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恋爱申请带回家》燕桂西早

1、舍友 蕾丝镂空的

　　30℃，滨海区晴。
　　正午的日头晒得直晃眼，碧海晴天的，能把沙滩烤出一层薄薄的热浪，连空气里都透着股灼人的温度。

　　贺琼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防晒服的拉链一路拉到下颌，帽檐下只露出一双清冽的眼睛。他抱着那块磨出了包浆的冲浪板，步子慢悠悠的，踩着烫脚的沙粒往海里走。

　　碍于这片海域已经开发成了游玩项目，整片海域一眼望过去，人多到像漂浮的饺子一样浮在水里，随着浪花前后摇摆着。

　　按照平常的习惯找了片人少的海域，贺琼之刚站定在齐腰深的海水里，指尖抵着冲浪板的板面，等下一个浪头卷过来。
　　恍惚间，他眼尾余光忽地扫到个亮眼的影子。

　　那人坐在窄窄的冲浪板上，顺着浪流往深水的方向滑，红底蓝纹的短裤，在一片蓝汪汪的海水里显得格外扎眼；身上套着件松松垮垮的亮色救生衣，露出的胳膊腿在阳光下白得几乎反光，一头金黄的头发被太阳晒得发亮，不远的距离看过去，观感上还挺好。

　　外国人？
　　贺琼之心里飞快地掠过这个念头，没打算多管闲事，低头拍了拍冲浪板的板面，转瞬就把这人抛到了脑后。

　　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带着咸腥的气息。贺琼之踩着浪峰起起伏伏，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额前的碎发，他抬手借着微凉的海水捋了把头发，再抬眼时，却看见刚才那抹小黄毛已经被浪头推出去老远，小小的一个点，在粼粼的波光里随着海浪漫无目的地晃悠。

　　“喂——！！！”

　　贺琼之咆哮的声音被海风扯散，他冲着那个方向连喊了好几声，对方却半点动静都没有，只是一味软塌塌地瘫在冲浪板上，眯眼一瞧，感觉是晕过去了。

　　来不及多想怕那人出事，贺琼之立刻调转方向，翻身趴在冲浪板上，手臂用力划开水面，借着浪头的推力，朝着那人的方向飞快地赶过去。

　　五分钟后，贺琼之喘着粗气，十分费劲地把人连带着那块窄板一起拖回了岸边。沙滩上的人来来往往，他扶着膝盖缓了口气，扬声喊：“这哥们是谁的朋友？”

　　可周遭的人要么摆摆手，要么匆匆瞥一眼就移开视线，竟没有一个认识这人的。

　　没办法，贺琼之只能半拖半扶地把人挪到椰子树下的阴凉地，又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小贩，买了瓶冰镇矿泉水。

　　谁曾想等他拧着瓶盖回来时，那人就已经醒了，此刻正扶着发沉的脑袋，皱眉四处张望，俨然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

　　“你中暑了，你知道吗？”
　　李闵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头，却正好对上贺琼之凑近的脸。后仰的瞬间，他定眼一看，这人的眉眼清俊，额角处还挂着未干的水珠，浑身上下飘着股海水的咸湿气味。

　　嚯……海滩美男子。

　　贺琼之见他这副呆愣愣的模样，心里面暗自嘀咕：这人怕不是把脑子也给晒傻了吧？

　　对此，他没再多说话，只是把手上的水递了过去。
　　“体温过热的时候，别突然冲进水里。”贺琼之扫过他苍白的脸色，蹙着眉补充了一句，“你一个人过来玩？”

　　李闵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时，才缓过神来；他点点头，垂眸避开视线时，喉结却不经意间滚了滚。

　　“刚才……是你救了我吧？”他的声音还有点发虚，带着歉意，“真的不好意思了，我给你点钱吧，算是感谢。”

　　说着，李闵下意识就想去掏口袋，结果手伸到一半才猛地僵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包还留在那边的沙滩上，此刻身上空空如也。

　　贺琼之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片刻后，他抬头扫了眼天边的云，淡声道：“不用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李闵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只手攥着那瓶水，另一只手则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自己微微泛红的脚踝。
　　贺琼之走到沙滩上自己先前圈画好的圆圈前，弯腰捡起散落的东西，一股脑塞进挎包里。等他腾出空点开手机，屏幕上第一条信息，正是前天联系他的租户发来的。

　　李鱼炖蘑菇：房东，我大概下午四点这样去看房。
　　贺琼之背着挎包，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简单地敲了一个字发过去。

　　琼开码：行。

　　谁成想这条信息刚发出去，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紧接着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贺琼之接起电话，漫不经心地说：“喂？”

　　“下午林阿姨的女儿在饭店等你，你是不是又跑去海边疯玩了？”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念叨声，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贺琼之沉默了十秒，才无奈地开口：“我都说了，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人家林阿姨的女儿今年就要去国外留学，难不成你也打算把我打包送出去？”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开窍呢！我找人算命了，说今天你肯定能牵上一条红线，除了林阿姨的女儿还能是谁？再说了……”

