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逃生系统杀穿废土》陈刺

75、不会

　　阿波罗阴魂不散的飘进她识海：您觉得她会怎么做？

　　游神脚下步子一顿，空阔银灰长廊，她的身影被白炽灯无限拉长。

　　这时，一抹暗紫色电流从阴影中无声钻了出来，“缚灵棺上面的咒文确定是精神系异能序列02号——地藏之碑。”

　　“嗯。”意料之中。
　　来人冷漠地问：“是否强制提取游瑾的意识体？”

　　游神有些遗憾：“她还是一个字也不肯说啊。”

　　“不仅如此，她这些天还滴水未进，似乎已决心赴死。”来人顿了一下，“不过，我来找您之前，她问过您的安危。”

　　游神望向窗外昏暗的夜空，浅色眼眸被浓郁的黑填满：“审判书我也尽力去压了，但理事长心意已决，焚刑，最迟三天，执行官是瞿文昭。”

　　来人走出阴影——精神开发部闻烨，她一身夜行衣，无声无息来到游神的身侧，走廊一半黑暗一半光明，她们并肩而行，问：“需要我们出手么？”

　　游神沉默了许久，只道：“不用，已经仁至义尽了。”
　　“明白。”闻烨点头，“那段柳你打算怎么处理？”

　　游神道：“刀在她自己手里。”

　　闻烨侧过脑袋，静静盯了她片刻，她和段柳跟在游神身边这么多年了，段柳是什么样的人她难道不清楚么？段柳怎么可能有二心呢？

　　闻烨微微蹙着眉：“或许她横插一脚，真的只是担心游瑾的安危，没有那些多余的心思。”
　　“人心善变，我记得我给过你们机会了。”游神停在特殊电梯前，“闻副部还是早点回去吧，晚了林晟怕是会起疑心了。”

　　闻烨眸色一沉，千言万语顿时堵在喉间，颔首抿着唇向后退了半步，“您也万事小心。”

　　随后廊道再次恢复了死寂。

　　游神刚走进鎏金的镜面电梯，一道虚无浅淡的光影投影在她身侧，阿波罗权限被解除后，往日那股子温和谦卑也随之一同消逝，隐隐带着神国的轻慢。

　　阿波罗浅浅勾着笑：“原来您诱使我入侵‘蝴蝶’系统，是为了给她们创造营救游瑾的机会，您从前可不会做这种感性、毫无价值的决定。”

　　游神凝视着镜面中的自己，黑衬衣微敞的领口下，隐约可见令人心惊的血痕，她的伤口愈合缓慢，忍着疼忍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倦怠地垂下眼睫，带着些自嘲的意味叩问自己：“没有价值么。”

　　阿波罗忽地噎住，面对游神这般，他竟一时不知做何反应。

　　游神脑子转的迟缓，她忽地想起：“保护罩的缺口还能撑多久？”
　　阿波罗回答：“三个月。”

　　三个月。
　　三处旧址。
　　至少三千实验品还在苏醒的行列之中。
　　暗中还有无数眼睛贪婪地注视着她们。

　　迟钝猛烈地情绪冲进游神的胸腔，她撑着冰冷的电梯墙，咳的厉害，险些把五脏六腑咳出来。

　　可阿波罗虚幻的身影焦急地想搀扶着她，却只是徒劳无功地一遍遍穿过她的躯壳。

　　狭小逼仄的封闭空间里，一切痛苦都在被残酷地就地处决。

　　-

　　“我去，又刷新纪录了？！”
　　“百分百命中率她是怎么做到的？这人开挂了吧。”
　　“毕竟是S级，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啊，出身再低贱，评级摆在这呢。”
　　…….

　　乌列尔军校射击场人声鼎沸，那块滚动的大屏之上，总榜第一名居然是萧微。

　　她身着乌列尔军校的黑色修身作战服，龙形蛇首的腰带紧紧束在腰间，弹匣绑在大腿两侧，身形瘦削且挺拔，银黑护目镜之下眸光带着几分难言的锐利。

　　眼前是五十米的移动速度已上调到最快的人形靶，萧微利落干净的换弹、射击，紧接着又是连续、毫无偏差的十环，全场再次响起惊呼。

　　榜单的数据再次刷新，百分百的命中率看的在场所有人都眼红。

　　萧微吹了吹枪口虚无的硝烟，扬起自信的笑意，把枪支放在武器台，在众人灼热的目光阔步离去。

　　刚走出人群，萧微就被精确捏住了后脖颈。

　　裴雨怜不客气地往下摁了摁：“你这个小兔崽子，不好好在医疗所养伤，什么时候偷偷跑回学院的？”
　　“我错了我错了，裴姐。”萧微立马认怂，“你放心，我身体早就好了。”

　　裴雨怜松开手，拉着她的肩转了圈，顺带拿小蛇探了探她的精神力。
　　裴雨怜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距离换血手术才过去两天不到，萧微身体已经康复的像一头牛了，这安全局的医疗水平未免也太先进了。

