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共生录》北栀晴

40、第 40 章

　　何煦点点头，刚想跟芝麻询问能不能传输更加准确的消息，发现芝麻居然在纸箱里窝好了。

　　眼睛一眨一眨迷糊，一副很困的模样。

　　何煦摸摸它的脑袋：“看来这对它的负荷很大呢……”

　　摸完随后她看向南乐游，轻声道：“关于你主动提出契约这件事，谢谢你，乐游。这份信任和决心，比任何力量都珍贵。”

　　南乐游无措地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很亮：“都绑在一条船上了，说这些。我也得谢谢你没嫌我麻烦，还给了我个船票。”

　　清晨的光线终于完全照亮了房间，基地的晨钟也在此刻悠长地响起，穿透寂静，宣告新一天的开始。

　　吃好早饭的南乐游蹲在栋宿舍楼侧面那块半荒废的绿化带前，指尖悬在一丛枯黄萎蔫的狗牙根草上方。

　　此时的阳光已经越过神山，落在他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脚下土壤的贫瘠，但这片草根深处，仍有生命韧性在顽强搏动。

　　如同计划的那一般，南乐游要在这里直接吸引林东生的注意力，以此放松研究室对凌霖的研究力度。

　　——

　　自从清晨与南乐游完成共生契约，并意外发现契约升级带来的动物传译能力后，她的感知世界被彻底刷新了。

　　白天，她照常拿着记录仪外出观察基地，走到一处监控盲区，使用异能悄无声息地流向铁丝网上的乌鸦。

　　何煦成功链接上它们的视角，于心中与它们交流，能感受到乌鸦们对亮闪闪物品的渴望。

　　她用谢知微的能力凝结出一块小冰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吸引住了它们的目光。

　　何煦听见它们说：“漂亮……”

　　乌鸦振翅而飞，落在何煦的跟前。

　　何煦蹲下，拿出那个冰块，通过链接告诉他们。

　　【帮我与凌霖对话，这个就给你。】

　　【成交。】

　　乌鸦向着凌霖所在的大楼飞去，之前何煦通过芝麻找到过她所在的具体位置。
　　只不过现在芝麻还在休息，只好抓别的壮丁了。

　　因为最近凌霖的意识阻碍实验进展，林东生不得不减少对其异能核抽取的次数。
　　凌霖实验室门口的守卫打了哈欠，左右看了看没有人，靠着墙壁坐下准备再眯一会儿。

　　这时候，一只通体乌黑的乌鸦，悄无声息地滑过通风管道的阴影，落在了一处通风口的金属格栅上。
　　它的爪子紧紧抓住格栅边缘，歪着脑袋，一双漆黑的眼睛透过格栅的缝隙，凝视着下方的隔离室。

　　房间里，凌霖虽然她脱离了束缚带的掌控，但依旧不能自由行动。
　　她的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里面空无一物。

　　但嘴里念叨着，“可恶的林东生，居然还不给送饭来！人怎么能不吃饭！”

　　凌霖晃荡着自己的脚：“我好想吃饭——！”

　　乌鸦的眼睛里，闪过金色光芒，何煦接手了它的身体。

　　它轻轻啄了啄格栅，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但在只有仪器低鸣的寂静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凌霖视线迅速扫向声音来源，在天花板角落的通风口，漆黑一片。但她什么也没看到，乌鸦巧妙地隐藏在阴影里。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直接在她的意识深处响了起来。

　　【凌霖……】

　　凌霖的身体轻微地僵了一下。

　　这是啥？是她饿出幻觉了吗？果然人不能饿太久啊，你看都幻听了。

　　那个继续说：【我是何煦。】

　　何煦？那个林东生很看好的人？

　　凌霖刚想张嘴回声，立马被何煦打断。

　　何煦：【不要出声！这我在用异能再跟你交流。】

　　凌霖愣住，既然不能用声音，那便是心声交流。
　　凌霖：【你是怎么跟我交流的，机器吗？】

　　她不禁想起了安立行，那个强大的女人，曾经反抗宁映辰的强制任务，直接用雷暴停了整个基地的电源。

　　乌鸦眼中的金光稳定地亮着，如同两点遥远的星火。它再次轻轻啄了啄格栅。

　　【通过这只鸟……和你说话。】

　　鸟？凌霖的目光再次投向通风口，这次，她似乎捕捉到了一抹黑色轮廓。

　　何煦声音继续传来：【时间不多，你听我说。林东生的实验在杀死你。你的异能核正在崩溃，你的生命力在随着异能核的破损在迅速流逝。】

　　凌霖：【我知道。】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每分每秒都能感受到那种力量被硬生生剥离、身体随之干涸的痛苦。

