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私审·二 你不叫怀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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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铭来了。
下界这么多次，他从未得过如此冷遇：莫说云昭，连齐梦鸿都不在，正殿门前只有一位散仙并四位天兵候着。
更准确地讲，只有一位散仙，天兵是原本就在的守卫。
他落到半空时俯视行宫：
正殿寥落。西殿乌泱泱挤满了人，多数是天兵，少数散仙穿梭其中，将魔族从一个宫室押送到另一个宫室；其余天兵围在东殿做守卫，而散仙都聚集在东二殿，活动如常。
看来云昭要在这批俘虏被带走前，问出所有能问的消息来。
白铭微笑，他自己也不知那是欣慰还是苦涩，或是二者皆有。
正殿前的散仙在白铭与天兵还在半空时便瞧见他们了。她竭力掩住畏惧与慌张，尽可能镇定地注视着白铭——他将天兵安置在庭中后，转身向正殿走来。
“白铭神君见谅，”她迎上前去行礼，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小仙即刻去请……”
完了，她想，我不知道神君名字。
然而话得说下去，她闭闭眼：“即刻去请神君。”
“嗯。”白铭似乎不以为意，“去吧。”
她如蒙大赦地点点头，方迈出去一步又匆忙折返，白铭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她指向殿中，道：“为神君准备了些吃的，是行宫中能找到的最好的吃食……还请神君不要嫌弃。”
白铭沿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是，正中的案上摆满了稀奇古怪的食物，望之比西殿还要热闹。
他点点头，散仙匆忙告退。
不嫌弃，不嫌弃。
白铭走近前，将桌案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掂起个红色果子。
这个看起来是好吃的。
然而不等他张口，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白铭手上动作一滞，飞速将果子放回原处。
他转回头，接受散仙与天兵的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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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押送俘虏的天兵们在庭中等待，众人皆直直地望着正殿，无人四处乱瞟。
他们瞧着那一长串队伍行至殿前拜见神君，礼罢，只有为首三人进到正殿。白铭神君说了两句话，齐统领出殿打了个手势，其余人便退下。
正殿门前又空无一人。
殿中开始交谈，白铭问话，三位首领依次回答。那位少年模样的不时向外瞥一眼，似乎在等什么人。
等了半盏茶，又一道黄色身影行至正殿前，观之气度，并非普通散仙或天兵……应当是那位留驻人间的神君了。众人如此猜想。
黄衣神君进殿，那三位首领向她见礼，她亦向白铭神君见礼。白铭说了句什么，她点点头，回身，关上大殿门。
天兵们视线分毫未动，仍然等着。
“对不住神君，”云昭关上门，匆匆向白铭道歉，“实在是怠慢了，改日我向神君请罪！”
她原想着与齐梦鸿等人一同来拜见白铭，然而出了门瞧见那一长队都往正殿去，而白铭新带来的天兵杵在庭中——此刻追上去，天兵或许只当她是个急匆匆的散仙或随便什么人……索性等人都走光了再来，只她一人，天兵不会错认。
他日天上问起，他们或许会说“下界那个神君晚了半刻来拜见”，却不会说“她根本没见神君，战况都是底下人讲的”。
只是稍稍怠慢了白铭神君……她心虚地想。
“不必讲这些虚礼，”白铭大手一挥，“你忙完啦？”
“……还没，”云昭歉然道，这是她准备告的另一个罪，“还差一个没审……”
“我就知道，”白铭有一些得意，“不然不会来这么匆忙，所以我让你先关门。快去快去，记得别让外头的人瞧见了。”
四人讶异地望向他。
真一点都没生气？
云昭是最先作出反应的那一个，她一拜：“多谢神君，我尽快回来。”拜罢便隐匿身形，匆匆出门去。
众人注视着她消失，正殿一时静寂。
“坐吧。”白铭先打破了这尴尬，他左右一看，靠着桌案坐下。另三人互相望望，齐梦鸿先坐——军中常有这种规矩不怎么森严的时候，陈秀铮与刘子安见状也随之落座。
“咱们四个拼凑一下这场仗咋打的，”白铭将案上果子依次抛给众人，“我先来，你们神君在开战前两日给我写信，让我假意接她上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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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古在休息。
