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江湖苟命》漆铜生

75、第 75 章 谁是大厨

　　晚饭后，下了一场大雪，雪花洋洋洒洒地从天上飘落下来，姜筠站在廊下，伸手接了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手心里慢慢融化，化成一小滴水珠。

　　她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这么大的雪，山路一定很难走吧。谢子安他们现在在哪儿？

　　“师姐。”

　　如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筠转过身，看见如玉抱着一个手炉小跑过来，她把手炉塞进姜筠手里，笑嘻嘻地说：“师姐，给你，刚换的炭，热乎着呢。”

　　姜筠捧着手炉，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她伸手揉了揉如玉的头发，轻声说：“真好。”

　　如玉歪着头，笑得眼睛弯弯的：“师姐也好！”

　　姜筠看着她那张无忧无虑的脸，忽然生出一个促狭的念头，问道：“那师姐和师兄，谁更好？”

　　如玉愣了一下，她的眉头皱起来，很认真地思考一个了不得的大问题，她想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师姐好，师兄也好。”

　　姜筠忍着笑：“那你这等于没有回答我哦。”

　　如玉急了，“就是都好么！”

　　院门忽地被推开了。

　　姜筠的目光越过如玉的肩头，落在门口。萧书玉站在门外，一身白色的长袍衬着满院的雪色，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身后还有一个人，一身黑色的夜行衣，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是千羽，两个人一白一黑，站在雪地里，活像黑白双煞。

　　如玉第一个反应过来，丢下姜筠就跑了过去，声音里满是欢喜：“师兄，你终于来啦！”

　　萧书玉伸手摸了摸如玉的头，笑容温和，“想师兄了么？”

　　如玉用力地点头，千羽从萧书玉身后走出来，手里提着大包小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逗弄：“小如玉，看看这回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如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千羽故意把包裹举高，逗得如玉直跳脚，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厨房跑。

　　姜筠站在廊下，急忙喊道：“如玉慢点跑，别摔到了！”

　　如玉远远地应了一声“知道啦”。

　　萧书玉走进院子，在姜筠面前站定，雪落在他的肩头，他没有掸，只是看着她。

　　“这么关心她。”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怎么没关心关心我？”

　　姜筠听得直皱眉，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油腻得慌。她张了张嘴，想说“你还需要人关心的么？”，又咽了回去，她现在在演戏，得演好。

　　萧书玉没有追问，只是看了一眼她的脚，语气放柔和了几分：“脚如何了？”

　　“早就没问题了。”姜筠抬起脚，左右转了转脚踝，“你看，好好的
　　，能走能跑能跳。”

　　萧书玉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么冷，别在外面待着了。”萧书玉收回目光，“回房间吧。”说着抬脚想往姜筠的房间走去。

　　姜筠趁机接过话茬：“是啊，我也想睡了。你们自便，我要回房间睡觉了。”

　　说完，她抱着手炉，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走，“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被关在门外的萧书玉，若有所思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良久，才转身离去。

　　第二日，姜筠是被如玉叫醒的。

　　“师姐，师姐，起床啦！”

　　如玉的声音清脆得像窗外枝头上的鸟鸣，一声接一声，不把姜筠从被窝里薅出来誓不罢休。房间里暖烘烘的，被子又厚又软，姜筠整个人陷在里面，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道：“再睡一会儿……”

　　如玉不依不饶地拽她的被子：“不行啦，师兄已经在等我们了。”

　　“师兄、萧书玉、黑白双煞！”

　　姜筠一骨碌就坐了起来，睡意全无。

　　中午，四个人坐在饭桌前，姜筠扫了一眼桌上，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卖相比厨房平时做的精致了许多。

　　如玉坐在她旁边，吃得津津有味，姜筠低着头吃饭，不想多话。

　　一双筷子伸过来，夹了一块冬笋放在她碗里，姜筠抬头，对上萧书玉的目光。他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尝一尝，新鲜的，你以前很爱吃的。”

　　姜筠看着碗里那块冬笋，夹起来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笋很嫩，焖得入味，她忍不住夸赞道：“如玉，你这烧菜的功力也太好了。”

　　如玉还没开口，千羽在一旁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这道冬笋焖肉，是门主下的厨。”

　　姜筠的筷子顿了一下，她瞪了千羽一眼，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你能不能闭嘴”。千羽回她一个无辜的表情，像是说“我只是实话实说”。

　　“那其他的，”姜筠清了清嗓子，补救道：“如玉烧的也好。”

　　千羽慢悠悠地又来了一句：“其他的也是门主烧的。”

　　姜筠又瞪了千羽一眼，这次瞪得更用力了。千羽看着她吃瘪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听得姜筠想掀桌子。

