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别苑夜宴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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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天的大中午，悬在碧空的烈日烘得人发顶生烫，时间久了看远处的树梢檐角都能重影。
“外面烈日当头的，侯爷怎么这会儿来了，可巧楼上还留有套清净凉爽的雅间，小的带您过去？”
宋澜穿着件冰蓝色圆领袍，摇着扇子慢悠悠踏进照月楼时，守在大门边上的青衣小仆立时笑着迎上前。
说是巧，实则早前金娘子就吩咐下来了，三楼的雅间这几日一直都空着，只要靖安侯来，便将人迎过去。
没两天，人竟还真的来了。
宋澜驻足听了一耳朵台上的评书，眼含笑意地拢起扇子指了指顶上：“你们楼主可在？”
“啊......楼主”小仆心里有些拿不定这话要怎么答，支吾着道：“楼主她，她.......”说着话，还不住地拿眼去瞄不远处的吴掌柜。
旁边的饮风看他这般迟疑模样，皱着眉头拍了下他肩膀：“看什么呢？只是问你家楼主此刻人在不在？”
那边的吴掌柜这会儿也注意到了，正欲往这边来时却瞧见一抹亮色缓缓走下楼梯。顿时收回了要迈出去的脚。
打从宋澜他们二人进门，金娘子便瞧见了。这会儿走近了先笑着朝宋澜微微福身一礼，才转头佯装训斥：“你这小子，侯爷来了怎么不知道好生接引，傻愣愣地杵在这儿。”
“金娘子误会了，”宋澜牵起嘴角，淡声道：“他只是不知该怎么回我而已。”
金娘子略一挥手让那小仆走开了，自己侧过身含笑同宋澜说：“侯爷是楼主的客人，那自然也是我们照月楼的贵客，但有所问，哪有不实言相告的。”
自己竟成了这照月楼的贵客？
“哦？”宋澜微一挑眉：“那今日雁楼主可方便与宋某一见？”
金娘子想了下：“侯爷不若先去楼上雅间稍歇，我这便去告知楼主。”
宋澜和饮风跟着她进了三楼的倚云阁，金娘子一走，两个眉眼机灵的小仆上来倒茶，又小心问了些饮食上的偏好忌口，想来是金娘子安排好的。
本就是打着来吃饭的幌子，宋澜便随口点了几样名头响亮的菜色。
倚云阁里开着窗，能一眼看到外面的禾丰街。只是这会儿炎炎烈日，没什么人在外走动。倒是有种别样的宁和。
宋澜慢条斯理地喝了半杯茶的功夫，雅间外的长廊便响起了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放下手里的茶盏，抬眼朝门口望去，恰与一抹浅青色的身影四目相对。
宋澜忽地一怔。
总觉得这样一双明澈如秋水，沉静如冰湖的眼睛，有些......似曾相识。
宋澜只觉心里空了一下，须臾才起身笑道：“我临时起意，没耽误楼主的事儿吧？”
倚云阁采光通透，明亮的日光洒进来，走近些的雁时雨容貌轮廓愈发清晰，只是面色依旧如那日在承安寺时一般苍白。
“侯爷说笑了，”雁时雨摇头笑了笑，温声道：“该是我要担心楼里的人粗笨，餐食简陋慢待了侯爷才是。”
这可真是谦虚太过，若说这照月楼的一饮一食粗陋，那江宁怕是再找不出什么精致像样儿的地方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来来回回相谈甚欢，徒留寒苼和饮风门柱子似的在一边相对而立。
没过多一会儿，宋澜点的那些吃食便流水似的端了进来。小仆们眼观鼻鼻观心地垂头退了出去，宋澜扫了眼摆的满满当当的桌案，歉然道：“这个时间来打扰楼主，想来你也还没吃吧，不如一起？”
寒苼闻言飞快地看了眼他，旋即望向雁时雨，却听她家姑娘十分自然地应下了。一时惊得杏眼圆睁。
宋澜邀人坐下后，又朝门边站了半天的两人道：“在外面不必拘那些虚礼，饮风和寒苼姑娘也一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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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菜都是从百味馆做好了赶紧送过来的 ，色香味浓，因着是夏日，还特意添了道清热去火的汤。席间除了碗箸碰出的声响外，便只有宋雁二人时不时的一两句客套话。
