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爱的哥哥》璧月银海

4、爱心题册

　　这天下了一场雨，雨还不小，晚上地面都是深深浅浅的水洼，倒映着天的黑和教学楼里的白炽灯光，清澈干净，高贵神秘。

　　萧长卿和同学出了教室，哥哥仍是像往常一样接过他的书包，然后跟在他们身后几步之外。

　　不知前面萧长卿和同学在聊什么，聊得有些忘乎所以了，直到出了教学楼，身边的人群散开，萧长卿才后知后觉地回头寻找哥哥。

　　他刚一回头，入目就是熟悉的高三校服，再往上一看，对上哥哥温柔的淡淡的笑。

　　哥哥身后是人挤人的教学楼出口，远方还有飘着几片半透明灰暗云层的高悬夜空，空气又闷又湿热，却有卷着沁凉青草气息的夜风拂过发梢和衣角。

　　他不由得也笑起来，感到里格外心安，然后转过头接着和同学聊天。

　　周围很吵，他能感到心脏跳动而振动着太阳穴和耳膜。

　　他没太注意身边的同学说了些什么，也忘了自己说了些什么。

　　而萧无吟见自家弟弟心不在焉地敷衍人家，人家还津津有味地说着，便好笑地猜测长卿又在出哪门子的神。

　　很快就冬至了。

　　许是备考压力大，哥哥又穿的少，所以发了烧。

　　萧无吟并没有告诉弟弟自己已经保送的事，所以当弟弟一锤敲定他生病原因时，也只是笑着没应。

　　看着39℃的体温计，萧长卿不可置信使劲甩了甩，又让哥哥测了一遍。

　　结果不变。他只好微皱着眉冷静下来，没精打采又慌慌张张地给哥哥和自己请了假，给哥哥掖好被子，又不敢用冰毛巾强行降温，天这么冷。

　　出门买了各种各样的药，还有一份早餐店刚熬好的粥。回来时，哥哥正坐靠在床头，枕着一只胳膊，另一只手举了本题册看得入神，被子只盖住肚子。

　　“哥哥，你躺好。”

　　萧长卿连忙放下塑料袋，去给哥哥把被子拉到胸口，又将他枕着的那只手塞到被子里。

　　“……空调开高了，很热。”

　　哥哥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明显的鼻音，萧长卿心头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哥哥在撒娇。

　　顿时内心小鹿乱撞，也顾不上冒粉红色泡泡了，他利索地打开衣柜，给哥哥换了床薄一点的被子，然后又把哥哥裹得严严实实。

　　哥哥很无语，麻木地勾着嘴角，盯着他看。萧长卿望见哥哥微红的眼角，好像氤了层极薄的水汽，脑中冷不丁蹦出一个词：怜香惜玉。

　　“下午你回去上课。”哥哥翻着那本题册，红笔又勾了几道题，“你语文英语其实不错，但跟理综相比明显不在一个档次。”

　　萧长卿的数理化生几乎满分，而语文英语浮动在130分段上下，很少到达140。

　　“我记得你今天下午刚好有这两节课，好好上。”哥哥圈点勾画完，把那本题册递给萧长卿，“这是英语，你先做上面勾过的题。”

　　萧长卿立刻收了那些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的心思，接过那本题册，一下子雀跃万分。他喜欢哥哥给他布置作业。

　　哥哥全能，而他为什么就偏科？不可以！他要追上哥哥。

　　晚自习时，萧长卿很快写完了课堂上老师留下的作业，然后专心做起哥哥给他的题册。

　　没过多久，身边的人忽然兴奋地捅了捅他的胳膊，他愣愣地转头看同桌，注意力还没有从英语里头转移出来，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同桌抬头看了眼讲台，老师正在拿笔写着什么，于是放心地把手机从桌子下面递过去，屏幕上是一段视频，亮度很低。

　　心不在焉看了一半，注意力才彻底脱离英语题，他猛然意识到这放的是什么，心里忽然一阵发凉。

　　视频结束了又自动开始循环，同桌还一边回味一边小声问：“你说……男的和男的……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题也写不下去了，萧长卿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是真的有在疑惑：“你没事看这个做什么啊？”

　　“app里的相关推荐，我寻思看着感觉还挺——”

　　话未说完，一只胳膊横空劈来，二人还没反应过来手机便被一把捞走。

　　“嚯，抓到了吧，神神秘……”

　　话音戛然而止，两个男生眼睁睁看见老师得意的笑脸在看清视频内容的那刻瞬间凝固。

　　“你们两个大晚上看这个是……？”

　　老师也换上了萧长卿刚才那副复杂的表情，目光在两个小男生之间来回扫，最后脸上挤出一丝嫌弃一丝无奈的笑。

　　萧长卿和同桌的脸上精彩纷呈。

　　他们被老师罚到走廊蹲马步。冷风一吹，他们俩就差不多清醒冷静下来了，于是话题又不可避免地饶了回去。

　　“原来男的和男的还能这么搞……”

　　“别、别说了行吗！”

　　萧长卿再一回想起那些画面，震惊地发现他无法不把他哥带入进去后，脸就控制不住的开始红温。

　　“你不好奇吗？”

