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分化成Alpha后》江照人

4、第4章 沈文啸真是

　　车子在大门外停下，沈文啸下了车，顺手把钥匙丢给保卫亭里的人，吩咐他们停好车，把宋玉秋带到他现在的住处。

　　他转身敲敲车门，后排的车窗摇下来约莫一拳宽的缝隙。

　　宋玉秋仰着头安静地注视着沈文啸，“怎么了？”
　　他动作很轻地向车门靠拢，整个人几乎蜷在阴影的角落里。

　　沈文啸扫了眼空荡的车厢，另一边的车窗没开，密闭的空间只有一点光亮落在宋玉秋身上，照亮他清瘦的身形和略显不安的表情。
　　沈文啸拍拍宋玉秋的肩膀，“我要先去见我父亲，让他们把你送到我那儿。要是觉得无聊，找个人陪着你四处逛逛，别走太远，等我回来。”

　　宋玉秋轻轻点头。

　　沈文啸侧身挥手示意。大门打开，保卫亭旁站着的那个年轻人带着钥匙坐进了车子里。
　　车子向沈家内部行驶，宋玉秋偏头看着车道两侧陌生的布局，沉默地关上了车窗。

　　心脏跳得有些快，快得让他有点不舒服。
　　——太顺利了。
　　沈文啸几乎毫不犹豫地承诺会帮他摆脱掉这桩婚事，并主动提议，帮他躲过宋城的控制。

　　不知道沈文啸会怎么做？
　　去找他的父亲沈厉帮忙吗？

　　沈文啸现在是Alpha了，他的父亲应该会重视他些，说不定俩人父慈子孝，沈厉会答应他。

　　沈厉很在乎Alpha的身份，确认沈文啸分化后沈厉就立即把他接了回来。新鲜出炉的Alpha儿子求他办事，他应当不会拒绝。
　　只要沈厉开口，宋城为了不得罪沈厉，至少不会再逼着他和那个老Alpha订婚结婚。

　　只不过，沈文啸会去求他的这个名义上的Alpha父亲吗？为了他这个“普通朋友”……

　　宋玉秋不确定与沈文啸之间“共患难”的情谊，能否支撑得起沈文啸帮他。
　　毕竟，私生子Beta使用违禁试剂转换身份成为一个Alpha继承人，对沈家和沈文啸来说都不是什么光彩事。

　　宋玉秋轻蹙着眉头轻轻阖上了眼睛，缓慢调整呼吸。

　　沈文啸不蠢，不可能让沈家知道他如何从一个Beta转化成了Alpha。他和沈文啸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沈文啸就算是为了不被发现这个秘密，也会愿意为了封口而帮他。
　　至于沈文啸会怎么帮，那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

　　“宋先生，小沈先生的住处到了。”

　　宋玉秋打开车门下车，温和一笑，“谢谢。”

　　“不客气，小沈先生去见沈先生，过一会儿才会回来，您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先在周围四处逛逛。”

　　“多谢提醒，但我还是在这儿等等他吧。”

　　“您和小沈先生的关系可真好。”

　　“嗯，我们是朋友嘛。”

　　——

　　沈文啸直到傍晚才回来。

　　“没想到要那么久。你还好吧。”
　　他拉开椅子坐在长桌的一侧，扫了眼桌上不同以往的菜色，将袖口向上翻折固定，解下腕表放在一旁，拿起筷子，“我在那儿听了一下午的教训，早就饿了。”

　　从前沈文啸是个透明人，偶尔被他的父亲接到沈家来，也多是因为要他去做什么事情。简简单单几道命令，往往待不长久。
　　如今沈厉要培养“父子亲情”，他自然得受得住谆谆教诲。

　　沈文啸快速吃了几口，停下筷子说起了正事，“姓唐的那个老东西，亏心事没少做。周铭一跟我说过几件，我找人散出去，够他忙一阵子，想不起来其他事。”
　　至于往后……
　　像宋城这样卖子求荣的人多的是，到时候有的是倒霉的Omega和Beta掺和进来。

