得无比笨重,简直让人怀疑他是否是买错号了。

      “呦,醒了。”尚方转过身,直直对上许念视线。

      还想再装一会儿的许念只好睁开双眼,眨巴了两下。

      “很好,不用拖了,自己走吧。”尚方拍了拍手,脚跟落地后,变扭地扯了扯刚刚没注意压到的披风。

      许念和方青在路上用念力偷偷交流。

      许念:“什么情况,要把我们带去禁闭室?”
      方青扭头,不搭理许念。

      许念:“你说话啊!你不是认识么,这什么人?”
      方青这才出声:“你不认识?”

      许念:“我应该认识?”
      方青:“尚方,上三层的人,他行事向来先斩后奏,无所顾忌。不是你把我卖了?”

      义愤填膺的怒吼在许念脑中回荡,她无语:“我都不认识他,通风报什么信?”

      尚方走在最前头,许念和方青身侧都有仿生人进行钳制,胳膊被拽着往前而去。

      许念狠狠瞥了一眼方青:“我还没计较你牵连我的事呢,我跟谁叫冤去?”

      两人心中各有考量,就这么被带到了禁闭室。
      进门后,一位仿生人上前,掏出两幅特制手铐,一人一双,一个不落。尚方特意吩咐了一句,要将他们俩隔开。

      许念锒铛入狱,莫名其妙。
      一切都很奇怪,突然的抓捕,不知名头的拘禁。许念想起在林朔梦中所见,可以确信自己见到了那时在光狱内行刑的另一人。

      “别着急,观众还没齐呢。”尚方的眼像是浸了血的两把刀子,慢慢从许念身上刮过,“在这好好待着,否则……我可不介意再多点乐子。”

      说完,他就走出了囚室。只留下许念自己,消化着方才的不适。

      这里的布置与光狱的环形囚室不同,每个格间都方方正正相连,透过柱子,就能够清晰看清周围房间内的情形。
      只是哪怕仔细观察也并无大用用,沿路的禁闭室空空荡荡,房间内无一人。

      只能说有些许吃惊,但更多的却是难以控制地往最坏结果去想。

      禁闭室设立之初的意义,主要就是看管失控之人,比起牢狱,更像是一个中转地。
      失控后由中枢负责人判定是否“心寂”,也就是看这人否仍有做梦产生念力的价值。
      如果没有,就会被打入九层暗狱。

      至于暗狱,有去无回。

      但若按照流程,许念和方青这种梦境师,应该先带去净池检查,而不是直接就越级带到禁闭室。

      尚方这人的名声,狼藉在外,无论在哪个时代,提起都是小孩会做噩梦的程度。
      大人更是唯恐避之不及,生怕一不小心把他惹毛,落得个尸骨无存地步。中枢对他的态度,似乎极其纵容,大概正是需要有这样一把具有威慑力量的刀。

      疑问如虫蚁般噬咬焚心,在没把握的情况下,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想通后,许念干脆坐了下来。

      悬挂的全息屏显示着时间,刚好17:00,距离晚上的研讨会还有两个钟。尚方看向屋内的血人,勾起一个期待又残忍的笑容。

      中枢。
      劲风扬起黑发,如泼墨般肆意洒在那橙黄的天空之上。白色手套包裹着有力指节,在绝对的意志下,一列列点击着面前的全息屏。

      代临渊眉目冷峻,脊背绷直,宛如一座纪念碑,矗立在无人的天台。

      各个机构的周报已经整理好汇总到他这里,温床、净池、光狱、暗狱、能源中心……大大小小纷繁的数据堆积成山,在高精密系统的整合下,他只需着重审阅最有价值的信息,比如最后的结论。

      《梦境收益报表》、《失控原因全阶段分析报告》、《“认知清洗”情况说明》……
      近一月的数据自动折叠、对齐,重绘为一张张折线图。

      唇线拉得笔直,代临渊一一扫过,红线在轻微波折过后,以过山车势头直挺挺向下而去,不至于惊险,但足够刺目。
      这些图的显著共性,都是呈明显的下降趋势。

      人造日光一点点暗下,代临渊帽檐之下的阴影一寸寸扩大范围,似要动摇坚固不催的理智。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检索整合关键信息,沉默良久后,他关闭全息屏,最后只剩下最后一个弹窗。
      上面显示着许念的各项数据,一份是程式化的工作记录表,另一份则是更为详细的监控日志。

      在许念个人的情绪波动图上,红线每每在要超过负面情绪警戒线时,都会及时地弯下头。但却只是折了一小段,仍就迟迟不肯降下去,就像倔强地对抗着什么。

      在钢丝绳上行走,试探危险边界。也就只有她能做出来,她敢做出来了。

      代临渊的眸光暗了暗,抬头望去。

      林夕号的屏障无声开启,露出半空中两张血盆大口。幻彩流光倒映在墨色眼中,只剩下一组组求解不得的冰冷公式。

      从旧时代起的某一天,冥晷就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天空之上。
      说不好是它本就存在,还是有人跟世界开了个玩笑。

      许许多多人为了解开这一谜题,前仆后继,探讨它的成因、目的、演变历程,又或者描绘它的外貌、赋予它新的意义。

      仿生生命在其中,起到了极大的辅助作用。
      当然,作为超算,它们也有难以用海量数据和精密逻辑去解释的现象。

      黄种人习惯将其称之为天命,新人类则更习惯叫他第二个太阳,也就是人造太阳;小孩子则以形态区分,亲昵喊它为沙漏;不过最终官方赐名,称之为冥晷。

      奇怪的是没有解释,没有说明。

      诗人、作家、批评家等各界人士,便都纷纷对此进行解读。
      有人说冥晷是灾祸,阴冥之地的夺命之器;也有人说这是上天的预警,冥晷也是明轨,绝境亦能逢生;还有人说这就是自然现象,宇宙并不想做什么,它只是存在着。

      代临渊终于动了,长腿一个跨步,三下五除二站至天台边缘。

      头顶的暗夜像一只巨大的钢铁牢笼,无声锁住这艘舰艇,而人们却从未生疑,只是如常睡觉、做梦,当一只碌碌无为的蚂蚁。

      灵通发出轻微的震动声,代临渊点开查看。
      17:30,有一条简讯通过未知局域发送。

      “许念在禁闭室。”还附上了一张分辨率不高的图,像是偷拍。

      地上的血有部分干涸,凝结成一团一团的血块,而那人背后仍有大片鲜红在不断溢出,隐约能看到衣服原本的蓝白色。

      系统发出最高警报指令!

      脑海中只剩下四个字。

      她有危险。

      核心规则被触动,像是跨越亿万年星辰所形成的生物本能。

      天台边缘的金属围栏骤然向内弯曲,代临渊从塔顶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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