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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姐 ...


  •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郎府上下,一片井然有序,洒扫庭除,摆弄花草,仆役各安其责。

      郎夏若慢条斯理地搅弄着侧边的发丝,静静等待郎母的到来。

      看似气定神闲,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今早她刚洗漱完,就接到了随从的通传,昨日情形多有不便,郎母不放心她,便要过来看看。

      郎夏若对郎母没什么印象,这样关切,想来应该是个爱护女儿的好母亲。

      她看向镜子,里面是双和郎母如出一辙的眉眼,微微下陷的眼窝,深邃的眼神,浓密的睫毛。

      桌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刀具,手柄镶嵌五颜六色的宝石,古铜色散着不菲的光晕。

      这些,想必也是从郎母那里一并流传下来的。

      正想着,一阵“哗哗啦啦”的声音传来,珠帘被掀开,一位仪态万千的妇人走了进来。

      她穿的比昨日还薄些,深蓝袍子绣着金丝卷云纹,云鬓上珠簪平插,看起来雍容华贵,又端庄大方。

      这样子更美了,却让郎夏若觉得有些疏离,昨日扑在床前嘘寒问暖的“母亲”,看起来真有些高不可攀。

      眼神接触的瞬间,郎夏若下意识低头,朝她行了个刚学会的小姐礼。

      郎母微微颔首,挪步至她身前,静静打量着她。

      郎夏若低头看着地板,原以为郎母会扶她起来,却没等到,她有些奇怪,内心煎熬,最终抬头和郎母对视。

      郎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郎夏若这一抬头像是在挑衅,她微蹙了眉,说道:“若若,起来吧。”

      郎夏若闻言起身,轻声道谢,她一时摸不清郎母的态度,也不知这对母女平日的相处模式是怎样。

      原以为在“家人”面前可以安全无虞,现在看来,似是没那么简单,还是要小心提防。

      少说少错,郎夏若心中默念这四字,静待着郎母的后文。

      “若若?”郎母疑问道,似是有些疑惑,郎夏若一个激灵,怕她看穿了什么。

      “你怎么了?”郎母说着,抚上郎夏若的肩膀,“害怕我吗?”

      她越靠越近,明明带来的是温热的温度,却让这具身体骤然变冷。郎夏若并不胆小,这样的应激反应,并不来自她。

      郎夏若抱着胳膊摇摇头,“我怎么会害怕母亲呢。”

      她的思绪左飘右散,试图在封闭的记忆里找到原主与郎母的点滴,却一无所获。

      可直觉告诉她,这两人的关系,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和谐,甚至说,她能感受到郎母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这绝不是什么好的信号。这杀意从何而起,郎夏若也无从深究。

      那就装傻好了,就说自己失忆,前尘往事,一概不知。

      郎夏若忍着身上不适,往前走了些,一把抱住郎母,真的装出些失了忆的悲戚出来。

      “母亲,我怎么会害怕母亲呢,我只是......只是......”

      郎母骤然迎来郎夏若的怀抱,反应不及,下意识接住她,自己踉跄着退了两步,问道:“只是如何?”

      “只是有些事......女儿不太记得了。”

      在郎母脸色风云变化的同时,郎夏若继续输出,“脑海中的记忆东一块西一片,感觉好像忘记了很多,但是,母亲我记得。”

      说着,郎夏若从她的怀中抬头,像刚出生的小兽一样,扑闪着晶晶亮的眼睛,是之前的“郎夏若”绝不会露出的惹人怜爱的姿态。

      难道是失忆后性情大变,郎母心中猜疑,若若从小坚强刚毅,性格要强,怎么也不会流露这样的神情。

      “可你也记得任卿逍。”郎母木着脸道,“怎么没把他一并忘记。”

      郎夏若心中一跳,她说的并无半句虚言,郎母这话,倒像是对任卿逍有所不满了。

      “母亲,您是......对我们有什么不满吗?”郎夏若直言道。

      不应该啊,昨日家宴一切正常,也没看出有什么弯弯绕绕的纠葛。

      郎母原是用眼神审视着她,听到这话,忽然嗤笑出声,似是有些哭笑不得。

      她轻轻摇头,“我没有不满,我能有什么不满。”

      “金玉良缘,天作之合,女儿碰到这样的良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着,她挥挥手,示意郎夏若和她一起坐到榻上。

      她们离得如此之近,相似的面庞,同样修长的身形,这种相似刻在骨血里,渗透在每一寸筋络中,连血带肉的脉搏,同时跳动着。

      “若若,你说你失忆了。”郎母托着她的手掌,像是要记住什么似的慢慢摩擦,“那跟母亲说说,你记得什么,又忘记了什么吧。”