　　后面的话絮絮叨叨，听得贺琼之一个头两个大，他实在听不下去这些牛马蛇神的论调，索性直接按了挂断键。

　　刚准备开飞行模式清净清净，手机顶上的弹窗就弹出来一个好友申请。

　　茂梵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贺琼之盯着那一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嘴角突然无语地抽了抽。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备注为“月娘”的微信就噼里啪啦发来一串信息，甚至精确到把饭店的定位和见面时间都甩了过来。

　　见状，贺琼之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便找了处冲脚的水龙头冲掉脚底的沙粒，才走向停车场，跨上那辆骑了好几年的电驴，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开。

　　到了下午两点，贺琼之难得把自己捯饬得人模人样，穿了件干净的短袖，头发也捋得整整齐齐，卡点了才不紧不慢地走进约定好的饭店。
　　店里靠窗的位置上只坐着一个姑娘，如今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

　　贺琼之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对方的侧脸，愣了愣才开口：“你就是林阿姨的女儿吧，几年不见，变化这么大了。”

　　茂梵的目光还黏在电脑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头也没抬，只含糊地应了一句：“等我几分钟，马上就好，处理点课程上的事。”

　　贺琼之见她这副忙得脚不沾地的模样，也没再打扰，索性拿起桌上的菜单，给两人各点了一杯冰镇果汁。

　　果汁刚端上桌，茂梵就合上了电脑，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这才抬眼正儿八经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茂梵整个人不自觉地瞳孔微微一怔。
　　这人比她想象中要帅气得多，浓眉舒展，眼型生得漂亮，精致的脸型配着一头半长的碎发，瞧着竟有种温文尔雅的气质。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贺琼之把菜单推过去，语气平淡，“我请客。”

　　闻言，茂梵的眼睛亮了亮。这年头在外头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头一回遇上这么正常的，倒显得有些意外的惊喜。

　　可还没等她开口，对面的人又说了。

　　“你今年才刚24出头，没必要这么着急找对象。”

　　贺琼之看着她，“你长得年轻漂亮，学习又好，犯不着去扶贫，更没必要去扭转别人的因果。”
　　他说着，又把菜单往她面前推了推：“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客气。”

　　面对这样慷慨的帅哥型相亲对象，这顿饭吃下来也并不算闹心。一个小时后，贺琼之开车把茂梵送到她家楼下，回程的路上还顺带拐进菜市场逛了一圈，买了大包小包的菜，拎在手上沉甸甸的。

　　直到手机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贺琼之才猛地想到中午那个租客约了下午四点来看房。
　　他掏出手机一看，距离跟对方约定好的时间，如今已经超过了整整四分钟。

　　“……”
　　贺琼之见状不敢再耽搁，拎着菜快步往负一层的电梯冲。进了电梯，他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心里还在盘算着该怎么跟租客道歉。

　　伴随着电梯门打开，他刚跨出去，就看见走廊拐角处坐着个人。

　　那人扶着两个半人高的行李箱，此刻正垂着头玩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彼此都愣住了。

　　“是你！？”

　　“是你？？”

　　两人几乎不约而同地说。

　　李闵看着他手上拎着的菜，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顿时恍然大悟，连忙站起身，热情地挥了挥手：“没想到这么巧！你就是我要合租的舍友吧？太感谢你中午救我了！我本来还想着搬进来之后去买菜做饭，请你吃一顿呢。对了，你看见房东了吗？他怎么还没来，都迟到好一会儿了。”

　　贺琼之看着他的模样，没说话，只是掏出钥匙，打开了身旁的防盗门。

　　“先进来吧。”
　　李闵拘谨地拖着行李箱跟在他身后，心里还在暗暗埋怨房东不守时，脚下的步子却不敢放慢。

　　刚踏进玄关，他就听见贺琼之的声音传来，淡得没什么起伏：“这边房租一个月一千，合同上写的租期三年，我待会拿给你，你看一眼没问题就签字。”

　　“啊？？？”
　　李闵的大脑瞬间宕机，他僵在原地，看着贺琼之熟门熟路地把菜拎进厨房，系上围裙的模样，整个人都傻了。

　　“门口有拖鞋，自己换。”贺琼之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
　　李闵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换了鞋，推着行李箱往里走。

　　“你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的对面，门上贴了纸条。”贺琼之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哦……好。”
　　李闵应了一声，晕乎乎地推着行李箱往里面走，脚踝处的酸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却并没有声张出来。

　　扭到脚了吗？
　　贺琼之在厨房斜眼将他那一瘸一拐的模样全看在了眼里，不动声色地悄悄记了下来。

　　推着行李走到门前，李闵按照指示推开房门，把两个行李箱摊在地上，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大部分行李还在路上，要明天才能寄到，眼下也只能先把随身的衣物拿出来归置好。
　　等他收拾完走出房间，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就顺着风飘了过来，勾得他肚子直咕咕叫。

