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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花宴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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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王府前,行人络绎不绝,车上下的,无一不是当朝贵子,个顶个的意气风发、超然卓群。
在这长长一串车流中,区区二驾马车便很不起眼,但若是仔细看看,这中规中矩的横幡上,端端正正的“郎”字周围,绣的是黑线七星杀。
意为将星,主肃杀决断。
夏陈安的目光在那面旗帜上停留了片刻,不见车上下人,便转身进了府内。
在她离开的下一刻,朗家车帘被掀开,灌风掀了旗帜,绸布妖娆波动。
“终于到了!”郎夏若蹦蹦跳跳下车,早春的寒意扑向面颊,她搓了搓耳朵。
眼前宾客盈门,郎夏若左右晃了眼,没见熟悉的人,隐隐期待重重落空,便不多做停留,三步并作两步向内走去。
三王爷此人,爱牡丹爱美人,风流当前不问权势的风流公子是也。
郎夏若打听过了,原主和他没有交集,能在受邀之列,也是因为朗家的面子。
花宴、茶宴、诗宴都是个由头,给京中闺阁小姐和名门公子相亲的由头。
王妃相邀,无法回绝。郎夏若有婚约在身,没什么三七红尘欲,此行只需本本分分地演好朗小姐的样子。
早前看宾客名单任卿逍也在列,郎夏若本就有些纠结该以什么样子面对他,但到现在也没见着,她四下看看,叹了口气。
三王府后院一片姹紫嫣红,多种花色的牡丹竞妍,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张扬艳丽,一如其中红粉佳人。
春色纷纭,小姐们言笑晏晏,千姿百态,美的各不相同,但都有种相同的气质,只看一眼便知,座上皆是京城贵女。
财富和权力化成一汪春水,浸润出区别于百姓的骄矜和才气,笼在小姐惊艳极妍的身上。
而郎夏若,显然是其中的异象。
不通文墨,不懂诗词,才气更是半分没有,之前闹的笑话还没消下。
随着她走近,周围议论声渐起,窃窃私语浮在空中,像有层看不到的雾。
郎夏若已经习惯了这种注视和议论,不给丝毫眼神,自己甩甩袖子左右闲逛。
院中摆了几种游戏设施,前面围了些公子小姐,正是爱玩的年纪,都有少年心气。
其中有一项外面的人格外地厚,将其左右围了个水泄不通,看不出那是什么游戏。
郎夏若起了点兴致,准备凑个热闹,前去观战。
她径直向前,却被一人拦了去路。
向上抬眼,此人身着金丝牡丹锦袍,头戴汉白金镶玉簪,眼含春水,眉如远黛,娇而不妖,贵气逼人。
她的声音也是极细柔温婉的,如羽毛般轻轻划过听者耳畔。
“朗小姐,好久不见。”
?
不好意思我们很熟吗?
郎夏若暗自心惊,看此人打扮,极有可能是这华贵王府的女主人——三王妃,可她与朗小姐之间,并未听闻有什么瓜葛。
她怎么偏偏在众多宾客中找到了自己,难道又是什么她不知晓的旧情?
郎夏若忽然回想起此前与任卿逍的争吵,自己现在怎么如此疑神疑鬼,甚至到了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的地步。
“一个闺阁小姐,一个文弱公子,能有什么犯天下之大不韪的错处,又能有什么仇家?顶多就是写爱恨纠葛,还是看到仍会念及旧情的爱恨纠葛,能掀起什么风浪,又能把你我怎样?”
任卿逍言犹在耳,可能只是打个招呼吧。
郎夏若稳住心神,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回了个礼,没有多说。
那女子皱了皱眉,“怎么见我还这般安静?难道你还在介怀之前那事。”
什么事?郎夏若不明所以,只是摇了摇头,“怎么会呢。”
女子闻言笑笑:“那就好,我还怕你记上我了呢。”
“这早春牡丹,可是我花了好大精力培育的,开花不易,邀你来也是想让你看个新鲜。”
想来面前这人便是三王妃了,郎夏若不知两人有何纠葛,只是顺着她的意思道:
“是呢,之前从没见牡丹开的这么早过,王妃是京城头一个呢。”郎夏若拿捏着尺度,找了个地方夸。
京城第一个看到牡丹开的,意味着在这第一等的地位,王室所求不过位置超然、高人一等罢了。
这话正中王妃下怀,她听后嘴角上扬,眼中是藏不住的骄傲得意,却又反应过来说这话的人是郎夏若,颇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倒是会说话。”她奇怪道。
郎夏若不置可否,王妃也没有多说,又寒暄两句便放她走了。
行至刚刚人群簇拥处,此时稠密更胜一筹,里三层外三层,结结实实地把这围地风都不漏。
还是什么都看不着,郎夏若啧啧两声,无奈站在最外围垫脚。
缺见现在人们簇拥之间的不是别人,正是任卿逍!
