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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异变 它的复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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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卡莉斯塔”似乎完全无法听懂人类的语言。
它不可交流,但只能被他看见。
难道是因为他也有过特殊的灵体状态,是通过复活再度为人,所以能看到常人无法看见的特殊生物吗?
当时卡莉斯塔抱住他说你已经和以前不大一样了,如果特指这方面,这种能力在怪异生物横行的特殊世界简直是无妄之灾。
不过……尤里倒觉得没有什么关系。
他还挺喜欢、挺欣赏,觉得这些玩意挺可爱的。以前的他还不敢太张扬,只是爱玩一些风格比较特殊的游戏,接触过某些作品。
但是现在,他有了近距离观察接触他们的机会。
尤里完全劝不动“它”,他在卡莉斯塔动手的时候配合地往后多退几步,避免溢出的血溅到自己身上。
它确认老约翰失去生命体征后将他的□□全部抱起,缓缓地朝远处走去。
尤里意识到这是自己离开现场最好的时机,他将沾有血迹土块敲碎,以极快的速度收拾了现场,推着板车返回家中。
见自己满头大汗,尤里还特地给自己打了盆水清理,洗漱完毕后他索性一拉被子躺在床上闭眼准备睡觉。
此时不睡更待何时,等会“卡莉斯塔”要是也跟着回来他睡不着怎么办?
睡前他特得确认自己已经把屋子的木门栓紧了,但这种物理防范似乎对鬼怪没什么用。
他成为尤里后睡眠质量不算差劲,可今夜与以往不同,室内逐渐下降气温的体感明显,室内盘踞着一股阴风,恍惚中尤里几乎可以确认是“卡莉斯塔”回来了。
想得太多,就容易睡不着。
尤里闭着眼,放松紧绷的肌肉让呼吸显得平缓,他总觉得它的距离和自己忽远忽近,那股冷气时而在他面部、在他脖颈间环绕,时而又拉远,让他的身体逐渐燥热。尤里也不敢睁眼确认“卡莉斯塔”是否真的在房间内,又担心自己会因为渗出冷汗被它发现没有真正睡着。
微弱的感知力让尤里难以确认它的具体位置,“卡莉斯塔”在房间内走动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要是它真的有鬼怪行走的沙沙声尤里反而会让他更安心,可偏偏是现在这种情况……
它的归来不声不响,死一般的寂静在此刻有着超脱寻常的可怖——
往好处想至少“卡莉斯塔”没有攻击自己。
尤里尝试忽略卡莉斯塔,潜意识又警醒:它在、它就在这里……它在空气中,在黑暗里,在呼吸间。
尤里在它面前无所遁形。
某种有生命的,粘稠的东西在一点点抽走热量。
尤里觉得他睡不着的另一层原因可能真的是现在室内有点冷,他后悔为什么入睡前没有点燃壁炉生火。
尤里紧闭着眼,睫毛却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它来了。
认知的转变只在一念之间。
皮肤最先感知到变化——左侧脸颊的空气流速似乎比右侧更慢,带着一股混合着铁锈、湿土和腐败花蜜的甜腥味,无声地压迫过来。
面对这种情形最好是不要去幻想它究竟是以怎样的方式和形态出现在这个房间。
尤里的紧闭的眼早已适应黑暗,随房内温度下降的瞬间,开始莫名浮现斑驳的黑点。
那些斑驳的时隐时现的影团好似化作“卡莉斯塔”的形体,他的本能都在抗拒它靠近。
也许今晚注定失眠,尤里索性不再顾及那么多,复盘自己这几天遭遇的怪事。
首先是他在河边捡到了尤里的尸体,选择他作为容器复活,结果刚好撞到喝酒上头意识昏沉的老约翰,他怪叫着活尸就冲上来掐自己脖子,直到尤里靠着记忆认出这是自己的生物爹,开口让他住手。
紧接着是自己信奉邪神的妈妈卡莉斯塔,她提到了未知的危险,让他和她一起离开。
可他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件事卡莉斯塔就先一步死去,如今还变成某种特殊鬼怪留在他身边,帮他反杀了老约翰。
“卡莉斯塔”带走老约翰的尸体肯定是想将它处理掉,按理说老约翰的大半张脸都被砸烂了,尤里有些不确定它会不会如老胡克所说那样变成活尸。
尤里好不容易产生模糊的睡意,脸上传来的冰凉感将尤里的思绪拉回。
它竟然在主动“触碰”。
坚硬,冰凉,粗糙的东西,缓缓刮过他的颧骨。
尤里的心脏几乎停跳。
是它的指甲?
