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毒[志怪]》钰娇龙

51、血字 青烟指

　　青烟指引两人一路东行，到了旱码头附近，青烟从高空下降，旋了一圈，钻入货运铁道后面一处废弃的厂房区。

　　雁少青和褚寒没有轻易靠近，而是把车停在有人活动的商业区，然后步行拐入厂房附近的小巷里一栋废弃居民楼。

　　他们上了二楼，站在破损的窗户前，只见厂房附近人烟荒芜，没有店铺和住户，大约荒废了有些年头。

　　一眼望去，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怎么办，我们下去挨着搜？”褚寒似乎在自言自语，“但这样太容易打草惊蛇。”

　　雁少青没有回应，拿出血轮眼，朝青烟落下的地方扫视一周。开始没看到任何东西，又看了一会儿，她发现青烟附近的一个厂房里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在动。

　　就是那里了。

　　大约两百米。

　　雁少青掏出梅花镖，正要向那地方掷出去，外面楼梯突然响起轻而快脚步声。

　　荒废的厂区怎么突然有人出现？

　　二人对视一眼。

　　雁少青压下梅花镖，另一只手已按住短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褚寒已缓慢移动到门口。

　　脚步声停住。

　　两人压低了呼吸声，下一秒，褚寒踹开锈迹斑斑的门，外面却没人。

　　雁少青转而走向褚寒，预备从门口出去，身后窗户外一个桃粉色身影从房顶倒挂下来，嗖的一声一柄流星锤朝雁少青迎头击来。

　　雁少青人未回头，手里的镖已飞了出去。

　　那人便将流星锤一收，挡住飞镖。

　　梅花镖因此铛啷一声钉在墙上。

　　雁少青拔刀就要栖身近战，褚寒慌忙制止：“快停手，都是认识的人。”

　　梁上之人从窗外倒挂着跳入屋内，收了流星锤，从墙上拔-出飞镖，嗔怪地问：“褚寒哥，她是谁，为什么会有许音小姨的梅花镖。”

　　雁少青见眼前的女生年约二十五六，一身桃粉色太极服将人衬得恣意英俏，面容清秀，眉眼如同远黛压秋水——似有几分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身手矫健，武艺甚至不在她之下。

　　褚寒说：“她是帮我一起来找许音的人，名叫雁少青。”

　　“姓雁？”那女生小声嘀咕了一句。

　　褚寒点头：“你也觉得很特别吧。”

　　“有什么特别。”

　　褚寒笑说：“我觉得很好听。”

　　那女生不屑地说：“许姓明明也很好听。”

　　褚寒端起水：“那是自然。”他转向雁少青介绍说，“这是许书墨，许音的一个表姐出走八寨后诞下的孩子。”

　　许书墨双手背后抬起下巴，十分自傲地说：“你既然听说过八寨，就一定知道八寨人的聪明与狠毒。我看你也有些功夫在身上，应该更有自知之明，劝你最好对我低眉顺目些，否则你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喜怒形于色，城府不够深，不算什么狠角色。

　　但她说话口气这么大，似乎不止有许家作为后盾，且她对姓雁如此敏感。不如逗她一逗。雁少青没有回话，只朝她微微扬了扬眉。

　　许书墨正要发作，褚寒走到她身边劝说：“你还是一点都不谦虚，出门在外要打十二万分的小心，不要随便树敌。不过你怎么会来这？”

　　“我之前一直在查许音小姨的灵纹，几次捕捉到痕迹但都扑了空。这次灵纹的迹象强烈，我便找了过来。你们也查到许音小姨的踪迹了？”

　　“我不懂怎么用灵纹，但我收到了其他消息。”

　　许书墨背过身去看刚才雁少青看到黑影的地方：“既然咱们这次都得到了消息，看来许音小姨在这附近八九不离十了。”

