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江湖苟命》漆铜生

82、第 82 章 他的担忧

　　谢子安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筠儿，你觉得他爱你么？”

　　姜筠愣了一下，要不是手边没有趁手的东西，她真想给他一下子。“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谢子安没有回答，他站起身，左边转一圈，右边再转一圈，姜筠看得直眼晕，不知道他这是犯了什么毛病。

　　“他既然要和我成亲，那肯定是爱我。”

　　这话说得口是心非，连她自己都不信，萧书玉真的爱幻音么？姜筠捉摸不透这个人对她的感情，可她没有说出口，梗着脖子，看着谢子安继续在房间里转圈。

　　谢子安又在地上走了几步，然后，他猛地转身，盯着姜筠，一字一字，“筠儿，他不爱你。我才是那个爱你的人。”

　　“所以呢？”她问。

　　谢子安走过来，在她面前半蹲下，目光与她平视。

　　“筠儿，我不认为他会真心爱你。萧书玉这个人心很大，他能在天策宗隐藏身份这么多年，事事都要多番筹划，步步为营，从不走错一步。上一段婚姻，让他彻底得到了苏宗主的信任，让他在天策宗站稳了脚跟。那这一段婚姻，他会借此想要得到什么？”

　　姜筠抽回自己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得到我呗。”

　　谢子安摇摇头，目光笃定：“这肯定不是他最终的目的。”

　　姜筠没有再反驳，她知道谢子安说得对，她心里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萧书玉不是那种会被情爱冲昏头脑的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走的每一步都在算计。他突然提出要成亲，绝不是一时兴起。可他到底想得到什么？她想不出来。

　　她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谢子安心领神会，站起身，坐在她身侧，一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抓着她的手心，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姜筠照着他的脑门敲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好好说事情，别动手动脚的。”

　　谢子安揉着额头，故意龇了龇牙，轻声呼道：“筠儿，你怎么对我这么凶？难不成你要移情别恋？”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委屈，眼角藏着笑意。

　　姜筠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抿住。“你这人今晚怎么回事？正经点行不行？”

　　“行吧。”谢子安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神情严肃起来，声音也沉了下去，“筠儿你发话了，那我只好听令。”他顿了顿，看着姜筠的眼睛，“我认为他一定会在这场婚礼上做些什么。”

　　姜筠点点头，其实仔细一想，她也认为萧书玉并不是真的有多爱幻音。可为什么突然要和她成亲？按照萧书玉以往的行事作风来推断，他肯定是为了达到一个目的。

　　“那他要做什么呢？”她问。

　　谢子安看着她，目光笃定得像一块磐石。“无论他要做什么，那日都将会是他的忌日。”

　　姜筠明白了，既然萧书玉要利用这场婚礼来搞事情，那谢子安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萧书玉想借婚礼设局，谢子安就要在那张网还没有收拢之前，把它撕碎。

　　“需要我配合什么？”她需要知道谢子安的计划，以防到时候出现什么变故。

　　“筠儿，”谢子安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温柔，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期待，“你就乖乖地做一个新娘子，到时候，等着我来和你拜堂成亲。”

　　姜筠没有言语，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谢子安伸出手，捏住她的脸颊，轻轻往两边扯了扯。他的眉眼弯弯的，像两道月牙，笑意从眼角溢出来，“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姜筠被他的笑容晃得有些眼热，她别过脸，又转回来，声音放平了几分：“行行行，我知道了。这回能说了吧？”

　　谢子安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看着姜筠，目光里的温柔没有散，可那温柔底下，浮上了一层厚厚的担忧。

　　“筠儿，你不知道。”他的声音放的很轻，却直抵姜筠心中的柔软，“知你身处这险地，我每日都忧心惶惶。”

　　谢子安握紧她的手，“这次，我不要你做什么。只一点，若那日人多事急，定要顾好自身。”

　　姜筠心中一酸，那酸涩从胸口涌上来，漫过喉咙，涌到眼眶。她倾身上前，抱住他，脸埋进他的肩窝。

　　“你放心。”她的声音闷闷的，“有你这句话，我定会顾好我自己。”

　　谢子安搂住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好。具体的计划，我回去后会与大家商定。计划定好后，会给你消息。”

　　姜筠点了点头，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看着他。烛光在两人之间跳动着，将彼此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从他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

　　“谢子安。”她叫他。

　　“嗯。”