　　宋玉秋没等到后文，勉强笑了下，“多谢。”

　　“不客气，我该做的。”沈文啸笑道：“这段时间你就先在我这儿住下，等风头过了再离开。我让人去收拾空房间。”

　　沈文啸一如既往的热情，宋玉秋却没想象中那么开心，甚至有些焦躁。

　　Alpha们傲慢、自大，从不允许权威受到挑战。哪怕再标榜自己是个谦谦君子，骨子里也透出一丝戾气，下手从来都是稳准狠。
　　沈文啸成为Alpha的时间太短了。
　　只是戳穿唐宁德隐藏的秘密，推翻他经营多年的好名声，让他焦头烂额有什么用？
　　谁敢保证宋城不会在风波平息之后继续和唐宁德合作？
　　他们两个臭味相投，保不齐宋城能哄得唐宁德拿出更多的筹码……

　　但宋玉秋不能让沈文啸做更多。沈文啸如今看在他们两个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的份儿上还愿意庇护他，他不能让这条船翻了。
　　他比沈文啸更害怕船翻，得识时务些。

　　——

　　“唐宁德被人打断了腿，听周铭一说，那些人很会下手，唐宁德彻底丧失了生育能力……”

　　宋玉秋一下子把手里的小雏菊剪秃了头。
　　他默默放下了剪刀，看向幸灾乐祸的沈文啸。
　　这几天他一直待在沈家，对外面的消息知之甚少。只依稀能从宋城发来的消息里感受到，宋城和唐宁德的合作遭受到了莫大的阻碍，宋城因损失惨重而气急败坏，隐约猜到，或许是沈文啸搞的小动作生效，宋城改了主意，不再逼他。
　　多行不义必自毙，唐宁德终于遭报应了？

　　沈文啸笑呵呵的，“有个自称是他从前的情人的Omega，带着个小孩儿去找了唐家那个老头，要和唐宁德做亲子鉴定，这会儿唐家可热闹着呢。”
　　他端起桌面上的冰水一饮而尽，阴阳怪气：“这老Alpha比我们多活那么多年，人生就是精彩！昨天和情人难舍难分，今天就有了孩子！那找上门来要名分的小孩儿十来岁，赶不了几天，他孙子是不是都要出来了？”
　　“唐老先生德高望重，积德行善，果然是有福气！这才几天呐，小孙子的婚事也不用操心了，一下子四世同堂享齐人之福，真是快活！”
　　快活到头了！

　　宋玉秋有些分辨不出沈文啸话里的意思。
　　是隔岸观火看热闹，还是炫耀得意些什么？
　　他没接话，露出很浅的笑，“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应该就能回去了。”

　　能摆脱唐宁德，和唐家划清界限就好。
　　虽然过程有些意外，他求助的沈文啸似乎没起什么重要作用，但目的达到了。

　　沈文啸真是好运气。

　　“……”
　　沈文啸起身走到宋玉秋跟前，“想什么呢，不高兴？”

　　他体格本就比宋玉秋高大些，分化后似乎又长了些，气势强势起来不容人忽视。宋玉秋下意识顿住了。

　　沈文啸拿起剪刀修剪花枝，下手比宋玉秋刚才失手那下狠得多，咔嚓几下剪秃了一片。顺手拿毛巾卷起桌面上的一片狼藉丢进垃圾桶，道：“这花儿不好看就换别的，院子里种那么多，拣好看的用，他们会补上。”

　　新鲜的草木香被一股难以言喻的侵略性味道冲散，宋玉秋皱眉向后退了半步，摘下袖套放在一旁，轻点了下头，“我就是闲着无聊。”
　　待在沈家是为了躲开宋城的窥探，可沈家也不是安全区，来来往往的不知是谁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有求于人，总要有寄人篱下的自觉。

　　“不用这么拘谨。”沈文啸搭了把手，提住宋玉秋围裙的绑带，将桌面上的套袖一并收起，“这里又没别人，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就行。多休息休息，养好身体才是正事。”
　　他自然地抬手探向宋玉秋的额头又很快拿开，“好像还有点烧，我去找周铭一来。”

