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今天也在害怕[人外]》纵青云

40、女主支棱篇

　　清晨的界圈笼罩在一层雾里，天穹下是黑色紧密挨近修建的长条柱体，那是一栋栋沉默的楼房，沉默地半隐半现在雾里。
　　当一家灯火朦朦点亮时，很快渐亮起连片连栋的灯光。

　　有人从楼房里走出，搓着手，哈出形同雾的白气。

　　更多人从楼房走出，他们并不互相招呼，鲜少表情，游魂一样像是突然从雾里冒出，又不约而同汇聚于大道。

　　早班车的大灯破雾而来，许多人挤上去，摇晃拥挤的车厢里，无人在意，从十二环外吹来的风声里，夹杂着一声不绝一声扭曲尖啸的吼叫，像痛失所有，遭遇无可忍耐的痛苦般哀厉凄绝。

　　“你们最近有没有留意到一个消息？”
　　办公室里，妹子转过座椅神神秘秘说道，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

　　她这模样分明是很想有人接过话茬问下去，奈何平日里最会捧场的人此时锁眉不展，忧心忡忡。

　　“哎，若若，你怎么了？你有心事？”
　　“啊？”
　　被点名的孟若若回神，茫然望向妹子，眨眼，“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妹子挪椅凑来：“我说最近网上流传很高的影音啊。天幕外边长日彻夜响起的怪异叫声，你知道吗？”

　　“叫得那个惨，一开始附近的人吓得晚上压根不敢睡觉，报警处理也无果。后头大家听着听习惯了，而且那怪叫声特别规律，说是每晚上9点往后到第二天凌晨，声音会变小，不扰民，所以就没人管了。”

　　她还真不知道。
　　自得知防护罩上出现的血迹来源于克西亚后，她一直思考血迹出现的原因，和如何查找这个原因。

　　她想，哪怕错果已成。

　　至少更多地了解下克西亚，做出判断，好过让心两面煎熬。

　　不止如此，今早她收到一张莫名碟片，不知道谁寄来的，什么目的？心神全挂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了，自然是不清楚什么怪叫怪吼的。

　　孟若若这方摇头，对角坐着的年龄长些的大姐抬眼看过来：
　　“网上的东西你也信，也不讲讲科学依据。那天幕外墙壁高百丈宽五十，这么高这么厚，还能有什么声音从外边传进来？风声都听不见的。”

　　妹子：“所以说叫得惨嘛。”

　　大姐不以为意：“之前网上不也流传什么末日论的，好像明天，下一刻，就要天崩地裂，乐土不再世界毁灭了，最后”
　　她扬了扬手里的文本：“还是回来上班。”

　　这话说得太扎心，妹子扑在满是文件的办公桌前哀嚎：“万恶的资本家，乐土还是毁灭算了。”

　　但她仍嘟囔着补充一句，“不过我说的声音可是真的，你要是听过那声音就知道，感觉没有什么能阻挡住，太有穿透力了，特别特别地”

　　没特别出什么，办公室门敲响。

　　宋青云冷脸站在门口，手抬起曲指的姿势。哪怕她一言不发，往门口一站就是有股无形威慑力。

　　妹子火速爬起，挺直脊背，双手双脚放好，做出努力工作的模样。

　　办公室内霎时间只有翻页纸张的声音。

　　等到宋青云离开，妹子卸下浑身绷紧的皮肉，冲孟若若俏皮吐舌。

　　孟若若笑一笑，觉得倒也不那么糟糕。

　　起码，还有这样可爱的人。

　　工作的忙碌使得人对时间的概念模糊，眨眼黄昏。

　　天边滚着鱼肚白，孟若若坐车回到四号房，她进到院门时听见头顶树叶刷拉刷拉扑簌。

　　循声看去，约西亚坐在苏如树间，穿着宽大白衣，侧脸发梢有晚阳扑打过来的光。祂手里摩挲着一截短枝，上下扑打，声音由此而来。

　　孟若若微微发愣，直到约西亚勾起唇角，手托在下颚处，语气玩味悠长：“你在看谁？”

　　看谁？

　　反应过来错眼的孟若若，当即摁上手环紧急按钮。

　　她防备而警惕地紧盯树上少年，一步步退进院子防护罩内。

　　“我已经报警了，不想被抓起来就快离开！”

　　不怕是假的，实际上她的小腿肚已经发抖到痉挛，全靠强撑着。

　　这个实验品古怪诡谲，图卡西祂们都没办法限制住祂，如今，又一副彻底缠上她的样子。

　　除了知道祂是克西亚的哥哥，其余一无所知。

　　不知道祂什么目的，不知道祂会做什么，也不知道，祂会不会伤害她。

　　落日余晖下，约西亚垂眸随意摆弄祂的树枝，咔哒咔哒，修长的手指一截截捏断枝节，碎末的残渣在空中飘雪般落下。

　　蓝色防护罩将房屋小院笼罩，同时，也不留侥幸地未能将实验品隔离在外。

　　终于，约西亚丢开树枝，像从未见过新奇般鼓掌惊呼：“哇啊哦~今天是蓝色的耶~”

　　语调浮夸的愉悦。

　　恶劣至极。

　　祂纵身一跃，猫似的优雅轻盈，白衣猎猎直落于她跟前：“本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现在，恐怕没有了。”

　　孟若若听不懂祂意有所指的话，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约西亚不答。

　　揣了手自顾自地往屋内走着，走出两步路，察觉她没有跟上，回头来，像呼唤春游的小伙伴般招手。

　　“走啊，我送你的碟片还没看吧，那可是，一份大礼呢~”

　　祂抛来一个wink，加上俊秀精致的漂亮模样，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孟若若只觉恶寒。