　　【我们想救你，我和南乐游。】

　　【南学长，他还活着？】

　　【……】
　　好耿直的少女。

　　凌霖不禁自我琢磨起来。南乐游？那个收了她画的学长？居然能从林东生手下逃出去？
　　不对！他既然能逃出去，居然还回来！超级大傻蛋！

　　【我们有一个方法，或许可以修复你的异能核，至少阻止它继续崩溃，让你活下去。】

　　凌霖听见连忙问：【什么办法！】

　　何煦：【用我的异能——共生契约。我将与你签订共生契约，随后以我为媒介输送南乐游的异能对你的异能核进行修复，稳定你的生命状态。】

　　凌霖疑惑：【这样可行吗？我的异能核用木系异能就能治愈吗？它已经快碎了……】

　　【不知道，我在赌。】

　　【……那你还跟我契约，你知不知道跟我契约成功后，一旦修复失败，你也会受到不可逆的伤害！】

　　何煦平静回答：【知道。】

　　凌霖怒了，她早有在实验室人员口中听闻，何煦作为一个稀有的契约系异能者，她的潜力有如何大。
　　而现在，这位被称为人类未来之光的少女根本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那你……！】
　　【因为我想救你，凌霖。】

　　【……为什么？】
　　凌霖听到何煦的这句话，瞬间哑火，语气逐渐放弱。

　　【什么？】

　　她喃喃地在意识里问，【为什么要冒险救我？我们并不熟。】

　　乌鸦似乎歪了歪头，呆萌的样子说出了令凌霖震惊的话。
　　只听心中响起：【救人还需要理由吗？如果连救人都要计算得失，那我们跟宁映辰又有什么区别？】

　　何煦不再说完，等待凌霖静静消化她所说的话。

　　凌霖很震惊，她根本不会想到有人会不顾后果来救她。
　　良久，她的声音颤抖想起：【你真是个怪人。】

　　【还有南学长，你们明明有实力在末世中保全自身，却选择跳进火坑里。】

　　乌鸦轻轻呼扇一下自己的翅膀，眼中的金光温和地闪烁着。
　　何煦：【火坑里也有人，那就得跳。】

　　凌霖忽然笑了，她的嘴角扬起了怪异的角度。
　　【好，我愿意跟你签订共生契约。】她轻声说，【但如果修复过程中出现意外，我感觉到异能核要彻底碎裂，你就立刻切断契约。我不想拖着你一起死。】

　　【成交。】何煦最终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不要放弃。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就毫不犹豫地抓住它。】何煦轻易看穿了凌霖的内心，【你已经放弃了太多，凌霖。放弃画画，放弃反抗，甚至放弃愤怒。】

　　【现在，至少别放弃活着。】

　　凌霖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呼吸。

　　她想起画室里永远干不了的油画颜料，想起末世降临后被迫丢下的画笔，想起被带进实验室时那些研究员温和的谎言。

　　他们说，“只是常规检查，他们只是为了人类的未来，而你凌霖会成为人类的希望”。

　　她甚至想起更久以前，母亲摸着她的头说：“霖霖，你的眼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颜色。”

　　是啊，她后来成功觉醒水系异能，用水就能轻易幻化出彩虹般的光泽，能在空气中勾勒出流动的画卷。
　　而现在，那些水似乎早已远离她。凌霖忘记了怎么使用水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

　　【我能感知到。】乌鸦微微偏头，【契约系的感知能力。你心里有一块地方，如同干涸的河流，曾经奔涌的东西已经消失了很久。】

　　凌霖闭上了眼睛。

　　两行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她已经很久没哭过了，连被绑在实验台上、感受异能核被强行抽取时都没有。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不放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守卫起身的动静，皮靴蹭过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乌鸦眼中的金光骤然收缩。

　　【时间到了。】何煦急促地说，【明天实验，我会再来。届时南乐游会配合行动，引开部分监视力量。无论发生什么，保持清醒，等我。】

　　【等等——】凌霖刚想追问细节，通风口的那抹黑色已经消失了。

　　格栅外只剩下昏暗的管道阴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饿过头的幻觉。

　　但意识深处残留的声音，却格外真实。

　　门外的守卫伸了个懒腰，推开一条门缝瞥了一眼。

　　凌霖迅速装作生气的样子，“我快饿死了！怎么还没送饭来！”

　　守卫：“天天嗷嗷叫饿，饿不死你！”

　　同一时间，何煦在监控盲区睁开眼睛，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胸口因异能消耗而微微发闷。

　　通过动物进行意识传导的负荷比想象中更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淡金色的契约能量若隐若现，此刻正与脖子上的冰晶项链共鸣。

　　可能她可以跟谢知微交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