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逃生系统杀穿废土》陈刺

69、止损

　　九尊面目狰狞的神像直达天顶，十八根宏伟壮观的石柱上篆刻着繁复的秘文，分别镇守神像两侧。

　　昏暗无边的环境里充盈着浅淡的灰雾，而那雾中是无数冰冷、蔚蓝色的星辰，它们默然环绕护卫着一座巨大的祭坛，那三层祭坛之上，却是一把由青铜制成的巨型王座。

　　两身空洞的黑袍，裙袍是暗金色丝线织就的腐朽落日，在昏暗中隐隐泛着浑浊的金光，漂浮在祭坛的第二层，分立两侧，透着窒息压抑的威严。

　　恢弘的椅背雕刻着一只倒竖狰狞的黑瞳，仿佛窥视众生宿命的恶魔之眼，椅背遮天，浓郁如墨的黑暗笼罩着永恒教的君王。

　　冰蓝色眼瞳缓慢从宽大的黑袍里亮起，仿佛已经沉睡了许久，那沙哑的声音无端有些低哀：“安全局清剿完毕，游敬章也拿下了临时指挥室，它们已全部汇合预定地点，请主教指使。”

　　王座之上的朦胧的人影沉默着，无边无际的诡秘里忽而传来一声轻叹，轻到只能吹动一粒尘埃，“祝康她们呢？还没有消息么？”

　　女声忧郁，似乎还带着两分稚嫩的天真。
　　不似君王，倒像个稚女。

　　“实验大楼被游瑾完全锁死，消息出不来也进不去。”另一双赤红血瞳也缓缓燃起，年岁沉淀的厚重沉闷地压进耳底，“不过您放心，这次行动一定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苍老沉浑的嗓音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咄咄逼人的威压，“李观风，你好大口气啊。”

　　片刻，泥沼般的黑暗淌成几滩人形。

　　汪泊宁、游敬章和一位非常年轻的女人同时踏出‘冥君’，自由穿行‘冥君’统辖的阴影之地是整个永恒教的特权。

　　汪泊宁黑袍破烂如缕，枯瘦身躯满是血污，她单膝落地，落寞非常：“禀主教，游神已脱困，我们……失手了。”

　　“什么？”李观风露出一丝讶异，黑袍微微一动，赤红灼光投向那位年轻漂亮的女人。

　　她一头烟灰白的长发，身量高挑，穿着再简单不过的黑衣黑裤，袖子挽到手肘间，眸色是纯净的湖蓝色，蓝宝石一般瑰丽漂亮。

　　“不会要赖我吧？”她耸了一下肩，“我异能一开本来就虚弱，那群没脑子的东西被人引开了，我被麻醉弹麻翻了，我也没办法啊，谁让你们的人不给力？在‘戒律’期间没有及时解决她。”

　　如果不是祝康拼死相护，汪泊宁早命丧实验大楼，心中悲怒交加，被她不屑一顾的语气彻底激怒，暴怒冲昏了头脑，她忽地暴起，黑暗如海啸般疯涨。

　　“我要让你给祝康偿命！”

　　年轻女人纹丝不动，湖蓝色的瞳孔倏地转起曼陀罗似的诡秘之纹，仿佛一双无形巨手自天而降骤然坠落，将滔天海啸一瞬抚平。

　　汪泊宁死死被镇压在原地，眼眶挣的通红，曼陀罗渐渐凋零，年轻女人懒洋洋地抬起脑袋，从容不迫的望向王座那片虚无的黑暗。

　　她挑眉，淡淡道：“诶秦万年，这就是你们永恒教对待客人的态度吗？”
　　“魏小姐别生气，”游敬章冷不丁的嗤笑一声，“她们永恒教一直是这个态度。”

　　“两位办事不利，折的都是我们永恒教的人，有点脾气难道不应该吗？”哀戚女声隐隐带着愠怒。
　　游敬章笑意一敛，森森眸光冒着寒气，丝毫不留情面质问道：“沈霖！我亲生女儿还铐在她们手里呢，临时指挥室周遭全是埋伏，为什么我提前没有收到消息？你们永恒教到底安的什么心？”

　　“你该问问你的亲生女儿安的什么心，为什么实验大楼还有一层牢不可破的自卫程序，连你这个亲爹都瞒着。”李观风冷冷扫过游敬章，“如果不是游瑾把整栋实验大楼锁死，我们的人早就取到’东西‘撤走了，祝康也就不会死，况且游瑾已经没什么用了，弃掉也好。”
　　她淡漠地继续回应道：“再说了，我们并没有完全侵入阿波罗系统，游神解除阿波罗权限后，阿波罗自动开启了自检防护程序，很多消息根本无法实时接收监视，难道游总裁不清楚吗？怎么？你老现在连这点风浪都受不住么？”

　　“你们是在推卸责任吗？能不能排队一会再吵啊。”魏水渊摸摸耳垂，扬了下脑袋，不甚在意道，“我就问一句，秦万年，我们的约定还做不做数？游神究竟还杀不杀？”

　　“杀。”

　　那团虚无的黑暗几乎没有犹疑的给出了答案，轻轻晃动几秒后，秦万年沉吟道：“不杀她，全体异能者永无出头之日。”