“不知楼主对碧水别苑这地方可有了解？”宴近尾声，宋澜忽然问道。
“碧水别苑，”雁时雨笑了下，手中的瓷勺在碗里绕了绕，“侯爷是要去赴李大人的寿宴吧。”
“楼主知道？”
雁时雨：“昨日李大人来过，恰好提到了。这碧水别苑是一处临湖的庄子，属于薛家的产业，薛夫人出嫁后便交给了她的胞弟打理，也就是现如今的薛家家主——薛粲。”
宋澜嗤笑道：“薛李两家关系倒亲近，李恪的寿宴竟在薛家的别苑办。这位薛粲”
“薛粲是江宁出了名的儒商，性子温和，相貌也儒雅。李小少爷的行事想来侯爷已经见到了，往日里他若是惹了事，薛夫人是内宅妇人不便出面，李大人又是官身，多是托了薛粲去收拾摊子的。”
薛粲为人谦和，出手也大方，事情自然处理的圆滑，从不会落人口实。
宋澜安静听着，不由想起韩令他们打探到的事。若薛粲真如外界传言这般德行，那薛府的下人与承安寺那个解签和尚的鬼祟行径又是怎么回事？
雁时雨喉间有些发痒，端起手边的杯子正欲喝水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寒苼伸手想帮她倒茶又够不到水壶。最后是离得最近的宋澜亲手替雁时雨斟了茶。
“多谢侯爷。”
宋澜闻言摇了摇头，又问道：“这碧水别苑有何特别之处么？李恪怎么不在自己府里办寿宴，反而跑去庄子上？”
“往年的寿宴李大人确实都是在自家宅院办的，只是这次，”雁时雨说到这转头看向宋澜，“这次是为了侯爷。”
宋澜“嗯？”了一声，挑眉道：“为了我？”
雁时雨轻笑一声，“知府大人为了侯爷特意来寻我借人，又想着李府地方有限，才换了景致秀丽也更宽敞的别苑。”
“我听人说，碧水别苑里有处水屿，原先是片荒蛮之地，薛粲接过手后又着人细心打理，这几年竟又生机勃发了起来，尤其是上面一株红叶碧桃，”雁时雨顿了顿，“这时节正巧开得最为繁盛，侯爷此番倒是正好能欣赏一番。”
宋澜直觉她是有意提起此事，可一时又想不出那起死回生的树有什么不妥。
看来这寿宴，是非去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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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又是两日过去，到了李恪的寿辰之日。前日下午忽然落了场大雨，好在老天爷给面子，入夜前就停了。
第二日又是个大好的晴天。
因着白日府衙还有公事，寿宴便安排在了晚上。薛夫人午后便带着李康文先往别苑去，一路上又是念叨又是叮嘱，生怕一个不注意他又忘形闯祸。
照月楼的人午后也赶到了碧水别苑，薛粲一早就吩咐了庄子里的管事招呼他们，领着人先去夜里表演的地方看看。薛粲自己则是亲自去迎姐姐薛氏和外甥李康文。
“舅舅！”李康文一掀车帘便看见了薛粲，朗声唤道，大步跳下车辕直奔他去。
“小心些，当心摔着你！”薛粲轻轻拍了下外甥的肩背，笑着将人仔细打量了一番，“像是瘦了点。”
李康文拉长语调叹道：“成日被关在府里，一点儿意思没有，愁得。”
薛氏一下车便听见他这话，指指他嗔笑道：“少作怪。”
李康文背着他娘做了个鬼脸，一闪身站到薛粲身边听他们二人问好闲谈。奈何他性子急躁，人家姐弟俩还说不到三句话，他便小声催促：“唉呀娘，舅舅，咱们先进去，先进去吧。”
“晚宴的一应事项可都安排妥当了？”薛氏一边往内堂走，一边问身旁的薛粲。如同往年一样，李恪过寿并不会请上许多宾客，不过是家里人并三两个相熟的友人。
这会儿客人们都还没到，别苑里只有些来往忙碌的仆婢。
薛粲揽着李康文的肩，回头笑道：“姐姐放心，这里的下人我都仔细交待了，几个管事也都是信得过的。”
“那便好，”薛氏掩唇咳了两声，“照月楼那边......”