　　“你要活着。”她的声音轻柔。

　　谢子安看着她，目光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握住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翻过来，在她掌心落下一吻。

　　“好。”他说。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距婚期就剩下几天了。

　　天策宗上上下下都被红色淹没了，红绸从山门一路铺到大殿，灯笼挂满了每一根柱子，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至少看起来是。

　　萧书玉命人制好了嫁衣，送到姜筠房里。嫁衣是大红的锦缎，金线绣着凤凰，在烛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姜筠展开嫁衣看了看，又叠好放回去，没有试。

　　如玉蹲在箱子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师姐，你穿上一定很好看。”姜筠笑了笑。

　　她带着如玉在宗内随意转，没有任何人阻拦，可每次转到监牢附近，便有守卫出来拦住，姜筠也不争执，点点头，转身走了。

　　一次是这样，两次是这样，三次还是这样。她心里更加笃定，苏宗主一定被关在这里。她看着那两个冷面守卫，心中愤愤，等到时候，看我不敲碎你们的脑壳。

　　“师姐，你在看什么？”

　　如玉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对上了两个守卫冷峻的眼神，“这两人不好，凶巴巴的”

　　她一脸认真，拉着姜筠的衣袖，“师姐，我们还是回去吧，师兄今日的补药还没煎好呢。”

　　姜筠摸了摸她的头，“放心，你苏姐姐看着呢。”

　　主厅内，茶香袅袅。

　　萧书玉坐在主位上，罗无思坐在客位，手里端着茶杯，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喝了一口，放下，脸上堆着笑。

　　“恭喜贤弟啊。”罗无思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

　　“多谢罗教主。”

　　罗无思的腰微微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这些日子递交投名状的门派，届时都会来参加婚宴。”

　　萧书玉放下茶杯，“各方联络的事，罗教主费心了。”

　　罗无思连连摆手，“贤弟言重了，言重了。罗某不过是跑跑腿，动动嘴皮子。真正操持大事的，还是贤弟你。”
　　萧书玉笑了笑，没有接话。

　　罗无思靠回椅背，语气轻松了几分，带着一种指点江山的笃定：“如今江湖彻底分成了两大派系，目前来看，贤弟的一统江湖，支持者更占优势。剩下的那些，“不过是鼠目寸光之辈，不足为惧。”

　　萧书玉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不变，“有罗教主这句话，萧某就放心了。”

　　门口，千羽抱着剑，靠在柱子上，百无聊赖地望天。天很蓝，蓝得有些刺眼。云很白，白得像今天早上喝进肚子里的白粥。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尖。

　　千影从走廊走过来，月白色的僧袍在风中轻轻飘动。他走到千羽身边，“怎么出来了？不在里面守着门主。”

　　千羽的鼻子里哼了一声，“生气。”

　　千影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如同这冬日的阳光，看得见，却感受不到温度，“什么事情惹你生气了？”

　　千羽的眉头拧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憋了一会儿，还是没憋住。“你不知道么？关于门主要娶亲的消息，江湖上都传成什么了。”

　　“说什么苏大小姐，死期不到半年就新娶，说门主性情凉薄，居然还有人说门主克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那股怒气从字缝里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你怎么还在意这个了？”千影的声音淡淡的，“那些话说了又能怎样？他们还不是要臣服于门主。”

　　千羽把剑往怀里紧了紧，声音透着无奈，“好。你大度，你宰相肚里能撑船。”末了，又补了句，“我可没那么大度，等门主和幻音成亲后，要是还有人嚼舌根，我定割了他的舌头。”

　　千影摇摇头，没有再接话，抬脚走进主厅。

　　见到千影走进来，罗无思识趣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贤弟有事要忙，罗某就不打扰了。”

　　萧书玉也没有挽留，起身相送，语气温和而客气：“罗兄慢走。”

　　罗无思笑着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与千影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对方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个人，他是认得的，觉元寺的妙善住持，当然如今不是了，前几次他来的时候，只要这和尚一出现，萧书玉便会让他离开。

　　罗无思在心里暗暗掂量了一下这个和尚的分量，能在萧书玉面前有如此地位的人，整个天策宗也找不出第二人，他不得不对这和尚另眼相看。

　　待罗无思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萧书玉才重新坐下，“怎么样，地牢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千影站在他身侧，微微点头，语气平静“一切准备就绪。”
　　萧书玉点头，“到时婚宴上定有他们的人，或是假意投诚过来的人制造乱子，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门主放心，千影定不会辜负您的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