　　褚寒向雁少青介绍说：“许书墨在许家年轻一辈里是最有天赋的人，灵纹这么难的本领也能学会。就是人有些脾气，你不要在意。”

　　雁少青心道恃才傲物也是正常，从没把许书墨的傲气放在心上。只不过她需要弄清楚她与姓雁的究竟有什么渊源。

　　雁少青转而对书墨说：“灵纹不是普通人能学会的，你能掌握说明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哦，不对，普通人是不应该学会灵纹的，除非……”普通人三字特意加了重音。

　　“除非什么？”许书墨沉不住气。

　　“除非有其他人给她输了血。”

　　许书墨不悦地说：“你话里有话。”

　　“没什么。”雁少青转变话题，“找许音要紧，你的灵纹能不能看到那座厂房的情形。”

　　许书墨用食指和中指点了一下额头，然后捻了个诀一样放在双眼中间。

　　雁少青暗想，这手法根本不是灵纹的手法，而是传递灵丝的手法——在大脑中使用灵识将传递的信写在灵丝上，再从大脑抽-出，传递给固定灵识频率的接受者。

　　可她并没有读到任何灵丝。难不成探寻灵纹的手法更新换代了？

　　许书墨定了一会儿，指着那座厂房：“许音的灵纹就在里面。但是……”

　　“怎么了？”褚寒着急地问。

　　“我好像还感应到了别人。”

　　“什么人。”

　　许书墨低着头，很用力地感知：“我不知道。”

　　褚寒略一思考，说：“不管了，先过去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办法。”

　　他摸了一下刀的位置：“雁少青，飞镖能远攻，你在远处帮我们打掩护，我和许书墨到厂房里看看情况。”

　　雁少青点点头：“你放心去吧。”

　　“你自己也小心。”