　　“都是男的，好奇什么啊？”

　　“好奇怎么做那啥啊！”

　　“不好奇！不要说了！”

　　同桌越说，萧长卿越无法摆脱那些龌龊心思，内心乱成一锅滚烫的粥，蒸腾着热气。他闭上眼，努力脑子放空。

　　过了一会儿。

　　“不行，我还是要跟你讨论一下……萧长卿？”

　　“……不要讨论，求你了。”

　　“……这么抗拒啊？”

　　那是他哥哥！他居然在肖想自己哥哥！萧长卿抿着嘴望着走廊天花板上的灯，一时无奈想哭。

　　萧长卿不吃宵夜，但是怕哥哥在家待了一天自己没弄东西吃，回家的时候他就买了点清淡的面食。

　　哥哥没有待在自己房间，应该是跑过步回来，一身休闲运动装。他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戴着耳机，认真看着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回来啦长卿。”

　　萧长卿正在玄关换鞋，动作放的很轻，本来是怕打扰到哥哥，再加上有些心虚。结果哥哥很快就知道他回来了。

　　他换好鞋子走过去，见电脑屏幕上还挂了个小窗口，上面是沈秋雨的半张脸。见他走近坐到萧无吟旁边了，沈秋雨稍稍偏头，把整张脸放进摄像范围里。

　　哥哥在沈秋雨说“哎，是不是弟弟回来了”的时候，就已经把蓝牙切断，此时萧长卿听见沈秋雨正在跟他打招呼。

　　“晚上好啊小孩！”

　　萧长卿把吃的放在桌上，也笑着跟沈秋雨打招呼：“秋雨哥，好久不见呀。”

　　沈秋雨瞅了他半天，最后很羡慕又很担心地跟哥哥讲：“老萧啊，你家孩子怎么越长越乖啊，他在学校真的不会被欺负吗？”

　　多少年了萧长卿总是经不住别人逗，很快就一如既往的红着脸低下头，小声说了句：“没人欺负啦……”

　　哥哥笑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俯身就要去关视频窗口。

　　“好啦，今天就到这儿吧。饿一天了，长卿还给我带了好吃的。”

　　“那就明天再说。还有你记得好好吃药啊，发个烧脑子都……”

　　当着萧长卿的面，哥哥二话不说把通话切掉，合上电脑推到一边，然后若无其事解开桌上放着的包装袋，把一碗面移到萧长卿跟前，又把另一碗移到自己跟前，再偏头看着萧长卿。

　　“别吃撑，吃不完就放着。”

　　看见哥哥的小动作，顿时内心漫起一种浓烈又隐秘的满足感，萧长卿欢快地点点头，然后埋头吸溜吸溜吃起来。

　　余光里，哥哥好像抬手摁了摁额角，萧长卿一愣，着急问：“是不是不舒服？”

　　“……头有些痛。”

　　于是他更是几口吸溜完擦干净嘴巴，去哥哥的房间拿药，看见桌上剩了半杯的温水和一板胶囊，旁边还有一支温度计，36℃过一点儿，烧已经退了。

　　他松了口气，拿了盒阿司匹林下楼，在楼梯上就看见哥哥正在观察他刚吃完的碗，神情认真，萧长卿遥遥地就问：“干嘛呀，哥哥？”

　　哥哥朝他看过来，眉眼间挂着忧心，等他走近了才说：“这一碗分量不少。”

　　萧长卿仔细感受了下饱腹程度，的确是有些撑，但也就吃颗消食片的事儿。

　　“我食量也是在长的嘛。”

　　如此，哥哥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萧长卿把阿司匹林放在桌上，去接了杯温水。

　　“哥哥，今天没作业写，我等下给你按按头吧。”

　　“那好啊，”哥哥叹了口气，笑的很无奈，“哎，真的难受。”

　　见哥哥没精神地靠在沙发上轻轻按太阳穴，萧长卿一阵难过，他拉起哥哥的胳膊，让哥哥去房间待着。

　　很快洗漱完毕，他头发也没来得及吹就赶紧去找哥哥，一进哥哥房间，哥哥盘腿坐在床上，手肘放在膝盖上，左右手两根手指抵住太阳穴，像在思考人生。

　　哥哥睁开眼，目光轻轻从眼尾飘过来，说了一句“上来吧”。

　　萧长卿一下子感到耳朵发烫。

　　他坐到床上，在腿上放了只枕头让哥哥枕着，然后十指并用在哥哥额角和太阳穴附近缓缓揉按。

　　起初哥哥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萧长卿怕力道太重又放轻了点，忐忑问：“哥哥……这个力道可以吗？”

　　哥哥撩起眼皮看他，这才控制着舒缓眉梢。

　　“嗯。”

　　虽然萧无吟只是单纯因为第一次别人给他按头，所以有些不适应。

　　“幸亏你不是妹妹。”

　　注意力都在手法和力道上，忽然听见哥哥说话，萧长卿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

　　“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的。”

　　萧长卿回过味来，有些开心，问：“哥哥，你舍不得我呀？”

　　哥哥笑起来，叹了口气，说，这不废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