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江湖不知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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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羽看了姜筠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他没有再出手，身形一闪，如一只黑色的夜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院墙后。
小巷重归寂静。
白衣女子扶着墙，身体忽然一软，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缓缓向下滑落。
“小心！”姜筠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接住了她。
触手温热，湿滑。
姜筠低头，看见自己满手都是血，女子的胸口，鲜血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染红了白色的衣服，染红了她的指尖。
“你……”姜筠声音发颤。
女子躺在她怀里，嘴角却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声音轻得像风：“阿音，别怕……”
她的手缓缓抬起，指尖触到姜筠的脸颊。那手指冰凉，沾着自己的血，在姜筠脸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阿音，不要再回玄月门了……”
女子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丝血，“门主要做的事情……不会……不会成功的……”
姜筠脑子里一片空白，为什么不让她回玄月门？门主到底要做什么？你为什么要假扮我？此刻都变得不重要了。
她只看见她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像九寒峰顶的积雪。
“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不像是自己的。
女子笑了，眉眼弯弯：“阿音，我没想到会这……”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
血从她嘴角涌出，更多，更急。
姜筠声音颤抖：“别说了！别说了！我带你去医院。”
医院？她猛地呆愣住。
这不是她熟悉的现代都市，没有急救车，没有急诊室，没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这里是这是书中的世界，是古代，是江湖。
“郎中，我带你去找郎中！”
她急切地要起身，却被女子的手轻轻按住。
“阿音，别哭。”
女子的声音已经很弱了，却依然温柔，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自从门主上位，我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姜筠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满是泪水。
女子抬起手，轻轻替她擦拭，然后抚摸她的脸颊：“若等下有人过来了，你就说……我是你杀掉的。”
姜筠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这样……这样幻音就彻底从江湖上死掉了。”
女子的眼中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平静，“江湖不知有千星，千星死去没有意义。幻音死去，你才能真正的活下去。”
她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筠终于明白她在做什么，她在用自己的死，为“幻音”这个恶名画上句号。
让所有人以为，那个杀人如麻的妖女，已经死了。而真正的她，从此可以隐姓埋名，安然度日。
“不……”姜筠声音哽咽，拼命摇头，“你不会死的！”
她双手用力，想将千星抱起，可千星看着瘦弱，此刻却像有千钧重，她怎么也抱不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姜筠愤怒地捶打自己的腿，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模糊了视线。
“阿音……”千星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人来了。”
姜筠一僵。
“拿起你的刀。”
千星握住她的手，那冰凉的手指忽然有了力量，“记住我说的……不要相信任何人，只能相信……你自己。”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焦急的呼唤。
姜筠机械地抓起凤玑刀，千星忽然坐了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抓住刀尖，对准自己的胸口上的伤口。
“不——”
姜筠想松手，想抽刀，可她做不到。
刀尖刺破衣料，刺破皮肤，刺入血肉。
千星的眼睛一直看着姜筠，唇角带着笑意。那笑意温柔而释然，像是在说：别怕，这是我的选择。
“筠妹妹！”
越灵秀焦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脚步声急促杂乱，显然不止一人。
姜筠握着刀柄，眼睁睁地看着刀尖没入千星的胸膛。鲜血顺着刀身滑下，流过她的手背，温热黏腻。
千星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她怀里，嘴角还挂着那抹笑，眼睛却缓缓阖上了。
“筠妹妹！”
越灵秀第一个冲进巷子，看见眼前的情景，猛地刹住脚步，张大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紧随其后的言无望、许清川、萧书玉也停住了。
小巷狭窄，午后的阳光只能照到一半，将千星的白衣和满地的血映照得格外刺目。
姜筠跪坐在血泊中，怀里抱着那个气息全无的女子，手里握着那把滴血的刀，脸上是泪痕和血痕交织的狼狈。
许清川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幻音？！”
言无望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千星，落在姜筠脸上。那张脸苍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不在躯壳里。
“筠儿。”他轻声唤道。
姜筠没有反应，她低着头，看着千星安静的面容，脑中不断回荡着那句话：不要相信任何人，只能相信你自己。
越灵秀蹲下身，颤抖着伸手探了探千星的鼻息，随即像被烫到一般缩回手，她看着姜筠，声音发紧：“筠妹妹，发生了什么事？”
姜筠缓缓抬起头，她的目光从越灵秀脸上扫过，又移到言无望脸上，再移到许清川、萧书玉脸上，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此刻却让她感到陌生。
他们……也不能相信吗？
千星说，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些人……也不能信吗？
姜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忽然发黑。
意识如潮水般退去，她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仿佛要坠入无边的深渊。
“筠儿！”言无望的声音骤然急切，人影晃动，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言无望将姜筠打横抱起。她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脸色惨白，泪痕还挂在颊边，凤玑刀从她手中滑落，“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刀身的血迹还在缓缓流淌。
越灵秀站起身，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无望，她……”
“她只是受惊过度。”言无望低头看着姜筠紧闭的双眼，声音很轻，像怕惊醒她，“先带她回客栈。”
萧书玉已经蹲下，仔细查看千星的尸体。片刻后，他沉声道：“致命伤是胸口这一刀，干净利落，一刀毙命，刀伤与凤玑刀吻合。”
许清川惊叹：“所以……是筠姑娘杀了幻音？”
没有人回答。
言无望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清川，麻烦你清理一下现场，萧师兄，劳烦你去打听附近可有义庄或善堂。越姐姐，随我先送筠儿回客栈。”
他三言两语分配完任务，抱着姜筠大步朝巷口走去。
客栈。
言无望将姜筠轻轻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她依然昏迷着，眉头紧蹙，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言无望在床边坐下，静静看着她。
姜筠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中，看不清来路，也找不到归途。千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阿音，不要回玄月门……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拼命喊：“你是谁？你认识真正的幻音吗？你说的门主是谁？你为什么要替我死？”
“我能相信你么？”
没有人回答。
雾气越来越浓，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筠妹妹！”
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肩上。姜筠猛地睁开眼，对上越灵秀关切的目光。
越灵秀坐在床边，红着眼眶，言无望站在床边，神色凝重。
“你醒了？”越灵秀声音哽咽，“你昏迷了整整两个时辰。”
姜筠没有说话，她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窗外。
沉默蔓延。
萧书玉轻咳一声，开口打破寂静：“姜姑娘，你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姜筠伸手捂着头，越灵秀见她这样急忙说道：“筠妹妹才刚醒来，你们不要这么来问她！”
越灵秀起身将许清川推出房间，“你们都出去，筠妹妹现在需要休息。”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那几道或担忧或探究的目光。
越灵秀转过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茶，她端着杯子在床边坐下。
“筠妹妹，你口渴么？喝点水？”
姜筠怔怔地望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纹，像没听见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机械地点点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越灵秀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坐在床沿，姜筠慢慢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只有小心翼翼的疼惜。
“灵秀，”姜筠轻声开口，声音沙哑，“你没有什么想问的么？”
越灵秀没有回答，她只是伸手，替姜筠掖了掖被角。
“你刚醒过来，”越灵秀的声音很轻，带着刻意的平稳，“大脑都不一定清楚的，不要想那么多，等你休息好了，再说也不迟呀。”
“幻音……”
姜筠的声音紧张带着颤音。
“是我杀的。”
姜筠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桌子上茶壶，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一字一顿：
“妖女“幻音”是我亲手杀掉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