　　褚寒便和许书墨一同轻手轻脚地下楼。

　　雁少青看他们两人的身影穿过废楼，出现在厂房附近，然后一转身闪进厂房后面，看不到半个人影。于是她拿出血轮眼，作为“狙击手”蹲守在窗口，做好射击准备。

　　——
　　褚寒和许书墨掩藏着脚步声慢慢靠近青烟消失的厂房。

　　离厂房越近，就越阴冷潮湿，这在干燥的能把人吹成木乃伊的郭勒木德十分罕见。厂房里一定有问题。

　　走到门口，生锈的铁门半掩着，褚寒伸手推开门，吱扭一声，只见阳光无法照入的厂房里灰暗一片，他适应了一会儿才能将厂房里看个大概。

　　褚寒转身冲许书墨打了个手势：跟在我后面。

　　许书墨点了点头。

　　褚寒便朝里走去。

　　大约走了三四步，身后的门哐当关上。褚寒刚想张口喊许书墨，一股瘴气扑面而来，把他呛的口鼻生疼，弓起腰背俯身咳嗽不止。

　　不好，里面有诈。

　　他回身去拉许书墨，可他努力寻了一圈，才发现许书墨不见了。

　　不会是被瘴气毒晕或者迷路了吧。

　　一蹲一站之间，察觉到低处的空气比高处毒性低。

　　褚寒闭了口气，伏低身子沿着进来的路线，一面走一面寻找许书墨。

　　走不超过两米，褚寒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蹲下来，见是一个包了东西的夔皮袋。

　　褚寒打开夔皮袋，发现里面竟然装着一具尸骨。

　　褚寒瞬间浑身发凉，是许音的尸骨？但很快发现这具尸骨的骨骼长度与许音并不一致，骨骼构造更像一个男性的尸骨。

　　他辨别尸骨的能力没有雁少青强，只能勉强看出此人的身高身形，以及死亡时间大约在几天前。

　　通过把尸骨还原成生前的大致形状，褚寒想到了一个人，马堂墨。

　　但只是推测，没有定论。瘴气缭绕中，一来视野极差看不清东西，二来瘴气毒性大他顶不了多久，褚寒准备先拿着，等回去再去让雁少青帮忙辨认。

　　正寻找许书墨之间，眼前瘴气散开，却没消失，而是贴紧墙壁笼罩在厂房四周围，形成困兽笼，让人不清东南西北。

　　视野略显清晰后，褚寒扫视一周，没有看到许音和许书墨的踪迹。

　　褚寒收起夔皮袋，凭借超强的辨向能力找到来时的方向。提步时青铜盒却爆发出尖锐的啼鸣声，简直要把他的耳膜刺穿。

　　当下找到许音和许书墨更要紧，褚寒不顾青铜盒刺耳的声音，继续向前走。

　　面前却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拦住他的去路。

　　——
　　雁少青站在窗口，时刻观察着厂房的动向。

　　透过血轮眼，雁少青看到厂房黑烟弥漫，浓重的湿气卷着毒气从厂房四个角落拔地而起。

　　过了一会儿，她的左眼被蒙上一层瘴气。

　　出事了。

　　雁少青从废旧居民楼上下来，沿刚才褚寒走过的路线靠近厂房。

　　刚到拐角，就见许书墨从厂房高墙的窗户上翻了出来。

　　雁少青拦住许书墨的去路，问道：“里面出什么事了。”

　　许书墨双手抱臂：“与你无关。”

　　雁少青比许书墨高半个头，她居高临下地压迫性看着许书墨：“里面满是毒气，你自己逃出来了，褚寒呢？”

　　“也与你无关。”

　　雁少青垂目思索一瞬，盯住许书墨：“你的目的是杀了他？”

　　许书墨上前一步，迎上雁少青的目光：“他可是我的好哥哥，我怎么会杀了他呢？倒是你，你姓雁，最想杀他的人应该是你吧？”

　　雁少青似抓住了某个线头，故意激她：“看来姓雁的人伤你颇深，让你这么耿耿于怀。”

　　许书墨果然面露不悦：“谁伤谁还不一定呢，姓雁的不过是我们的手下败将。”许书墨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眸中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掩盖住，“你和雁素秋什么关系。”

　　雁少青双眼微眯：“与你无关。”

　　许书墨盯着雁少青看了又看：“你们长得有几分相似。可是从没听说过雁素秋有孩子。”

　　雁少青挑眉：“也与你无关。”

　　“管你们是什么关系，都给我去死。”许书墨明显被噎地起了个半死，掏出流星锤，抬手就朝雁少青命门挥去。

　　雁少青在许书墨手动的一瞬间斜身躲过。

　　正要出手，血腥味从她左眼渗出。

　　透过眼中的蛊虫，她看到厂房内的地上写着一行字……

　　——
　　褚寒摸上青铜盒，心道看来有人势必要他处理了马堂墨的尸体才肯让他走出这道门了。

　　褚寒只得放下夔皮袋，拿出青铜盒，滴入鲜血，点燃棒香，很快，青烟打了个旋落在他的脚下。

　　这里就是埋尸地。

　　可是夔皮袋里的尸骨究竟是不是马堂墨的呢。

　　褚寒打开夔皮袋，仔细回忆起背的几具尸体，在脑海中回忆男女尸骨的不同之处，试图将许音和马堂墨的面容与头骨重合，最终确定这具尸骨有九成概率是马堂墨的。

　　看起来把他关起来的目的还是埋尸。

　　想到完成埋尸的任务似乎也没什么损失，褚寒徒手挖了一下地，土质疏松，于是又刨了几下，果然有个坑，里面照例放着一片兽皮碎片。

　　褚寒便将碎片收好，并把尸骨埋了进去。

　　土填平后，瘴气瞬间退散，拦住他的无形巨网随之消失。

　　视线重回光线灰暗的厂房。

　　褚寒把碎片放进口袋里收好，拿着夔皮袋，准备拿回去和他的那个夔皮袋作对比。

　　正在这时，地上一行血字若隐若现——

　　小心雁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