　　魏水渊点头，惨白的唇色扯起一丝阴冷的笑：“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也好回去跟我的姐姐们复命，今天这事你们先机尽失，我的建议是让它们赶快撤回来，及时止损，来日方长，和游神玩，得徐徐图之，急不得。”

　　“止损？怎么止？是拿我女儿的命止？还是拿新生科技的前途去止吗？”游敬章爆喝，一根根青筋从枯涸干皮中突起，“就算今日拿不下穹顶之城，这浮中城也必须拿下！手中连点筹码都没有，怎么跟她们斗？我们今天不仅折了实验基地，人兽培育计划还提前暴露，要现在收手，我们这局就是满盘皆输！”

　　游敬章满腔怒火倾泻而下，祭坛之上忽地陷入死寂。

　　魏水渊自始至终的目标只有‘杀死游神’，她才不在乎联邦乱不乱，也不在乎她们争什么权力，只是今日之局，游神已经完美破局，中央枢纽站必定布下了天罗地网，永恒教送不送死她也不关心，只是永恒教实力被一而再再而三削弱，凭她们接近游神还是太过困难。

　　永恒教是一枚牵制游神很好的棋子。
　　暂时得留着。

　　魏水渊不动声色擦掉鼻腔渗出的血丝，“你们不是拿下安全局了么？起码已经砍断了游神一只臂膀，游瑾暂时不会死，她是游神钓你们的饵，你们要真去送了，游瑾才会死的更快。”
　　“假若要拿下浮中城，三塔楼是避不开的，而那里势必有蹊跷，你们敢孤注一掷么？你们辛辛苦苦培育了十多年的人兽，一朝入死局全折在三塔楼，不可惜么？”

　　李观风和沈霖的目光静默地转向虚无的王座。

　　为了向联邦以及神国复仇，她们已经无声蛰伏了十九年，那群人兽可以称的上是她们最大的筹码之一，如果不是为了进一步优化它们，她们也不会在这种关头，冒险窃取‘乌托邦第一异能者医院’的资料。

　　游敬章阴沉沉地解开袖口，仿生人新纪元开启后生产的仿生人有一道特殊的隐秘程序，只有游瑾才能打开，他必须把游瑾牢牢把握在手心，他才有一丝绝地翻盘的机会。

　　联邦的未来必须属于仿生人，他不会容许人兽践踏、统治联邦。

　　游敬章花白的须眉重重一压，“魏小姐，游瑾的记忆里有什么，我想你心里也清楚吧，那个北区的狐狸精一搜，新生科技的今天就是你们魏家的明天。”

　　话音一落，魏水渊面色骤然变冷。

　　浮中城魏家，敢于违反联邦律法第一家，在联邦眼皮子底下，四处联姻，瞒天过海，私自生子不说，还暗中把控着浮中城的经济政治命脉，不断培养家族的势力，割据一方。

　　联邦律法不让干的，魏家当清单似的通通干了一遍。
　　随便拉出一条，就足够让魏家覆灭。

　　游神的手段她们魏家也再清楚不过了，一旦游神上位，藏污纳垢之地将无所遁形，真是一把日日夜夜悬在她们脖颈上的铡刀啊。

　　而游瑾的记忆里，有曾经她们私自订下的契约。
　　只要游神不上位，游瑾保她魏家一世繁荣昌盛。

　　后来知道她的异能后，游瑾利用了她多少次？！还把整个魏家跟永恒教绑在一起，口口声声说都是为了杀游神，她耐着性子甚至不惜耗费生命配合，结果只是帮新生科技收集‘试验品’。
　　而且实验大楼悄无声息在浮中城落地，她们魏家出了多少力！现在她勤勤恳恳又为她们献计，还被游敬章反咬一口。

　　游家果真没一个好东西。

　　魏水渊气极反笑，她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选了他们父女做盟友，“游敬章，您这是要一杆子把所有人打下水吗？”

　　“魏小姐说笑了。”游敬章报以阴毒的微笑，“我们本就是坚不可摧的重建乌托邦联盟啊。”

　　“摧毁联邦暴力统治，重建初日乌托邦盛景，难道不是我们走到一起的毕生夙愿吗？”

　　游敬章挽起袖口，露出坚实粗旷的肌肉线条上纹着一半蝴蝶一半太阳的图腾，他曾经是神国恨之入骨的逆臣余孽！更是乌托邦最虔诚的信徒！

　　“我们怎么能抛弃一路同行的伙伴呢？！我们都是被联邦被神国抛弃、遗忘、蔑视、践踏、毁灭的渣滓，我们历经艰辛汇聚神坛之下，应当永不背叛永不放弃彼此，直至乌托邦复兴之日，直至死神降临之时！”

　　秦万年缓缓起身，在偌大王座衬托之下，那身影显得十分瘦削矮小，天真干净的声音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

　　少女暴君高呼：“永恒光明的未来属于我们。”

　　“永恒光明的未来属于我们！”
　　“永恒光明的未来属于我们！”
　　……

　　祭坛之下的永恒教徒，冰蓝瞳孔一瞬燃起寒光。
　　它们的欲望狂热着喷涌，它们的希望经久不绝。