“人已经到了，这会儿王福正带他们在水阁那边看场地呢。”薛粲接声道，又细看了看薛氏的脸色，“这阵子天气时有反复，姐姐也要注意身子。”
“我没事，”薛氏笑了笑，又低声问：“老爷上次让我告诉你的话都记在心里了吧，可别”
薛粲面上笑意一滞，点头轻声道：“我知道。”
姐弟俩带着李康文进了内堂歇息，薛粲知晓薛氏对李恪的事情格外上心，便唤了庄子里今日分管各事项的管事过来回话。自己则陪在一旁。
那头薛氏忙着过问宴席上的安排，这厢李康文按捺不住地挨到薛粲身边，小小声问：“舅舅，那个......待雪今日也来了吗？”
“我看过照月楼那边送来的名录，好像......是有这个名儿，怎么了？”
李康文心中一喜，两眼晶亮看向薛粲：“那我，那我先去”
薛粲连忙伸手抓住他胳膊，抬眼朝薛氏那边示意了下：“欸，你想都别想。左右晚些时候就要开宴了，到时便能见着了，何必非急在这会儿。”
见李康文面上有些不甘心，他又轻声劝道：“别在这时候惹你爹娘不高兴，不然我也护不住你。到时候大庭广众之下挨训斥，可不光彩。”
李康文经这一提醒，又想起他爹这两日好不容易和缓了些的脸色，讷讷应道：“那好吧。”
老老实实地陪他娘在内堂坐了一个多时辰，薛氏将大大小小的事情细细问遍才安了心，李康文则是吃了不少消暑的果子点心。晚霞初现时，李恪才在别苑门前下了车，不待薛氏来寻他便自个儿换好衣裳便又赶去了大门口。
因为方才下人来报，靖安侯到了。
宋澜一袭晴山蓝暗云纹衣袍，腰间坠着块羊脂白龙纹玉佩，正含笑摇着扇子站在门廊下打量着慢慢暗下来的天色，举止雍容闲雅，任谁看了都得赞句神采翩然佳公子。
“能得侯爷不计前嫌赏脸莅临，下官不胜欢喜。”李恪疾步迎上前行礼，薛粲也跟在他身后作揖。
“我难得来江宁，又逢李大人寿宴相邀，自是要来的。”宋澜笑着道：“区区一点心意，还请李大人笑纳。”
话音未落，一旁的饮风将手里拎着的东西递给门口的下人，木着张脸听李恪迭声说着“侯爷太客气了。”
天还没完全黑，李恪便引着宋澜半是逛园子半是往摆宴的水阁去。说是水阁，其实只是那片地方建了处临水的高台，恰好这次供以歌舞演出。
高台之下有一块宽敞的地方，周围布了回廊假山和花圃，清雅宁和，很是适宜摆宴席。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逛过来，正好临近开席的时辰。
宋澜侧首看去，视线尽头是一簇簇耀眼刺目的红。宋澜想，这便是雁楼主口中那起死回生的红叶碧桃了。
贵客已到，众人纷纷落席，一时间祝酒声，笑谈声交叠四起，和着高台之上的歌舞声，将这方衬得热闹非凡。许是因着李恪过寿，宋澜今日格外宽和些，席间李恪领着李康文过来同他敬酒赔罪，宋澜也只是笑着应下，一副并未放在心上的模样。
李恪顿觉心中一松，喜笑颜开的拉着儿子回了座位，可不敢再多话去扰了他看歌舞的兴致。
恰逢此时台上曲风一转，换了人。
李康文心心念念盼了好些日子的待雪上台了。
琵琶弦急，泠泠如玉坠深潭，继而箫声漫起，幽然如诉。高台中央的女子，身姿灵逸，一把长剑舞得刚柔兼具。烛灯掩映之下，剑光宛如一张疏疏密密的网，引得底下一众看客惊叹不已。
李康文正看的呆住了，下意识地拍着手，哪里还能顾得上旁人，自然也就没看见他旁边的薛粲眼底那抹不寻常的兴奋。
几个伴舞的姑娘旋步上前，裙裾层层漾开，似花瓣又似水波，将缓缓侧身收剑的待雪围在中间。
乐声渐止，剑光已收。
一声惊叫骤然炸响，台上原本粉面含笑的舞姬已乱作一团，满脸惊惧地指着对面。
“那......那是什么！？”
待雪被姑娘们护在中间，眼睛里隐隐映着水光，说话声都细细打颤：“好，好像是......鬼火！”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别苑夜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