　　萧微拽着裴雨怜回身，像个小孩子炫耀自己成绩一样，开心地指着射击场浮夸的大屏，道：“裴姐你看，那成绩是我打的，怎么样牛不牛？”

　　裴雨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遥遥望了一眼，那跳动的榜一大名格外显眼，着实给裴雨怜吓一跳，她清楚记得，某人射击成绩只有光荣的1分来着。

　　“游神给你吃什么神仙药了？？”裴雨怜捧着她脸，十分认真地左看看右看看，“这也没变异啊。”

　　萧微得意地叉着腰，鼓鼓囊囊道：“明明就是我天赋异禀！我一定是射击天才！”

　　给裴雨怜听笑了，哪门子天才间歇性觉醒啊，裴雨怜溺爱地揉了揉她的脸，“嗯嗯，我们微微简直是太天才了。”

　　射击场在最顶层，人造太阳懒洋洋地挂在不远处，温和明媚的阳光没有挂碍的穿过透明玻璃，洒在她们周身。

　　萧微知道裴雨怜在逗她，也知道在她昏迷期间，一定发生了某种事情，改变或改造了她的身体，而且她的身体似乎已隐隐脱离了她的掌控，这种变化其实让她有些恐惧，才会在苏醒后，第一时间选择了逃避。

　　她不确定自己还是不是自己。

　　现在正是上课时间，玻璃长廊很安静，萧微仰靠在栏杆边，昂起的脑袋，“裴姐，陪我晒会太阳吧。”

　　淡金色光芒勾勒出萧微清晰瘦削的轮廓，她似乎成熟了很多，周身散发着不像是十七岁的少女青春气息，那是一股干洌的霜雪味，沉积了许多年。

　　裴雨怜收回眼，仰着头眯起了眼：“在想什么？”

　　萧微把一切烦乱的思绪压下去，她随口问：“裴姐，你想念你的家乡吗？”
　　裴雨怜回想起潮湿阴冷的北区，那些银灰冰冷建筑，爬满了令人窒息的幽绿苔藓：“北区靠着海，但保护罩之外的空气根本不适宜人类的生存，所以北区选择在地下建城，那里的一切都是湿答答的，终年充盈着潮水的海腥，实在没什么值得想念的。”

　　“你呢？你不是西区人对吗？”裴雨怜随口问。

　　萧微也平淡地应了声“嗯”，她不是西区人也不属于四区任何地方，她是假的她的姐姐也是假的，她有时连自己的真假也分不清，再不谈起家乡，她怕自己会无声无息忘掉自己的来处，甚至是自己的姓名。

　　萧微：“在某种特定条件下，异能者一定会异变成人兽，对么？”

　　是的。
　　越是高危异能越是容易异变，这是四区最隐秘的一条黑暗法则，但只有觉醒圣墟九大序列的异能者会被即刻处死。

　　裴雨怜不知道她是从何察觉，但她听出了她的话语间，有一种平静的哀伤。

　　是问题也是答案。

　　“不会。”裴雨怜沉了沉肩，“我们会长命百岁，一起漂漂亮亮到老。”
　　温暖阳光驱散了裴雨怜骨子里的阴潮，她偏过脑袋，很认真道：“我们可以拉钩。”

　　她语速匀缓，带着令人信服的魔力：“我查阅了资料，这种说法来自于千年前美好的旧世界，寓意着彼此间的约定永恒。”

　　只有时间永恒，但一切都将在时间中的腐朽。

　　“那个旧世界是让我魂牵梦绕的故土啊。”萧微喃喃着睁开眼，这里的太阳依旧刺眼，但不再是遥不可及，甚至只要她愿意，顷刻就能打爆这一颗巨型灯球。

　　裴雨怜看着她眼尾滑过一滴泪，她轻轻皱了下眉，听清了却不敢确定：“嗯？你说什么？”

　　萧微挤出笑摇了摇脑袋：“没什么。”

　　“如果我有变成人兽的预兆，务必第一时间杀了我。”萧微浅吸一口气，掌心忽地变出那颗宋决交给她那枚灿金色的子弹，“拜托了，裴姐。”

　　它如此安静，却透着无法忽视的威严，在阳光之下更甚。
　　裴雨怜盯着那枚子弹，第一本能是恐惧。

　　裴雨怜愣了几秒，这东西直接难住了博识多闻的她：“这是什么东西？”
　　萧微没察觉她对子弹的抗拒，拉过她手腕，郑重地塞进她掌心：“据宋决说，它可以杀死一切污染。”

　　接触她手掌那一瞬，隐隐烧灼感仿佛燃进了她的肺腑，这明明是无价之宝啊，却好似带着不详。
　　裴雨怜深吸一口气，略有些惊异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就这样随随便便、大大咧咧交给我了？”

　　“我想过交给她，但……”萧微一时噎住。

　　但她实在不确定这枚子弹究竟会杀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