还是……关节?
糟糕的触感沿着面部轮廓游走,像盲人阅读碑文。
紧接而来的才是真正的“抚摸”。
十根手指,逐一落下。
“卡莉斯塔”捧起他的脸颊。
它指腹上那些因常年劳作而增厚的茧,此刻感觉不到任何柔软的纹理,它们在摩挲的过程中陷进他的肌肤。
渐渐的,房间内安静地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时间被无限放慢,本可以逐渐进入梦乡的意识被当下的情景拽回。
它靠得更近,那股甜腥味浓郁到接近实质,钻入他的鼻腔,黏在他的上庭。
他发现有几缕冰凉,干涩,疑似头发的东西,垂落下来,浅浅扫过他的额角与耳廓。
他甚至能“听”到——感觉到——那些发丝与他自己的头发,与粗布枕套之间,产生的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而在感官的折磨之上的,是无时无刻,无所不在的“注视”。
“卡莉斯塔”有着一双无神的,不带有任何情绪的双眼,嘴角又始终保留着与神像相仿的诡异笑容。
它现在肯定正注视着自己。
“卡莉斯塔”的动作极慢。
与攻击老约翰时的果断不同,它的手臂抬起又放下,尤里的皮肤在略微适应它的温度后又被迫与空气接触,反复体会那种寒冷的触觉。
这种微妙的刺激仿佛缓刑,尤里既不敢开口让它停止,卡莉斯塔的手划过他的眼睛,尤里心里一紧。
它居然在抚摸自己?
他居然真的来到了一个,他以前从未想过的克系世界,见到如此奇妙的克系世界。
尤里屏住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激动”。
他怕自己心跳加速,怕被发现自己正在兴奋。
它在凝视自己,它始终在凝视着自己——
它到底想干什么?
它会发现吗?
会发现他在装睡吗?
如果被发现了,它会掐住自己的脖子让自己死去吗?
作为“卡莉斯塔”,它会杀掉自己的孩子吗?
尤里的理智即将绷断的刹那,徘徊在室内的冰冷,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连同那粘稠的冷气,甜腥的气味,无形的注视,一同迅速抽离。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逼真到极致的梦。
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的,粗重颤抖的呼吸声,和被冷汗浸透的,冰凉的身体。
尤里没有睁眼,也没有动弹。
他在想“卡莉斯塔”,此刻是退到了房间的阴影里,还是……正以另一种他无法感知的形式,依旧停留在他的床边,俯视着他?
尤里的意识向更冰冷的洞窟下坠。
落进一片无垠的黑暗。
祂出现了。
无法用“女人”形容的存在,身躯与翻涌的黑雾同化,庞大到填满梦境的每一个角落。
所谓的神像,不过是祂亿万分之一拙劣的摹写。尤里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剩下被“注视”的触感—一那目光如同实质,糅合着扭曲的慈爱、冰冷的悲悯,以及——些许玩味。
像孩童看着堂中挣扎的蚂蚁。
祂的目光落下,尤里才“看见”自己。
渺小如尘土,匍匐在祂无形的掌心之间。
而一旁的“卡莉斯塔”,不过是另一粒稍大的沙砾。
绝对的,不容辩驳渺小感碾碎他的侥幸。
【你正被未知的存在注视!!!理智开始尖叫,尤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祂用其宽大的手掌将他的意识托在手中,玩味的眼神让尤里毛骨悚然。
你正被未知的存在注视!!!
按常理来说祂并不能被凡人的肉眼直接看见,理智、得找回自己的理智。
尤里没忘记提醒自己呼吸,哪怕这是在梦中。
不能在这里疯掉!
不可以在这里疯掉!