如昨日一般，今早的审讯结束后，再无人来打扰他。他起先等了半个时辰，继而开始研究所处的这间宫室：手上的缚魔索与罩在整间屋子上的结界让他使不出半分魔力，而显然屋内也没什么可供消遣的东西。
半刻后他索然无味地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睡醒一觉后已近傍晚，橙色的日光从身后窗格中照进来，一半投在他背上，一半投在身前。
仲古回头看了一眼，继而往右靠靠，让更多的光照到身前地上。
云昭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没有开门，她就凭空走进来，走到他面前半丈的地方。
“今天还没过……”仲古先看见她衣摆，他漫不经心地抬头，话说到一半时停住了——她面色是没见过的那种严肃。
“出什么事了？”他下意识改口。
“你们要被送到天界，”云昭回答，她在前几轮审讯中一直在思考要不要跟仲古讲这件事，最终还是讲出来，“天界会和魔界谈判，我猜测会拿你们去换什么东西。”
“哦。”仲古眨眨眼，他早有料想，没有哪一界会在和平时代处死对方的将领。云昭所述是最标准的流程。但是——
“还有呢？”他问。她这一次不走正门、穿墙而过，甚至隐匿身形——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包括门口守卫。
“你来，应该不是只想告诉我这个吧？”
问话的同时，仲古心上过了几个念头，最终敲定一个。他略略前倾，凑近云昭道：“你猜测……这事你不管？”
云昭垂眼看他。仲古的眼睛微微眯着，他紧盯着她的脸，试图找到裂隙，哪怕是一丝——没有。她的面容依然平静，似乎对他话中的试探浑然不觉。
她跳过他的问题：“你们晚些就要走了。我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事？”
仲古沉默。云昭想了想，向他解释：“你们上去之后，是天界出面，和你们那边的人谈，很可能不会有人审你……”
仲古打断她：“我知道。”
他脸上的笑收起来了，一双眼冷冷地望着云昭：“所以你现在抓紧时间审我？”
“……也不是，”云昭不太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冷漠，“天界也不会有人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们可以交换。”
屋内一时静默。
云昭讲罢，立在原处等他回答。某道光柱从她右脚缓缓移到左脚，仲古望着。
她一直盯着他，却没有出言催促。
那道光柱从她鞋面上彻底移开时，仲古开口：“我问两件事。”
云昭得了希望，本就亮的眼睛更多出几分光来：“你问。”
“第一件，你的身份，你的真名——你不叫怀霜。”
她的雀跃凝在脸上，他继续道：“第二件，封荧在哪里？”
封荧？
为什么问她、不问成献？按理说，成献比封荧更强，应当先问成献，或一起问……
第二个问题带来的疑惑压倒了第一个问题带来的慌乱。云昭定定神，回答：“我只能回答你第二个问题，你能给我什么信息？”
仲古有一丝失望，他毫不掩饰：“我能告诉你我为什么问封荧。”
“成交。”她没太犹豫，继而给出答案：“她在天界关着，暂时没什么事。”
仲古有些意外：“你真知道？”
“嗯，”云昭认真道，“你们前几日见到白铭神君下界了吧？他那趟下来告诉我清剿一案的审问进度……封荧是魔将，不好定怎么处置。”
她想了一想：“……既然两界打算谈判，我猜可能会把她和你放到一起去谈。”
“……行，”仲古也很痛快，“我告诉你我们此行目的。”
云昭睁大眼。
“一来是报复你们，二来是找封荧。为什么找封荧？——封宁要找。”
他停下来，如愿看到云昭迷惑的一张脸。
“封宁是谁？”她下意识问道。
“魔尊近日的宠妃。”他回答。
“封宁是封荧什么人？”
仲古用“你动动脑子”的表情回答她。云昭眨眨眼：“姐妹？”
“对，封荧是封宁的姐姐。”
“哦……魔尊很爱她？”不然这么大动干戈？
仲古为这个疑问一笑：“我说了，她近些日得宠。”
“噢噢。”云昭恍然大悟：是，夭何不是重情之人，不然也不会……
她收回思绪：“封宁是什么样的人？”
封宁是个什么样的人？
仲古其实并不太了解，他只远远见过一次，白色的、柔顺的，挽着魔尊的胳膊。听主上讲，她一哭魔尊就即刻下令，让他们务必找到封荧……
很有手段的温驯小鸟。他心想。
但没有必要告诉她，这不在交换范围内。
云昭等待着，准备后面的问题：封家姐妹背后有没有势力、夭何的决定常被封宁左右吗……然而仲古沉思片刻后移开眼睛，今早他打断她问题时的表情重又浮现在他脸上。
他不会再说了。
“好吧……”她遗憾道，继而真诚道谢，“多谢你。”
仲古没再接话，而云昭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她顿了两息，转身离开。
“怀霜。”在她即将走出这间屋子时，仲古叫住她。
云昭回头：“怎么啦？”
“……没事，”仲古迅速收回视线，他又看向地上的光——夕阳转瞬即逝，那光微弱得已经快看不见了。
他说：“你走吧。”
“……噢。”云昭有一刹的茫然，他有事，但还是决定不说……
她转回头，重新隐匿好，出门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