      郎夏若抿唇,少说少错,少说少错,“记得童年,记得母亲带我骑马,记得任公子......别的,都不太记得了。”

      “那你记得自己是怎么掉进清风湾的吗?”郎母又问道,没放过郎夏若的每个表情。

      郎夏若神情未变,一脸茫然地摇摇头,“这个实在是,不记得了。”

      她大病初愈,本就神色恹恹,这话一出,更是没了底气,这在郎母的眼中,就像是女儿的魂被抽走了似的。

      郎母蹙眉,自己的女儿那般骄傲,怎么会露出这种神色。

      她怕了?还是真的失忆?

      和往日无异的外形,截然不同的神色。眼神虚实交错间,郎母几乎要认定,她真的失忆了。

      这可不能妄下定论,暂且按下不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郎母摸了摸郎夏若的额顶,柔声道:“不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女儿。”

      郎夏若不禁打了个寒颤,郎母见她的反应,真看不出是真是假,眉间皱纹更深。

      郎母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金锁,正面刻着“长命百岁”,背面刻着“吉祥如意”,下垂三个铃铛,发出哗哗啦啦的响声,似是孩童随身之物。

      “若若,你先前的长命锁掉了,母亲派人去找,也未曾寻到,这怎么能行呢。”郎母说着,颇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长命锁就图个吉利,娘又找人给你打了个。”郎母一顿,“这个你可千万要好好带着,不要再弄丢了。”

      长命锁,看来是郎母对女儿的美好祝愿,郎夏若没多想,认真点点头。

      说着,郎母拉开锁链,要帮她带上。

      郎夏若温顺地垂头,把头发拨到旁侧,金属的冰凉透过单薄的衣衫传递到身上,冷的她一颤。

      长命锁是纯金的,很沉,坠在脖子上,像是要拉着她的脖颈垂下去,郎夏若看着胸前的长命锁,若有所思。

      愿这份祝愿,真的能让她在这个世界“长命百岁,吉祥如意”。

      郎母又说了些体己话便匆匆走了,留她一个人在室内。

      阳光透过窗子照进室内,春初的暖意顺着光线流淌,郎夏若抬手,光线穿她而过,散在地上。

      郎小姐好斗,房内各个角落都放着刀枪剑戟,盈满肃杀之气,不像小姐闺阁,倒像沙场营帐。

      在这看不到的刀光剑影中,她和郎母,又是什么角色?

      郎夏若决定要好好了解这个“郎小姐”。

      横几上陈列着一柄宝剑,大大小小地嵌着各色宝石,应是主人的心爱之物,这样分量的宝剑,应该有自己的名字。

      郎夏若摩擦着剑柄,它会叫什么呢?她拿起宝剑,刷的拉开剑鞘,寒光骤然闪现,亮的晃人眼睛。

      剑心刻着少数民族的字体,是郎夏若看不懂的,她把剑放回,继续在房间里逡巡。

      房中最显眼的地方摆着一幅字,上书:寻风寄月。字体端正,笔力遒劲,仿佛能透过墨迹看到一个正气凛然的少年。

      书架上罗列着各类书籍,想不到郎小姐还挺博学,郎夏若从中随意抽出了一本,打算看看郎小姐的笔迹。

      这是一本《资治通鉴》,深蓝的封皮,古朴的书香,表皮洁净如新,看来郎小姐还挺爱惜。

      郎夏若随手翻开,油墨的香气扑面而来,书中无一处批注......可能郎小姐没有这种习惯。

      怎么连扉页都没有名字,郎夏若又抽出一本书,依旧整洁如新。

      她不信邪,把这书架上的书一一翻过,有些甚至她自己都看过,各个都书页平整,带着清新的油墨香,没有一道笔迹,没有丝毫使用痕迹。

      难不成这一整个书架,都是个摆设?

      满柜古籍原来是凹书香门第的工具,对郎小姐来说,大概会觉得书架挡了她出门的路吧。

      郎夏若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手搭在柜子上,百无聊赖的扣着突起的木头。

      在她摁到第三个木块时,周围突然响起“哒”的一声,她眼神一凌,迅速观察四周。

      远处宝剑之下的木展台开了,弹出来了木屉夹层,里面似是放着些东西。

      郎夏若轻轻重重地探了两下脚步,挥了挥手,确认周边没有别的机关后,保持着警惕,朝那木屉走去。

      木屉中放着的也不是旁物,正是一本书册,一张庚帖。

      这书册厚厚一本,没有题目,两角都翘了边,似是经常被人翻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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