这才是比“卡莉斯塔”更可怖的存在,他紧紧闭上眼。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哪怕这时候祂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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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滴冰冷的眼泪落在他面颊,尤里的思绪被尽数拉远。
他在那个东西褪去后他伫立原地看到辽阔的黑海,红月高悬在天穹。
直到尤里用手抹去多余的液体,睁眼时透过窗外已能瞥见被群山簇拥的浅色耀阳。青灰的天幕被日光点亮,远处依稀可见袅袅升起的炊烟,尤里终于长吁一口气,赶紧起床打水洗脸。毛巾从脸上走过,他虚浮的意识才缓缓沉淀下来。
“卡莉斯塔”似乎已经离开了。
盘算时间今天正值集会日,他有更要紧的事得做。
尤里走向母亲侍奉神明的房间,发现有一串黑色的脚印径直通向雕像跟前。祂的面前有特别明显的参拜痕迹,周围铺着散落的香灰。尤里依照记忆上前半托着雕像摸到神龛后方的暗格。扣住上面的机关从凹槽处摸到一个铁盒。
盒子虽小,却颇具重量。
这是卡莉斯塔多年积攒下来的存款,小时候尤里曾目睹她往这里存钱,现在这些成为了帮助尤里尽快离开这里的货币。
尤里打算先去看看有没有能长期保存的干粮以及能用于防身的武器,临走时他将卡莉斯塔的短匕揣进怀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消费。
尤里出生于南部渔村,许多村民时代以捕鱼为业。而老约翰与卡莉斯塔又与他们不同,他们是多年前从东部逃难来的情侣,老约翰无数次抱怨自己原本也有稳定工作,金发在平民中并不常见,也许尤里所在的这个家庭是罕见的“隐藏款”。
魔法在边缘村落不够普及是常态,尤里抵达集市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报童那里购入地图和近期的报纸。老胡克的杂货铺靠近集市入口,他日常通过兜售稀奇古怪的配件及为逝者入殓维持营生,尤里印象中的老胡克对每周的集会都秉持高度热情,哪怕他卖的东西赚不了几个子,他也相当乐意拉皮条帮别人做生意赚取外快。
按理说他今天肯定会早早开店站在门口招揽客人,唯独今天杂货铺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捆扎箱子的声音。
尤里走进去,发现以往堆满稀奇配件和殡葬用品的柜台已然清空,几个钉得严实实的大木箱堆在地上,其中一个箱体缝隙间,隐约露出一角暗银色的,刻有繁复花纹的金属,不像寻常物件。
尤里盯着它们,有些出神。
直到老胡克抱着另一堆东西凑到尤里跟前,面露疑惑:“你今天还打算买什么东西吗?”
“您不打算继续做生意了吗?”尤里瞪大眼。
老胡克倒了杯水给他,压低声音,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化不开的担忧:“这地方越来越不干净了,”他顿了顿,摇头继续,“我城里有亲戚,打算去梅里亚躲躲。你呢——你父亲那里怎么说?”
“他没跟我提过,”尤里垂眸,“您知道的,他一喝醉就什么都听不进去。妈妈的事貌似也给了他很大的打击,昨晚回来一直喝酒,如今还在呼呼大睡呢。”
“那就很糟糕了,”老胡克眉头紧皱,“你呢,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梅里亚城吗?我没听说过那里,”尤里拨弄自己的拇指,“真的可以吗,但是我怕他不愿意,我还是要再问问的具体想法吧。您这里还有多的箱子吗?要大一点的,大概这么大——”
“这种箱子大多是用来装长柄武器的,”老胡克托腮,“我这里的确有多的箱子,但你得告诉我你打算用它来装什么。”
“打包衣物还有农具,说实话妈妈前段时间也提到必须要搬家,我怕父亲不愿意,所以就先自己来看看能提前准备些什么。”
“那你得抓紧时间了,”老胡克示意尤里跟自己进屋,“来吧,看看你想要什么。”
老胡克担心尤里搬不动箱子,索性托安东尼帮他把东西从集市都搬到他们家客厅。安东尼是老胡克的学徒,平日里脾性高傲几乎不理睬主动和他搭讪的任何人。而尤里实在没什么能同他好讲的,他用卡莉斯塔的钱买了防身的武器和衣物,还有一些能长期保存的食物。
安东尼在看到尤里准备的东西后有些意外:“你也准备离开这里?”