他穿着一身浅蓝玄纹锦袍,规规矩矩束着头发,眉目疏朗,看起来文质彬彬。
但动作和这似水文气可不大沾边。
他一手背过身后,一手拿着箭矢,本在垂眼认真计算着,谁知一抬头,便穿过人群看到了郎夏若。
多日未见,她似是又瘦了些。
任卿逍冲她弯了弯唇角,下一秒,左手提腕,对着郎夏若的方向虚虚划了下,借着惯性不带丝毫犹豫的扔出了箭矢。
郎夏若瞳孔微颤,耳边能感受到箭破空带来的风声。
紧盯着我,邪魅一笑,冲我扔箭,虽然我们确实有些罅隙,但也不至于这就下死手吧?
“哒”的一声,手起箭落,正中木桶。
周围响起一阵叫好声。
“任公子好样的!”
“素闻任公子不喜骑射,原以为是不擅此道,原来是不显山漏水啊。”
“小张公子还是略逊一筹啊。”
小张公子?这又是谁?
郎夏若循声望去,果然见任卿逍的旁侧仍有一人,身形高挺,衣着华贵,眼神不忿。
是比试输了不服气吗?郎夏若心中猜疑,这不是什么好迹象。
她早和任卿逍说好要低调行事,不要显山露水,避免横生枝节。
以任公子之前的性格,断不会在宴会上投壶射箭、大出风头的,这若是被他人发现了端倪可就难收场了。
任卿逍在欢呼声中抬眼,想看看郎夏若的反应,却见她只盯着对面,他循着眼神看过,却只见对面那个什么公子。
再一回头,她就甩袖离开了,像没看见自己似的。
任卿逍忙拨开里外三层的人群,顺着郎夏若离开的方向走去。
周围不断有招呼声,他随意点头,目不斜视,自顾自向前走。
走到姹紫嫣红不见,走到人迹渐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只有前后二人。
两侧竹影幽篁,春风吹过,刷刷作响,挠的人心痒痒。
绿光疏影中,佳人止步,她信手扶了下竹叶,叶子兀自飘落,打着转地落到了地上。
郎夏若看着地上的竹叶,余光却不住瞟向任卿逍。
他果然跟来了。
在这场心照不宣的较量中,任卿逍先服了软。
可郎夏若并没有什么赢的感觉,反而心有些酸酸的,稍微挤一下就能拧出水来。
她不想再拿架了,本就只是有几句口角,何苦变成这样。
本就是好朋友,现在更是异世界唯一的亲眷,唯一知根知底的人。
唯一知道现在的郎夏若不会骑射,性格也并不豪爽,喜欢读书,喜欢舞文弄墨,尤其讨厌运动的人。
在她转身之前,任卿逍先动作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前来,又在距离郎夏若一步处站定。
他看着眼前少女高挑纤瘦的背景,确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你瘦了好多。”任卿逍下意识道。
郎夏若没料到他会说这话,心中一酸,转过身去看他。
依旧宽阔的肩膀,高挑的身形,不过先前的不可一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浓浓的关切。
他微微蹙眉,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在意和丝丝缕缕歉疚。
“我按照你说的日日训练,锻炼多了就瘦了些。”郎夏若摸摸鼻子道,她并不习惯这样的直白的眼神。
“那你一定没好好吃饭。”任卿逍道,“锻炼是为了增删体魄,让人变得强壮,你看着好像更弱了。”
郎夏若还没进入温情氛围呢,就被这句“你更弱了”砸的两眼一黑。
“你才弱呢,我是每天太累了,没胃口吃饭。”郎夏若语气强硬道。
任卿逍给的计划很周密,起休时间,三时三餐,锻炼项目,郎夏若全都照办就好。
他同时也在信下写明:实施之时若有不妥之处,一定要联系我修改。
“你该告诉我这种情况的,这样我就能根据你的食欲增减运动量。”任卿逍继续道,心中盘算起别的食谱搭配,怎么让她劳逸结合,不至于虐待自己,又能保持肌肉,唤醒朗小姐的肌肉记忆。
他这话说的太像个健身教练,和这副文质彬彬样反差好大,郎夏若弯唇笑了下。
“我可不敢麻烦任公子,不然下下辈子都要给你报恩了去。”她随意胡侃道。
“夏若。”任卿逍叫了她的名字,显然觉得这个玩笑没有什么好笑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