　　站在客厅中间，李闵探头探脑地往桌上看，就这么犹豫了半天，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我能问一下，我能蹭顿饭吗？要是不方便的话，我自己点外卖也行。还有就是，我那个舍友……他什么时候来啊？”

　　贺琼之正端着两副碗筷从厨房走出来，闻言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碗，又抬眼看向那个局促的人，忍不住低笑一声，眼底漾着点细碎的笑意。

　　“舍友？”他挑了挑眉，把碗筷放在餐桌上，“是我。”
　　他说着，又朝李闵招了招手：“不用这么拘谨，咱俩年纪也差不了多少，过来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我看过你的个人信息，你是前年才刚毕业，来这边准备找工作？”

　　贺琼之嘴上说着，手头却习惯性地给他舀了碗饭，递过去的瞬间，他垂着眼，见那人规规矩矩坐在旁边的木椅上，不禁牵了牵嘴角，露出一点浅淡的笑。

　　“对，不过目前工作还没找到，大概也是准备在这边玩几天。”

　　李闵对人的防备心向来浅，闻言便顺着话头聊了下去，接过饭的同时，他的目光率先落到了客厅，忍不住多嘴问了句：“不过你这个房子的位置这么好，一个月才一千？”

　　贺琼之夹菜的手顿了顿，对于这个话题，只淡淡敷衍了句：“我自己的房子，就平常觉得有点冷清，所以打算租出去，也算是有缘才能住进来。”

　　“哦～这样啊。”
　　李闵初来乍到这边，又赶上连日奔波的，都没来得及好好打量过这个房子的布局。现如今终于能安安稳稳地坐下来休息，他才敢悄悄抬眼，将客厅里的环境全部收入眼底。

　　果然很冷清；整个屋子都浸在一片柔和的米色调里，蓝色软榻沙发安静地倚在墙边，玻璃茶几擦得一尘不染，上面除了一篮新鲜水果，连个烟灰缸都没有，甚至那台不大不小的电视机，也被一方白布严严实实地盖着，看样子，该是很久没有被人打开过了。

　　“我刚才看你走路的样子不太对，是不是你的脚扭伤了？”
　　贺琼之用筷子给他夹了一块海鱼，鱼肉莹白，刺剔得干净。他的视线落在李闵的脚踝上，静静地打量着，目光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有一点。”

　　李闵倒是没什么防备，坦然地吃下那块鱼肉，连带着对方过于专注的打量，也一并忽略了过去。
　　“如果没有药，我待会下楼买一趟。”他说。

　　“没事，家里电视机下面就有一个药箱，待会我翻出来给你。”

　　贺琼之放下筷子，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外面这一间公共卫生间是给你用的，我房间里面有一个我的。平常要是没什么事，尽量不要去我房间。”

　　这句话说完，他便撂了筷子起身，随口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说：“我吃饱了，东西直接放在上面，我后面会出来整理，不要伤了自己的手。要是有什么事，敲我房间门就可以。”
　　李闵看着他离开的动作，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随即低头看向面前的饭菜；那碗饭几乎没怎么动过，连带着桌上的几道菜，也依旧摆得整整齐齐，像是根本没人碰过……除了那道鱼。

　　晚上十点过后，李闵洗完澡躺在床上，温热的水汽还氤氲在发梢。

　　侧躺着，他随手点开手机，把原本备注为“房东”的微信号，改成了“舍友”。

　　恍惚间，李闵鼻头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从门缝里漫进来，紧接着伴随而来的就是一道敲门声。

　　咚咚咚……
　　“？？？”

　　李闵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几乎是凭着本能，飞速跨到门边拉开了门。

　　贺琼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蚊香。

　　“我们这边夏季蚊子比较多。”
　　他笑吟吟地说着，完了又补充上一句，“另外，空调遥控器没有给你。”

　　“好啊，谢谢了。”
　　李闵接过蚊香，手指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背，瞬间被其非人的体温冰得起了层鸡皮疙瘩。

　　反应过来时，他本想邀请对方进来坐坐，结果话都到嘴边了，却见那人已经转过身，准备打道回府。

　　“等等……”李闵急忙叫住他，“那个，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你姓贺，介绍人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贺琼之脚步一顿，慢悠悠地扭过头，嘴角噙着笑，眉眼弯弯的：“贺琼之，琼海的琼，之余的之。”
　　说完这句话，他便打开门进了房间。

　　随着房门“咔嗒”一声关上的瞬间，贺琼之脸上的笑意倏地敛去，紧接着他快步走到电脑桌前，目光阴沉沉地落到桌面上。

　　桌面上如今散开着几张草稿纸，最上层的那张纸上，画着的是一个无头人体模特，向前趴扶，身上套着件蕾丝镂空的连体衣裙。

　　贺琼之拉开椅子坐下，利落地拿起笔，微笑着在新的草纸上临摹出一副人形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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