“是啊,毕竟你师父和我们家算是故交。”尤里回答。
“祝你好运。”安东尼这样说。
尤里没有错过他眼底的嘲弄,对方应该是觉得他很无知。
从安东尼的谈吐就能看出他身份绝对不简单。
尤里对这件事不大放在心上,毕竟安东尼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他们没准也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他的目光落在安东尼腰边悬挂的那把精致匕首,上面的花纹让尤里联想到西方世界中的许多世家大族——尤里目送安东尼离开,缓步走回家中。
他在西塞蒙车行那里约了明早的马车,车夫会在日出之前来接他。
他的目的地并非老胡克要去的梅里亚城,尤里打算先到周边最大的城市埃德温,然后带着伊西多尔从那里向靠近王都的城市出发。
在这之前他得先处理好伊西多尔,尤里必须得为他解开身上的镣铐了。
他带着食物靠近伊西多尔,在他身边坐下。
尤里特地在集市上买了半只烤鸡,只为了让伊西多尔能乖乖躲进他新买的箱子。
伊西多尔在看到食物时格外兴奋,他迫不及待地从尤里手中接过烤鸡,然后用脑袋去蹭尤里的手掌。
伊西多尔其实很亲近尤里,在和他相处时也不会展现攻击性。
毕竟是从小养大的弟弟,尤里用钥匙解开他脚踝的镣铐,抬头就和伊西多尔茫然的双眼对视。他歪着头,手上还攥着尤里给他买的鸡腿:“这个……”
金属落地的轻响还未散去,伊西多尔动了。
一种近乎弹射,轻盈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带着野兽般可怕的直觉,瞬间将尤里撞倒在干草堆上,他整个人像熊一样缠挂上来。
伊西多尔的力气大得惊人,手臂箍紧时,尤里甚至能听到自己肋骨轻微的略吱声。
“松……松手!伊西多尔!”尤里拍打他的背。
弟弟的身体微微一僵,力道放松了些,但脑袋仍固执地埋在尤里颈窝,深深吸气,仿佛在确认“所有物”的气息,然后发出满足的声音。
他认命似地让伊西多尔半挂在自己身上许久才开口:“抱够没?抱够了就把我松开。”
伊西多尔沉默片刻,随即将他抱的更紧。
尤里不得不再度为怎么让伊西多尔乖乖进箱子待一段时间苦恼。
好消息,狗是乖狗。
怪消息,他太粘人了。
尤里觉得自己有必要教伊西多尔先学点基本的生活常识,于是趁还有多余的时间对其展开耐心的教学。
伊西多尔不会说话,是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学过该怎么正常发音,尤里也不知道伊西多尔听进去没有,总之能学一点是一点。
尤里放弃挣扎,开始他徒劳的“常识课”。
“这是‘手”。”他举起自己的手。
伊西多尔学着他的样子,也举起手,将五指张开,然后迅速探出,指甲在泥地上划出五道笔直平行的沟坚,他歪着头看向尤里,好像在问“我做的对吗?”
他在向尤里索取奖励。
尤里呼吸一滞。
这肯定不是人类指甲该有的硬度。
“…这是‘不’。”
尤里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摇了摇头。
伊西多尔看着他的动作,赤瞳里闪过困惑,他无法理解“否定”这个概念,只是模仿着尤里的动作,跟着摇摇头,继续试图往尤里身上蹭。
他的认知水平和身体素质不成正比,很多时候他只会模仿尤里的行为,如果尤里不强调,他就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或不由分说地粘着尤里。
虽然教学的过程相当枯燥,时间过的却比他想的还要快。尤里有自己的生物钟,当他犯困想离开时,伊西多尔突然很焦躁。
他无法用语言挽留,只能更紧地抱住尤里,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带着呜咽的气音。
伊西多尔紧紧抱着他的腰不让尤里离开,用可怜巴巴的目光望着他。
尤里皱眉看向伊西多尔:“撒娇也没用,我必须得去睡觉了。”
“我必须走了。”尤里试图班开他的手。
伊西多尔急了。他猛地松开手,开始在尤里面前比划——一个圆,这是月亮?紧接着,他身体轻轻摇晃,伊西多尔模仿着谁走路的姿势,最后用力摇头,在示意尤里不要。
他的表情带着一丝……祈求。
不要走?不要出去?
尤里还没完全理解这抽象的表达——
“哐啷——”
楼上传来瓷器被砸碎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木桌被蛮力拖拽的摩擦声。
尤里浑身一僵。
伊西多尔却莫名兴奋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天花板。
是那个东西。
老约翰的活尸。
它找回家了。
更糟糕的是,尤里听清了—那沉重的,一下下叩击地下室入口木板的声音。
老约翰带着被砸烂半张脸的脑袋,不知疲倦地撞着。
锁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伊西多尔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不安,他松开尤里,蜷了一下身子,立刻扑回来,更紧地环住哥哥的腰,将脸埋进去,开始呜咽。
尤里深吸一口气,手摸向怀中。
他随身带着卡莉斯塔的短刀。
老约翰变成活尸回来,怀中恰好是似人非人的伊西多尔,到底该怎么处理才好?
忽然,木板,在这一刻发出清晰的断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