　　“吃饭。”萧书玉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千羽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慢条斯理地吃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午饭后，萧书玉和千羽准备离开。

　　姜筠站在廊下，她想了想，还是开口了：“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

　　萧书玉转过身，看了她一眼：“下次吧。下次我带你出去。”

　　姜筠有些好奇，小心地试探，“那你们这次要去做什么？”

　　萧书玉笑了笑，没有说话。

　　姜筠识趣地没有再问，她站在廊下，看着那一白一黑两道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合上，然后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如玉站在她身边，目送着两个人离去的方向，脸上却没有往常那种不舍。

　　姜筠打趣道：“你师兄又走了，你又要很久才能见到了。”

　　如玉转过头，看着她，笑呵呵地回答：“千羽哥哥说了，过两天等解决了老头子，他们就回来。”

　　姜筠的心猛地一沉，老头子？

　　“什么老头子？”

　　如玉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姜筠没有再问，回了房间，心里却开始嘀咕起来，老头子是谁？是哪个门派的掌门？还是——苏天元？

　　她想到后一种可能，后背一阵发凉。如果萧书玉要对苏天元动手，那事情就大了。苏天元是圣法盟盟主，是萧书玉名义上的岳父，是天策宗的宗主。他要是出了事，那岂不是萧书玉一手遮天了？

　　姜筠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越想越坐不住。她不能下山，但消息必须传出去。好在之前苏碧青临走时，和她约定了通信的方式，那是苏碧青在外祖家自己养的信鸽，只认她一个人的哨音。

　　姜筠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对着灰蒙蒙的天，模仿着苏碧青教她的鸽子叫声，断断续续的，她叫了一会儿，叫得嘴巴都酸了，正准备换口气再叫，忽然听见一阵扑棱棱的声响。

　　一只灰白色的信鸽落在窗棂上，歪着头，绿豆似的小眼睛盯着她看。

　　姜筠取出刚才准备好的的小纸条，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一切安否”。她不敢写太多，怕被人截住，将纸条塞进鸽腿上的小竹筒里，然后将鸽子抛向天空。

　　那只灰白色的信鸽在院子上方盘旋了两圈，然后振翅朝南飞去。

　　姜筠站在窗边，目送它消失在天际。心里还是没底。“老头子”到底是谁？萧书玉要对谁动手？

　　天策宗。

　　灰白色的信鸽落在苏碧青房门外，来回踱步，咕咕地叫着，却没有人为它开门。

　　千羽从回廊的暗处走出来，一个飞身，轻巧地抓住了那只鸽子，他取下鸽腿上的小竹筒，抽出纸条，展开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他抓着信鸽，来到了书房，将纸条递给了萧书玉。

　　萧书玉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他看着那四个字，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纸条慢慢揉成一团，捏在手心。然后抬起头，声音平淡：“回她，一切安好。”

　　千羽听令，抓着信鸽往外走去。

　　萧书玉站在原地，忽然开口叫住了他：“还是不肯说么？”

　　千羽停下脚步，回头。他知道萧书玉问的是谁。

　　“老家伙嘴硬得很。”千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装疯卖傻，问他什么都说‘不记得了’。软的硬的都试过了，没用。”

　　萧书玉的目光沉了沉，声音冷了几分：“那就晾一晾他。”

　　千羽点了点头。

　　夜半，姜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被子被她踢到了一边，又拉回来，又踢开，，她竖起耳朵听着窗外的动静。

　　终于，窗外传来了熟悉的扑棱声。

　　姜筠从床上弹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赤脚跑到窗边，推开窗户。那只灰白色的信鸽蹲在窗棂上。

　　姜筠一把抓住鸽子，仔细检查了一番，是同一只，腿上的小竹筒还在，脚爪没有伤，羽毛也没有乱。她这才放心地取下纸条，展开。

　　“一切安好。”

　　姜筠拿着纸条，靠在窗框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还好，没事就好。随即，又把另一张纸条放进小竹筒内。

　　她正准备把鸽子放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师姐。”

　　姜筠猛地转过身，看见如玉匆匆的跑了进来，她揉着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然后，她看见了姜筠手里的鸽子。

　　“哇！”如玉的瞌睡一下子没了，眼睛瞪得溜圆，“好肥的鸽子啊！”

　　姜筠赶紧把鸽子往窗外一送，松手放飞。灰白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里。她转过头，盯着如玉，压低声音说：“你什么都没有看见，知道么？”

　　如玉懵懵地点头，她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嗯，没有看见。”

　　姜筠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听见如玉的声音道：

　　“好肥的鸽子。”

　　姜筠抬起手，无力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