　　温热的掌心一触即离，触感很快消散。但宋玉秋却觉得一股莫名其妙的东西粘腻在皮肤上，顺着毛孔扎进头皮里，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翻涌起来，让人几乎汗毛直立。
　　他僵硬地看着沈文啸转身离开的背影，恶心从胃里开始翻滚，脑袋变得不清醒……呼吸短促了几分，背过身去，抽出几张湿巾用力擦拭额头。
　　宋玉秋脸色有些发白地皱眉蹲下来，直到草木的清香重新将他包裹，冲散了那股粘腻的有些熟悉的味道，才从失重感中回过神撑着桌面站起来。

　　不是错觉。
　　使用X-1089试剂后，他没能如愿以偿分化性别，却意外能够感知到信息素的存在，甚至比一些AO还要敏锐。

　　信息素之间存在等级差异，沈文啸分化的级别应该不低。
　　如果分化成Alpha的那个幸运儿不是沈文啸……

　　宋玉秋沉默了一会儿，快速将沾染着属于沈文啸信息素味道的湿纸巾扫进垃圾桶里，收拾好残余狼藉的桌面，转身回房躺了下去。
　　困顿很快驱散心底那点微弱的愤闷，宋玉秋紧皱着眉头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似乎听到了周铭一的声音——
　　“不可能没好……像是应激反应……虐待他了……你想想办法……宝贝……拱手相让……送回去……”

　　在讨论什么？
　　宋玉秋眼皮沉重，费力睁开眼睛只能看到模糊的重影，想开口问，却忽然想不起来怎么说话，只好作罢。

　　算了，应该和他没什么关系。

　　唐宁德遭了报应，宋城短期内也没法儿再找个下家把他送出去。他就要毕业了，等回去装个怂认个错，拿到该拿的东西就走，再发生什么事情都和他无关了。
　　这么想着，宋玉秋难得安心地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继续睡过去。

　　——

　　醒过来时周铭一已经离开了。

　　沈文啸替宋玉秋量了体温，拿起纸巾擦干净宋玉秋额头上的汗水，“周铭一说你这是过度用药留下的后遗症，得好好调养调养。”
　　他笃定地问：“宋城是不是逼你用什么伤身体的东西了？”声音有些阴沉。

　　宋玉秋皱眉接过纸巾，低着头不说话，呼吸放得很轻。
　　除去见唐宁德前打的稳定剂，他后来还注射过恢复嗅觉的试剂。

　　“我不知道是用过量了。”
　　宋玉秋的声音很低，还在病中的缘故，唇色粉白，神情黯淡，显得十分无辜可怜。

　　沈文啸冷嗤，“那老东西！”
　　他抽出宋玉秋攥在手中的纸，提起被子一角，扶着人躺好，随即道：“别回去了，那老东西不做人，干嘛上赶着回去给他当儿子找罪受！”

　　宋玉秋抿唇不语。
　　如果有选择的权利，他也不想拥有这样一个家庭。
　　但他缺一点运气。
　　谁让Alpha和Omega结合也能生出Beta后代，谁让他就是AO家庭里那个倒霉的Beta呢……

　　“算了。”沈文啸替他掖了掖被角，将室内温度调得稍高了些，“你多休息，别想那么多。”
　　“你就安心在我这儿待着，今时不同往日，”他保证道：“宋城想从沈家把你带走，得先过我这关！”

　　“……”
　　温暖的空气包裹着宋玉秋，他阖上眼，紧皱着的眉头逐渐放松下来。

　　直到手心闷出一层细腻的汗水，才听到沈文啸离开的脚步声。

　　屋门关闭好一会儿，宋玉秋起身打开了通风系统，屋子里粘腻的苏合香很快变得浅淡。

　　Alpha的信息素一旦附着寄生，需要特殊的药剂才能覆盖驱散。
　　宋玉秋捏紧衣角，拧眉折返，沉默着躺回去。

　　睡着了应该就闻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