　　不过也算弄清楚一个疑问，碟片是约西亚送来的。

　　左右没有退路，她只好拖着无能的腿慢慢挪进屋子。

　　房内，约西亚已经姿势豪放，双腿大敞着坐在沙发上，怀里抱了一个未开封的糖果箱子。

　　祂点点箱子，向她示意：“这个可以给我吃吗？”

　　上次明明挑剔着这不吃那不吃的，真是反复无常。

　　孟若若不想激怒祂，沉默着点头，转身去拿碟片，将其放进客厅的放映机里。

　　做完这些，她站在对院口的门边，以好时时察看警员到来，万一有什么意外也可以逃跑争取一下。

　　哪怕知道，逃跑成功可能性微乎其微。

　　与她的提心吊胆不同，得了允许的约西亚极为高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长指冒出尖甲，轻轻一划，箱子咧开大口，三下两下地就彻底打开了。

　　这时，放映机里出现画面。

　　画面摇摆不定，应该是人为手持拍摄。
　　天光未明，白雾缭绕，是一片模糊的混沌，风声，粗重呼吸声，拍摄者似乎在狂奔，向着某一个方向。

　　孟若若粗看两眼，只感觉莫名其妙，这算什么大礼。

　　再瞧沙发上的约西亚，祂也没在看放映机投放出的画面，而是，专心致志地挑选糖果。

　　紫色粉色的糖果被祂丢出糖箱，胡乱得扔了满地。

　　上次孟若若就发现了，祂好像尤为不中意这两种颜色的糖果，总首先做出排除。

　　为什么？
　　难道这是弱点？
　　那她把房子粉刷成这两种颜色能驱退祂吗？大概没那样简单吧，哎。

　　胡思乱想间，约西亚挑出一颗青色糖，目光唰得看向她，随后起身迈步走来。

　　祂步步逼近，孟若若节节后退。

　　约西亚不动了，两人分庭而立，一个屋内一个院内，再走几步，孟若若该大街上去了。

　　祂向她摊开掌心，带着孩童的天真浪漫和理直气壮：“帮我剥。”

　　孟若若打心底里不想靠近，所以沉默着。

　　不说拒绝也不表示同意。

　　放映机的画面是看不见了，声音有了变化。那是一声声极具穿透力、感染力的吼叫声，明明克制，压抑，像憋到极限忍耐不住的痛苦，于是变得疯狂而撕心裂肺，歇斯底里。

　　先是风声里的微小，却一下能捕捉，随后吼叫声渐渐大了，应该是拍摄者还在靠近发声源。

　　于是就能听见叫声里夹杂着呼唤什么的呢喃，仿佛把痛苦揉碎了藏进小心翼翼的温柔。

　　太悲伤，太决绝，太，感同身受。

　　孟若若一下想起公司妹子提及的叫声，的确，如果听过一遍，就绝对不会否定真实性的声音。

　　约西亚有了侧身的动作，祂在看屋里投映机。

　　不知道看见什么，祂脸上假面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变成极淡的讥讽。

　　祂收拢掌心连同那颗糖一起，收手背身重新走进屋子，声音传来：

　　“不进来看看吗？不想知道这声音是谁？没准，你认识呢~”

　　祂这么说，分不清真假善伪。

　　出于对那声音的好奇，孟若若壮了壮胆子，踱步过去。

　　越是靠近屋子，吼声灌耳，鼓动耳膜。

　　此时放映机里有了明晰的画面，只一眼，孟若若没忍住扶墙干呕起来。

　　约西亚：“哦~忘记了，该给孟小姐打码的。”
　　“可是怎么办啊，乐土外真实的样子就是这样，没有马赛克，全是厮杀与血腥，这样就接受不了吗？”

　　这实验品是非得和她冷嘲热讽了。

　　孟若若没吐出什么东西，抹了嘴慢慢直起身，重新看向放映机画面。

　　的确是乐土外的样子，城市废墟，疯长的植物，不同的是，草皮肉山怪物整个翻过来，黑须触手上牵连着密密麻麻的人类骸骨，在肉海里翻腾蠕动。怪物的血如泉如河冲刷过那些森白的骨头，大量头骨上下颚开合，一整片的骨头就活过来了，敲出快板的声音。

　　恶心，怪诞。

　　吼叫声仍在持续，像唱奏的挽歌。

　　“不能再向前了，祂会无差别攻击。”镜头里有人说话，不知道在向谁解释。

　　镜头到此时也不再摇晃。

　　孟若若看见远远的肉山顶端有一个人，张扬狂乱，是祂制造出的那些伤口。

　　仔细再看，伤口似乎都有某种规律，但太七歪八扭，加上流血模糊，很难分辨。

　　“这就是你说的大礼？”她问。

　　约西亚一怔，噗呲笑出声：“啊，你没看出来啊。”

　　祂躺回沙发上，要站相坐相肯定是都没有的，一会儿功夫，已经一条腿搭上靠背，脑袋朝下了。

　　孟若若静静看祂，片晌，提出自己猜想到的可能：“这里边的人，是克西亚吗？”

　　“一个因为成年期濒临溃毁的蠢货而已。”

　　虽然是这么说，约西亚却收了笑，祂保持吊着头的姿势看她：“你不好奇吗？圈外这么多的人类骨头哪里来的。”

　　孟若若：“你如果愿意告诉我，就很好。”

　　她顿一顿，加码道：“如果你告诉我，我可以给你剥糖，或者你想要别的什么，我会努力办到。”

　　“叶逾兰。”
　　“什么？”
　　院门外响起拉长的警笛声，约西亚倏地翻起身，“哎呀，我该走了。”

　　祂俏皮眨眼：“跟你说了嘛，时间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